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九》惡人惡福
香菱走了，賈母看着屋裏的人，狠狠的咳嗽一陣。鴛鴦忙拿過痰盂就着，咳出的痰裏帶着一大塊兒血。
李紈接過琥珀遞上來的手帕，給賈母擦去嘴角兒的口水。勸着：“老太太，您別擔心。我打發人去看看，香菱許是聽到什麼話。可憐見的，總是有人算計着。”
賈母“嗯”了一聲，邢夫人扶她躺下。“老太太，您放心，她要是沒去處，還會回來。倒是，她能去哪兒？”
賈母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走了也好，沒看這幾天，那下作女人緊着粘着她，是我，也待不住。”
湘雲神色驚慌的走進來，看看賈母，又看看李紈，見邢夫人和平兒也在，猶豫一下，低聲說：“香菱說，看見寶姐姐在園子那頭兒。我不信，她準時看花眼了。”
李紈渾身一震，斬釘截鐵的：“我信，她還是不甘心。”
賈雨村府邸，也就是榮國府.舊址。先頭鳳姐的院子裏，如今是寶釵和薛姨**住處。喫罷飯，打發走小丫頭，寶釵拿起針線做着活計，心不在焉的狠狠的刺到手指上，一大顆血珠兒滴落下來，她對着就吸吮着，嘴角兒掛着一絲血。
薛姨媽走過來，一見忙接過去，埋.怨着：“看你，失神落魄的，出了什麼事兒？”
寶釵一驚，能讓母親看出來，自.己真是大意啊。萬一被賈雨村看破，前功盡棄不說，自己也難逃魔爪。極低的說：“香菱，來了。”
薛姨媽驚住，不相信的看着女兒，不是想香菱想出.毛病來。從一個皇商貴婦，成了人家的老媽子，這落差大的連她自己也不信。會不會是女兒病了？伸手撫到寶釵額頭，不熱呀。
“真的，她也看見我了，像是見了鬼似的。”誰把她帶回.來的？這丫頭有股子傻福。跟賈家人在一塊兒，在大觀園那兒摘果子，那老太太倒是惜貧憐弱，香菱在這兒，天賜良機，天不絕我。怎麼才能跟她聯絡上，不能直接去賈府，真要到那兒，那些人能喫了我。也不能讓賈雨村知道，急死人了。要出去，有了，讓那個傻小子出面。
別說，自從賈雨村讓寶釵管教自己的次子，那孩.子老實多了。一個大家閨秀，糊弄一個小孩子，手到擒來。那些個隨行的妾室、屋裏人也不敢再囂張。到了這兒，看那個長子，跟他爹一樣，也是個薄倖的人。一心只想着自己，就連親兄弟也是變着法兒利用。兩個女孩兒，全沒有大家閨秀的氣派，倒是有幾分嬌杏夫人的做派。寶釵有幾分明白賈雨村的心思，要讓自己真正溶於京城的上層社交界，缺的就是她這樣一位大家閨秀出身的夫人去應酬。
見她苦着臉，薛.姨媽心疼起來。“寶丫頭，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咱不急。”看着寶釵。不急是假的。
“媽，看你，誰急了。”走到門口張望一下，放下心。這次重返賈府，此賈非彼賈，賈雨村這家人行事作爲根本不能與賈家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兒。真想好好的把府裏改頭換面，也讓賈雨村看看咱的手段。自嘲給自己一巴掌，犯賤。犯得着爲他人做嫁衣，瞧樂子多好。也想住到大觀園裏，那裏的種種回味，無不帶着歡心、愉悅，海棠結社、螃蟹詠、怡紅院夜宴、元春省親、姐妹們聯詩。可惜啊，總是有人讓她不能如意，在朝堂上，乾隆明確告誡賈雨村，不得騷擾大觀園，那是黛貴妃的家當，任何人違抗聖旨，全家充軍。
賈雨村哪敢違抗旨意，諾諾的叩頭，表示絕對不會染指大觀園的一草一木。
黛玉的家當、充軍，她什麼時候都比自己強，煩躁的把針線活扔在一旁。黛玉啊，貴妃也不過是個妾，體面點兒的小老婆，有什麼啊，我就是讓賈家人明白，傷了我的下場。寶玉，你在大獄裏，是想你的林妹妹，還是想我？你後悔不後悔？寶釵展顏一笑，拉着母親安撫幾句，打個哈欠，送母親回房安睡。回來躺下，想着今後。
