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一》王氏責璉
好個不知死活的娼婦,蹬鼻子上臉,越發的不安份,姑媽纔回來,就受此欺負。二老爺在不在?起身坐起來,也不知道燈燭在哪兒,抹黑兒穿上衣裳,走到堂屋,聽見那邊兒賈璉和平兒的嬉笑聲,那哼哼唧唧的****,撩人心房。她呆住,咬住嘴脣,一步踩空,差點兒甩在地上,這裏有個門檻,忘了。
那屋沒了聲音,聽得賈璉吼道:“別人的閒事兒,充什麼大頭?回去。”
鳳姐流下淚,賈璉竟敢這麼對待自己,這回真是做倒了行市,平兒,你個死蹄子,枉我過去提攜你,背主忘恩。黏黏兒回到巧姐房裏,躺下。我這是怎麼啦?還是那個威風八面的璉****奶嗎?
賈母披着大毛狐狸氅坐在堂屋,疲憊的看着正在爭吵的妻妾二人。
賈政如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落寞的縮在屋角裏。
寶玉擔憂的看看自己母親,又看看老太太。
賈環毫不在意的打個哈欠,找了個椅子坐下,衝鴛鴦一笑。
起因還要從王夫人母子回來說。
回來後,鴛鴦幫着麝月把洗.浴的大盆抬到西廂房的堂屋,倒上溫熱的水,就走了。餘下的事兒,麝月給寶玉找出一套換洗衣裳,又給王夫人找出一套,也走出去,掩上門。
王夫人氣結,就這樣把咱們娘倆.撂下不管,沒法子,在牢裏待着,渾身都是臭氣熏天,怨不得別人生厭,心疼兒子,讓寶玉先洗。自己進到安排好的房屋打量着。
一牀棉被,鋪着薄褥子的炕上,.一抹溫熱,倒是挺暖和。炕上有一溜櫃子,打開一看,空的。地下是一個長几,幾上有茶盤、茶壺、蓋碗。迎門對着一個梳妝檯,上面有脂粉、木梳等物。真真的無法跟過去相比,心下悽然。想起賈母屋裏,要比自己這邊奢華的多,也是,這個家要靠着老太太維持,多說無益。就是不明白,怎麼不讓自己跟賈政在一個院落住。這邊除了麝月,再沒有一個丫頭使喚,倒成了下堂妻一般。想到此,又去對面寶玉的房裏。
寶玉那裏也是一樣,就多了幾部書籍,放在一個不.大的書架上,還有一些紙張、墨筆等物,倒有一幅牌匾,書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看得出,是賈政的墨跡,看起來他還是盼着寶玉能.有出息,心下稍安,他還是惦記寶玉。
聽見腳步聲,見寶玉披着衣裳走進來,身上帶着.淡淡的清香味兒,頭髮散落着,直往下滴嗒水,能自己洗就不錯了。走到堂屋門口,喊着麝月。
麝月一邊急匆.匆的走過來,一邊搓着手上的面,她在做飯?老太太怎麼也不僱個廚子,也太寒酸吧。滿心的不快一掃而光,溫和的讓麝月換水。
麝月忙轉身到廚房,不大一會兒,琥珀與她相跟着過來,二人把污水擡出去倒掉,又清洗了大盆,這才抬進來,註上溫熱水,讓王夫人過來。她們又忙忙的去到廚房。
王夫人洗浴畢後,自己也不再叫麝月,進到自己屋裏梳着頭,想着心事。
聽着堂屋門開了,又聽見大盆被擡出去。一會兒,又聽見麝月在說:“太太、寶二爺,出來喫飯吧。”
王夫人應聲走出來,見桌子上擺着一碟酸菜豬肉燉粉條、一疊雪菜炒肉、一碟醬菜、一碟醬肝,還有兩大碗打滷麪。
寶玉也走過來,看到這些,倒是覺着香甜,坐過去,拿起筷子就喫。
王夫人看着麝月,心疼的讓她坐下。“別急着走,你也歇歇的。咱們母子回來,就看你忙了。”就邊喫,邊問她這裏的狀況。
麝月就把賈母這邊的情形說了一遍,聽到是老太太怕他們娘倆在那邊受屈,讓他們跟着自己過,心裏感激。又聽說麝月跟在鴛鴦、琥珀她們在一起住着,想起自己這邊也沒個守夜的人,就想讓她留在堂屋守夜,等跟老太太說說的,再安排一個丫環給自己。
喫罷飯,麝月收拾起來端到廚房,又換了一壺熱茶放在桌上,走出去。
寶玉幾次想跟麝月私下說說話,就是不得空。
飯後,二人到賈母那裏閒話,儘管回來後,經過洗浴,渾身疼痛,也不敢不尊禮數。進到上房,賈母正聽湘雲說笑。
見他們過來,賈母挺高興。讓他們坐下,又拉寶玉坐在榻上跟着自己。
湘雲也忙向王夫人請安,又想寶玉問好。
賈母笑道:“回來了,好好歇歇的,過年的安排,你們一塊兒商議着辦。”這話是跟王夫人和湘雲說的。而後,就眯上眼,只管靠着養神。
王夫人纔要說話,見鴛鴦朝她搖搖頭,又給賈母蓋上毛毯,把炭火盆移到賈母身邊。
寶玉靠在賈母身邊,流下眼淚,不用說,賈母極爲虛弱,不知何時就會這樣的過去。
聽到外面傳過來腳步聲,賈母睜開眼睛,尋覓着,見賈政走進來,露出笑容。“政兒,你來了。”
賈政緊走兩步,到賈母身邊,握着賈母的手,輕聲說:“母親,兒子在這兒。”身後跟着的趙姨娘、周姨娘、賈環也趕着上前給賈母請安。
王夫人帶着寶玉給賈政請安問好。
賈政冷漠的看着王夫人,沒說話,看到寶玉,眼裏現出溫和的目光,想說什麼又忍住。
賈母看着她們,點下頭:“你們都喫了?”
