《四百九十六》重歸天道
李紈的話像一把錐子戳到寶玉上,合着自己就是個廢物點心,同樣都是賈家人,賈蘭不就是考上功名,承繼了榮國府的爵位,上戰場廝殺搏命的又不是他,還不是皇上旨意。用得着誰見着我都要數叨幾句,士可殺不可辱,我不去了行不?就在這裏住着,挺好。
李紈眼角揚起,笑意更濃,狀似驚慌意外狀,不安的解釋道:“看我,好好的趕熱竈火來了,打擾你們倆了,嫂子我嘴笨,不會說話,過幾日再來接你們。”輕快地轉身出了西廂,到上房門前叫出賈蘭,母子二人又前往先頭的寧國府,現在的榮國侯府。
在路上,李紈與賈蘭相對含笑不語。
不出所外,在李紈與賈蘭把府邸收拾利落停當,親自過來相迎賈政、寶玉他們,還有尤氏婆媳等人時。
寶玉提出要扶賈母靈柩回金陵,葬在老家祖墳內,這是當初老太太的遺願。
賈政矜首點頭,誇讚他孝順,老太太沒白疼他一場,要拿出賈母發送銀兩給他帶上。
李紈、賈蘭又執意勸阻他,言道:等大家都安置好了,賈蘭就向皇上遞摺子請假,和寶玉一同扶賈母靈柩回南,兼祭祖。
寶玉心說,少來這假客禮,你們真狠。面子也要,裏子也不放手,我就不依着你們行事,我就要甩開你不用。冷漠的哼了哼:“你們都是忙人,還是讓我這個大閒人走一遭吧。”
賈政見他執意不去,並不在意,兒子大了,總不能一直捧在手上呵護,小時候他受盡萬般寵愛,衆星捧鳳凰般的,長大了就該走自己的路,賈環的選擇不是最好的,倒是有一番氣概。寶玉總不能這樣下去,經一經風雨也好找準他自己的路。囑咐幾句,就帶上週姨娘,還想帶上桂兒。
湘雲忙向公公求請,說是自己能帶他。寶玉扶賈母靈柩南下,她身爲妻子當然要跟着,有一種預感,她不想說破。
等尤氏娘三個也關門閉戶,跟着坐上馬車離開。寶玉與湘雲倍感悽慘,收起賈政給的銀兩。寶玉去鐵監寺跟主持商議移棺事宜,湘雲和麝月帶着桂兒把這個宅院的每個角落走遍,想起賈府種種,從盛極到抄家,終於到了四散的地步。
賈母移靈南下的消息,不早不晚的傳到深宮後院,傳到玉竹軒。黛玉對賈母有一種複雜的感情,您老人家疼惜外孫女,就要真的負起責任,有始有終保持晚節,不能爲了賈家的利益就轉向,會害死人的。賈、史、王、薛四家,既是子孫不屑,再怎麼護着也是枉然,還不如像這會兒,來一個浴火重生,是鳳凰總是掩不住光芒,是寵狗總不會有什麼大用處,各盡其才吧。您能想到今日的賈家嗎?寶玉,你怎麼辦?心中鬱悶。半晌,吩咐下去,備上祭物香燭。
次日,換上便服,帶上顏芳、春纖一行人,留下雪雁坐鎮。悄悄坐着宮輦去鐵監寺拜祭賈母。深深的磕了一個頭,不忘外家這邊的情意,奉上香燭,默唸:“外祖母走好,見到我娘,你們娘倆細說吧。”
心意盡到,扶了顏芳往外走,坐在宮輦內,眼前晃動着賈母顫巍巍的形態,欲驚欲喜欲悲欲嗔,想要跟她說什麼,又被一陣微風吹散。
宮輦外傳來低低的回稟:“主子,前面跟賈家人撞上了。”
黛玉身子顫抖,頓了一頓,顫聲吩咐:“走,回宮。”
遇上宮輦,賈政、賈璉、寶玉、賈蘭騎馬,李紈、平兒、湘雲抱着桂兒,還有尤氏、胡氏等人坐着車駕,自當避在一旁。待車子從身邊過去,寶玉下意識的喊道:“林妹妹,是林妹妹。”
宮輦並沒有停下,緩緩過去後,陡然加快行速,不見了蹤影。
望着寶玉淚流滿面,湘雲氣的渾身發抖,他的心還在林姐姐那兒,我這算什麼。
賈政心口隱隱發痛,這孩子,癡心一片,可憐生生被王氏誤了。
從鐵監寺出來,衆人把寶玉夫婦,賈母靈柩送上南下的舟船,揮手示意,一路平安。賈政忽的感到,寶玉,真的走了,若有所失。