次日，起來讓小丫頭送過來洗漱水，畢後，在小丫頭的幫助下，梳了個簡單的閨門髻，撿了幾樣自己喜愛的簪子戴上，又換上新做好的衣裳，照了照鏡子，滿意的走到堂屋。見桌上擺好飯菜，請過母親一同用。而後，帶上小丫頭就往院子外面溜達。
拐了幾道彎，到了二門前，被管家擋住。“嘿嘿”一笑：“薛姑娘，老爺吩咐過，你不能出去。回吧，要是讓老爺知道，喫不了兜着走。”
寶釵沒法子，只好轉回頭往書房走。因着要給他的次子講一些古文，賈雨村倒是應允寶釵進書房，不過要有人跟着，不能單獨進去。
“你纔來，我今兒個沒的幹了，你跟我玩兒吧。”次子兜頭就說，一副疲憊的樣子。
這麼大了，還惦記玩兒，不用說，也是個紈絝子弟胚子。寶釵懶得理他，就說，好不好也要做個樣子，也讓老爺誇你一回。跟着去書房，找本詩經念念也是好的。
次子不可置否，沒精打采的跟着進到書房，也不管她，找個地方貓着，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個小泥人玩兒。寶釵暗自盤算着，順手找到一本詩經，叫過他，讓他坐在書桌前看。自己去到書架裏踅摸幾本有價值的看。找了找還真沒有看的上眼的。再往裏，有一個大櫃子，被鎖住，這該是賈雨村的珍藏。可惜無緣接觸，泱泱的走出來，囑咐次子幾句，帶他離開書房，那孩子自回自己院子裏玩耍。寶釵心中煩悶，就在府裏散步。
晚上，寶釵略喫了些飯，讓母親自去歇息，回到房裏拿起針線活又放下，坐立不安，總像有事情要發生。就披上披風，到對面屋裏，跟薛姨媽說要四下轉轉散心。薛姨媽要跟着她，被她含笑留下。帶上小丫頭，走出去。
經過角門，避開賈雨村住的院子，順着南北寬夾道往前走，鬼使差神的又走到大觀園的附近，忽見幾個黑影竄進去，消失在大觀園裏。驚慌的後退幾步，撞到一個牆上，驚懼的低呼着：“有盜賊。”嘴被捂住，那牆動了，狠狠的夾住自己往遠處拖。
直到這會兒，寶釵心知肚明，什麼牆，是賈雨村在偷偷跟蹤自己。這一回兇多吉少。身子空泛的被夾着狠狠的扔在地上，再一抬頭，是賈雨村的臥房。她臉紅了，低下頭又猛的抬起，直射着賈雨村的眼睛。
“你倒是念念不忘啊，虧的老爺我這麼寵着你。”賈雨村拎起寶釵的脖領子，“啪，啪。”就是好**掌。
掌摑在寶釵的臉上，映出紅紅的巴掌印。寶釵只覺着眼前閃爍着無數個金星，強掙扎着哭道：“老爺，饒命。”好女子不喫眼前虧，這筆帳先記下。
賈雨村緩了緩，坐在太師椅上，狠狠道；“老爺我見你失魂落魄的，當你是受了誰的委屈，過去看看你。你倒好，還惦記那邊兒。還想着做你的寶****奶。”
寶釵覺着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知道開始腫起來，還得自辯：“老爺，寶釵蒙老爺收留，衣食無缺，哪能這樣不知好歹。心存感激，總想報答你。晚上總覺着心裏不踏實，就到外面走走，不承想走到那園子邊兒上，看見幾個人進去，怕是有賊。”
“有賊跟你有什麼關係？好好的過你自己的日子。女人家，就得守本分。”
“話是這麼說，老爺，咱們才住下，這京城裏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咱們。大觀園緊挨着咱們府，萬一有事兒，人家會怎麼看？退一步，要是那邊兒的監守自盜，將來被朝廷發現，咱們也說不清。”
監守自盜？賈雨村心下暗自思量着，就喚過官家進來，吩咐他去到外面找巡夜的參領，如此這般的叮咐一遍，打發他去報案。
官家走後，賈雨村扶起寶釵，伸手把她抱到榻上，環着她的身子，看她嬌美的臉上，印上巴掌印，也有幾分後悔。“大觀園真有好貨？”
“別看二太太一心想霸着林妹妹的東西，老太太就是不讓動。就算她偷偷拿了些出去，也是些平常之物。那都是幾家王府送的珍玩古董、珠寶玉器、古籍書畫，可能還有金銀等物。”寶釵有些難堪，不想這麼****相處，特別是跟賈雨村在一起。
賈雨村手在寶釵的身上遊移，撫上隱祕處，加大力度，疼的她叫起來。