趙姨娘眼睛有些潮溼:“讓老太太惦記着,咱們都喫過了,老爺惦記您,咱們也惦記您。”倪視王夫人和寶玉,停頓一下,走過去:“請太太安!寶玉看樣子清減的不少。”
王夫人哼了一聲,沒言語。
周姨娘也走過去,向王夫人請安,又跟寶玉問好。
寶玉又向趙姨娘、周姨娘問好。
賈環也走過去給王夫人請安,也不屑的敷衍一下寶玉,而後,退在一旁。
趙姨娘問着:“老太太,今年這過大年,咱們怎麼過?快過臘八了,您老看,是不是該張羅張羅的。”
賈政也說:“還要祭祖宗,就別各房單弄吧?”
王夫人斜了趙姨娘一眼,跟賈母說:“叫過鳳丫頭,讓她幫着我準備吧。”
賈政寒下臉,不悅的神色顯而易見。
賈母沒吭聲,又閉上眼養神。
“攏共也沒幾個人,擺什麼譜兒,把大太太、珍大*奶和璉二爺請過來,大家說說的,讓林之孝家的帶上幾個丫頭弄,不就結了。”
“住嘴,這有你什麼事兒?哪兒輪到你說話的份兒?”
“我怎麼啦?我說錯了不成?太太,咱們侍候老太太時,你在哪兒?說話也得看看情形。這會兒不比過去啦。”
王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冷冷道:“你是越來越能啦,我倒是沒看出來。老太太,你?老爺,你怎麼看?”見賈母眯上眼,暗歎一聲。只好問上自己丈夫。
賈政煩躁的說:“找大太太過來也好,還有珠兒媳婦、珍兒媳婦,璉兒媳婦,算了。”
王夫人頓覺臉上下不來,急道:“老爺。”
“我就說嘛,別動不動就拿王家人說事兒。”
“混賬話。”王夫人怒不可遏,伸手指着趙姨娘就要斥責。
寶玉起身要勸住王夫人,被賈環錯會,也起身擋在寶玉身前。“母親們說話,你幹什麼?”
寶玉大窘,連連搖着手,幾個月不見,賈環能耐大漲,弄得他紅了臉。“我不是,哼,身爲人子,難道不該勸阻母親,免的傷身。”見賈環竟敢攔阻自己,心下頓時不爽。
賈環退了半步,定了定神兒,不屑地揚揚眉頭:“傷神?傷心吧。”
王夫人見賈環也敢欺負自己兒子,喝罵道:“環兒,你敢放肆?混帳,你還有個尊卑大小沒有?”