身邊平兒驚叫一聲,人們抬眼望去,見寶玉從身上取出那個通靈寶玉,狠狠的摔在茫茫大河中。什麼寶玉?騙人的玩意,我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通靈寶玉,該去哪兒去哪兒吧。別了,往事。別了,曾經的夢境。
走了,寶玉一路之上無心領略兩岸風光無限,他的心在飛揚,飄落到很遠很遠,要是沒有這個家,與黛玉自在生活玩耍,該有多好。只覺着一道厲光射在臉上,不用看也知道是湘雲。雲妹妹,我知道對不起你,就讓我在內心保留一塊位置給林妹妹。環兒說的對,離開京城,離開那個家,海闊天空,就是無奈也逍遙。
到了金陵,有賈芸等人接着,安置賈母到賈家祖墳後。帶上湘雲、桂兒、麝月雲遊起來。所到之處,會停上一兩日,在遊人集結處,爲人書寫家書、對聯等賺些銀兩。
湘雲也不以爲意,隨他的興致。
某日,在一個小鎮上被綿綿細雨隔阻,無意間發覺這裏的孩子,要讀書竟是到遠處鄰縣去。也是緣分,有老者見他行事不凡,且是讀書人,就勸他留下做館。於是,他與湘雲在此棲身。
方便了一方孩童,無事時,閒談中得知,不遠的蘇州城近日出了好幾樁喜事。追問之下,與自己還有些許關係。與湘雲商議一陣,等閒暇時,索性去探個究竟。
蘇州城門,這日雲集了當地官吏、名門世家、富豪等,專門迎接新到的知府大人。一班人等望眼欲穿時,遠遠行過來一隊人馬。爲首的官轎在衆人面前停下,從官轎裏出來的正是林朗。後面的轎子無疑是夫人甄英蓮,也就是曾經的香菱。
林朗的祖父輩,曾在明崇禎皇帝末年,在戰亂中成爲孤兒,遇到林卓然的父親獲救,帶回林家。在林如海辭世前,已是自由身,併入到林家這一支,爲了便宜行事不引人注目,沒有聲張。到了松熙回到林家,身份公開。又受到乾隆欣賞,在與朝廷合作中立了功勳,被破格欽點爲朝廷命官,安排到蘇州任知府一職。
甄英蓮與他在京城成婚,隨後南下,心裏興奮不已,爹爹、孃親,女兒回來了!
林朗應付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讓人們散了。他要陪同夫人英蓮,親赴仁清巷拜見嶽父嶽母大人。
有知道端倪者,悄悄遠遠跟上,想見證這個令人激動的場面。
到了仁清巷口,英蓮就激動的讓停下轎子,她一步一步往裏走,樁樁往事從心靈深處湧現在眼前。淚眼模糊,泣不成聲。一雙手從後面握住她那纖纖玉手,給她力量,與她共同比肩前行。“夫君。”
“別怕,你不是一個人,有我。”林朗牽着她的手,來到葫蘆廟,來到從廢墟中建起來的甄家宅院。
不會是心有靈犀吧,甄士隱與夫人封氏正在大門口望着葫蘆廟。聽說那裏來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少年,要在那裏暫住。聽得似是熟悉,似是陌生的腳步聲,轉身看到在夢裏多次見到過的女兒。
封氏試探着喚了一聲:“英蓮兒。”
“娘。”英蓮再也控制不住,鬆開林朗的手,跑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啊,爹爹,女兒想死你們了。”
封氏緊緊摟住英蓮,生怕再次失去她。甄士隱也顫抖着雙手望着老妻、愛女。
林朗走上前,撩開袍襟跪下:“小婿見過嶽父大人。”
甄士隱雙手扶起他,老淚樅橫,凝看着林朗:“好,好,好啊。走,咱們家去。”
在場之人無不垂淚,有人上前勸解這一家人。有人發出驚訝聲:“咦,這不是那個窮酸,啊不,是賈大老爺,雨村先生?”