賈雨村吻上她的臉頰，神情有些把持不住，伸手就撕扯她的衣裳。
“老爺，一年之約，咱不能說話不算數。”
賈雨村停下手，盯着寶釵看，想了想，詭異的笑笑：“老爺我這是心疼你。傻女人。”
寶釵低聲道：“寶釵還是處子之身。”
賈雨村微愕，傳說她與寶玉並未圓房，看來到是真的。面對着這般美豔出色的女孩兒，寶玉不爲動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罷，看她這樣，倒是不好強了她。量她也翻不出自己的手心，一會兒外面要來人，倉促行事，沒失了情趣。微微一笑：“好好做老爺的女人，不會讓你喫虧。”走出去，見管家引着一位大人走過來。
賈雨村同着他走到大觀園門外處，停下。
這時，巡夜的兵丁們早已把大觀園團團圍住。那位大人下令：“上報軍機處，有人進黛貴妃的園子裏行竊。來人，困着他們。”
進去的人，怎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個不剩的通通落網。把那幾個人綁到衙門裏審問。一個是周瑞和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乾兒子，再就是王仁，還有幾個慣偷。
一通大板子下來，周瑞首先泄了底，銷贓的地方就是他女婿冷子興的古董鋪。別人也跟着招供。臨到王仁，是一個勁兒喊着冤枉。說自己是受人蠱惑，也是稀罕這個園子，極想過去逛逛，沒有別的心思。
那周瑞一口咬定，說是受到王仁的唆使，說是王仁去賈家鬧銀子不成，想誑自家外甥女到外頭賣掉未遂，懷恨在心，找上他們，要拿娘孃的東西去賣。說是完了事兒，對半分贓。
這下子王仁鬧好了，帶枷不說，腳上也拘上大號的鏈子，又狠揍了五十板子。直打的皮開肉綻，就剩下一口氣。看着對面關着的周瑞等人，罵不絕口。
周瑞佯笑着：“王仁，你也有今天。你小子哪點兒好？缺了大德了你。你個喪門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爺爺我哪次辦事兒不成？偏遇上你就摺進來。”
王仁哼哼着：“原來你是成心的，你不得好死。”
周瑞怒極反笑，伸手點着他：“比你強，遇上咱爺們，這是你的福氣。不信走着瞧。”
沒人理會他們的狗咬狗，府衙把審案的口供。案卷呈到上面。
賈雨村呈上摺子，告賈家人監守自盜。
乾隆掂了掂手裏的摺子，又看了一眼案卷，下了旨意：讓賈家查點大觀園的損失，報上來，褫奪賈府代管大觀園權限，改由自家親管。
皇帝親掌貴妃的產業，讓大臣們大眼瞪小眼，無可無不可。踹了賈家，也閃了賈雨村，自家管起來，能有這份兒心思，讓人刮目相看。
賈雨村這下子落了空，皇上親管，這不是給自己弄了個監軍過來，好日子過到頭兒啦。又一想，說說罷了，他能事必親爲？還不是打發太監們過來，想到這兒，一掃近日的頹廢。還了陽，悠哉遊哉的帶上姬妾們，還有兒女到寺院上香還願，求佛祖保佑自己步步高昇，再上一層樓。
寶釵沒跟着，找了個藉口，說是上火，牙疼。那巴掌印也不是說好就好的，沒的出去顯擺露臉。
賈雨村帶着一家人意滿心足的從寺院出來，堪堪讓他看見兩個人，兩個不該同時出現的人，頓起殺心，他要先下手爲強。
回到府裏，也顧不上別的，讓管家找過來寶釵。等她一進門，還沒詢問，就劈頭甩出這麼一句：“你們家的仇人來了。”
寶釵暗自喫驚，仇人？哥哥辦事兒急躁，得罪過一些人，他已經發到寧古塔給披甲人爲奴，還能怎樣？就說：“來就來吧，家裏就我和母親二人，人家氣不過，就把咱們折進大牢也罷，省心。”
賈雨村撫額大笑，感慨着：“你倒是蝨子多了不怕咬，老爺我在官場多年，也不是沒有法子，你只要按照老爺我說的辦，進大牢的就是他們。”
寶釵霍的起身，蹲了蹲身子，撂下一句話：“老爺，您說的話，咱們不懂。”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