趙姨娘見狀,大哭起來:“老爺,你可得給咱們母子做主啊。”
湘雲站起身,面對人家在鬧家務,有點兒不知所措,想走又不敢走。
賈母睜開眼,輕喝道:“沒完了?出去鬧去。”
趙姨娘不敢回言,帶着賈環走出去。
賈政看了看王夫人,對賈母說:“母親,兒子又給您惹麻煩了,兒子不孝。”示意周姨娘跟着自己出去。
賈母掃視一下屋子,湘雲跟鴛鴦等人也退出去。就剩下王夫人、寶玉母子。老太太從衣袖裏取出一張銀票給王夫人。“好歹你們也添幾樣東西吧。她說的沒錯,日子要節儉着過。爲了節儉,她連丫頭都不要,自己和周氏把所有的事兒都包下,一心省下銀兩幫襯政兒。再就是環兒,也在掙月例銀子養家。”還有沒說出來的,薛家把賈家弄成這樣,人家都在恨着,就是王夫人、寶玉母子,也只能跟着賈母住。
王夫人駭然,起身跪在賈母眼前,啜泣着:“媳婦無能,讓母親煩心。”
賈母安慰着:“你快起來,坐着說話。你纔出來,有些事兒不明白啊。等珠兒媳婦過來,咱們再商議。”
王夫人也覺着奇怪,自己回來了,也不見李紈過來打個照面。就是自己犯了天大的禍事,也是你們的長輩。
又跟賈母說了幾句寬心的話,帶上寶玉回到房裏。說不生氣是假的,纔跟賈政、趙氏、周氏見面,就這麼猖狂,今後,還不知會出什麼幺蛾子。在賈母面前沒好意思看,這會兒展開銀票一看,是500兩,高興起來,老太太還是向着咱們母子。又讓寶玉看看,接口道:“兒呀,你要給老太太爭口氣。”
寶玉點點頭,只覺着兩世爲人,不是自己沒能耐,母親也不會讓人欺負。下定決心,要好好攻讀學問,不然,將來自己和母親以什麼爲生?就說:“明兒就出去買幾本書回來。”
王夫人心疼的拉着他坐在自己炕上,不忍的:“也不急在一時,養好身子,等過了年的。”
冬日,晝短夜長,不經意間到了晚上,****無言安睡。
次日起來,麝月端過來洗漱的水,侍候王夫人和寶玉梳洗畢,又端過來早餐。
娘倆喫過後,就去給賈母請安問好。看老太太答應幾聲,又昏昏欲睡,知道老人家精神不好,囑咐鴛鴦幾句,想起鳳姐,自打回來後,也沒見着她,不知道她過的如何?娘倆說着話,走出來正好碰上湘雲也要去看鳳姐,就娘三個一道去。
走到邢夫人的院子裏,一進去見看見在井臺邊上,有一個人正在洗衣裳,天這麼冷,在外頭洗,井水冰拔涼,誰要是洗,也會在在屋裏洗,拿到院子裏晾在繩子上,不大一會兒,也會凍成冰坨兒。三個人走近了,大喫一驚,竟然是鳳姐。
她兩手凍的通紅,眼裏帶着空洞茫然,有一下沒一下的洗着,眼角兒有一顆亮麗的水珠。
寶玉叫了一聲:“鳳姐姐,你怎麼自己洗?不讓丫環洗?”說完自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如今,哪還有丫環?也就賈母那兒有鴛鴦、琥珀,自己這兒有麝月。
湘雲也看不過眼,就說:“平兒吶?別光用涼水,用點兒熱水,這誰受的了?”
王夫人壓住氣,只管往上房走。
走到門口,就見平兒打起簾子,笑道:“太太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你也知道外面冷,就讓你們奶奶自己用冷水洗衣裳?”王夫人毫不客氣的數叨着。走進門,見邢夫人正好賈璉逗麒兒玩兒。
邢夫人和賈璉起身讓着她,寶玉和湘雲走進來,二人忙向邢夫人請安問好,又和賈璉見禮。賈璉也向王夫人請安,並與寶玉、湘雲見禮。
平兒這邊忙着給王夫人、寶玉。湘雲倒茶,拾掇出果盤子,擺着蘋果、凍梨、凍柿子、紅棗等,又拿出一個笸籮,裏面是花生、核桃、黑棗、柿餅、瓜子、檳榔。
而後,走出去,勸着:“奶奶這是幹嘛?大冷的天,這些衣裳,二爺不是說了,都扔了,不要了,還當寶貝吶。奶奶也是,節省起來,比世人都省。咱們不用這樣。二爺,你說是不?”硬把鳳姐拉進來,隨手用面巾給鳳姐擦着手,又拉她坐到椅子上。
賈璉毫無表情的瞪了鳳姐一眼,跟平兒說:“你去告訴珍大嫂子一聲,太太來了。”
這還用告訴,從那邊兒過來,又是跟鳳姐說話,又是數叨平兒,能聽不見?平兒應聲走出去,沒一會兒,尤氏帶着胡氏走進來,給王夫人請安,又和寶玉、湘雲見禮,胡氏則一一向大家請安問好。
邢夫人和尤氏說着要出門去集市上逛,順便要採買一些過年的東西,也好給賈赦和賈珍二人送些去。
尤氏點着頭,又讓賈璉也陪着,看看有什麼好玩兒的給麒兒買上。又跟平兒說,要她查點一下,還有什麼要買的,別落下。
賈璉含笑聽着,不時的點下頭,整個兒裏面沒有鳳姐的事兒,連問也沒問一聲。別說鳳姐自己,就是王夫人和寶玉、湘雲也感到難堪。
王夫人不動神色的看着賈璉,沉下臉:“璉兒,你媳婦怎麼樣?老太太剛還問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