“嘿嘿。”淡然一笑,走到衆人面前是如假包換的賈雨村,身後緊緊跟着兒子賈祿全。自從出了大獄,在京城呆不下去,就帶着兒子想回老家貓着。
回家,想想還不錯,越接近家鄉心越涼。當初爲了自家在官場上得意,整日謀劃着怎樣才能獲得更高的位置,哪有空閒思及族人,到了這般景象,真是無顏見家鄉父老啊。
聽到外面熱鬧的動靜,也出來觀看,曾經的恩人,曾經的恩人愛女,一下子聚集在眼前,他慌了、傻了、不知所措的恍如在夢幻中。這不是真的,是假的,假的。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驚恐的跌倒在衆人面前。天啦,怎不打個霹雷把我劈了。那不是我做的,是鬼迷心竅。你們都來了,別找我算賬。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是哪個?
林朗看見他眯起眼睛又舒緩,扶着甄士隱走過來盯着他。
賈雨村擠處笑臉,喃喃搭訕:“老先生,別來無恙。”
甄士隱見他還是當初窮儒模樣,就是滿臉的溝溝渠渠,大小皺紋,看得出人家曾經出入過富貴之鄉,飽經風霜、沮喪之態昭示此人不僅是潦倒過,還受過大罪。他已然知道了雨村往事,見他落到這個結局,也不想寒磣他。“尊兄自求多福吧。”衝林朗一笑,招呼着夫人與英蓮,回家敘天倫之樂。
讓我再重活一回吧,賈雨村後悔莫及。看着兒子賈祿全,想起善良的夫人嬌杏,慚愧呀。做大惡之人尚不能免了罪孽,何必當初,上天,讓我再做一回行善之人。
天還是那個天,朗朗乾坤。地還是那個地,芸芸衆生。
仁清巷、葫蘆廟、甄家門前。
蘇州城的事情,源源不斷傳進紫禁城。
黛玉知道寶玉走了,英蓮也回到仁清巷與親人團聚,就剩下自己沒個着落,心裏起急。這個警幻仙姐,怎麼也不想着讓我回到那個夢裏。在那裏,我還有爸爸、媽媽、小弟,我要回去。連呼三聲沒人搭理。
倒是把雪雁和春纖招了來,見她又沒有事兒。聽見外面慶嬪在逗着十五阿哥玩耍,而黛玉這個親孃卻在發呆,好笑的搖搖頭。
夜晚,無人之際。黛玉獨自殘香朝着茫茫天宇膜拜:“警幻姐姐,小妹求你了,好歹吱個聲,別來那個沉默是金好不好?”
身後傳來嘆息:“玉兒,你在幹嗎?”乾隆陰魂不散的從房裏走出來,一臉狐疑。
黛玉把心一橫,豁出去了:“我要回家。”
“家?這難道不是你的家?”乾隆恍然頓悟,急忙拉住她。“你要回到仙家,不行,不能撇下我。”
黛玉好整以待,含笑想問:“你也想跟着去?這大好江山怎麼辦?”
乾隆口不擇言的:“先讓那個和珅幫着,等小十五大了,就交給他。”
“交給和珅?你捨得?”
“和珅救過我的命,是個忠心的,有他在,我放心。”
可憐的和珅,從這時候起,你就開始給小十五攢銀子。眼前一亮,警幻仙子冉冉飄來,身後跟着癡夢仙姑、鍾情大士、引愁金女、度恨菩提及衆位仙子。口稱:“絳珠妹妹,我等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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