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撥ri見雲
“民女薛氏寶釵見過皇上,皇上吉祥!”一急之下,寶釵倒是明白了,急忙改口,低頭伏下,哪敢再窺視什麼天顏的。
乾隆瞥了一眼,看着黛玉,微微一笑,停頓了半晌,慢慢的接過黛玉用牙籤插好,遞過來的鳳梨塊,緩緩的嚼着,一連喫了好幾塊兒不說,還順便賜了她幾塊兒。 惹的黛玉不安起來,這位不會是要擺佈寶釵吧?看人家可憐巴巴的在地上跪着,這房子深遠闊達,這時候還是陰涼陰涼的,地下硬不說還涼的灞腿,時候長了弄不好要受病的。
黛玉衝着乾隆使着眼色,求他恕過寶釵。 這功夫,月眉早就帶着衆人離了這屋裏,鶯兒也不敢不跟着行事,連門外廊下也沒讓她待,直攆到她們屋子裏。
“月眉,一會兒讓嬤嬤們給她講講規矩,在朕的眼皮底下還這樣,揹着朕,指不定怎麼樣吶。 ”乾隆臉色一正,又想起什麼來了:“玉兒,才東邊又進了些物件,你看看,喜歡哪樣兒,就留下來。 ”伸手從駱吉那兒接過一張清單,遞給她。
寶釵徹底醒悟,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奴婢寶釵叩見皇上,皇上吉祥!”
“嗯,總算還記得規矩。 抬起頭來。 ”聖言大開,拉着黛玉同坐,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果汁,緩緩的喝着。 看在寶釵臉上,倒也微微一滯,這女孩兒,生的倒是脣不點而紅。 眉不劃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一身地衣飾倒是宮中的,甚少頭飾,鬢邊只插了一朵絨花,一件蜜合色的坎肩。 把人裝扮的清新淡雅。 不覺奢華。 只是言談話語之間,就現了原型。 未免帶出一絲媚俗,不比黛玉,靈動飄逸,得自天然,終落了下乘。 “起來吧。 既是陪着玉兒,罷了。 ”放過了她,再也不看一眼。 湊在黛玉身邊,同看那清單的封面。
“東邊兒?是高麗還是倭國?”
“玉兒倒是明白。 高麗的,倭國的還得過些時日。 ”示意她打開封面,心知她自從在京城待下來,不可能與外藩接觸,賈府也沒這上面地人才。 不能不佩服林如海,把個女孩兒也教導的如此聰慧。
高麗,好像也就出產地高麗蔘不錯。 再就是高麗紙,好像還有點兒麻布,好像還有什麼海產品,文化淵源本是承襲了咱們的,最出名的戲劇似是《春香傳》。 挺貧瘠的國度。 倭國,這陣子還沒到維新之際。 好像就跟着荷蘭學了些海盜伎倆,黛玉忙在眼前閃現着在那個夢裏學過的、看過的東西。 快翻,暫時用不上的先略過,警幻姐姐,曹老先生,重點,精闢點。
“玉兒,有什麼不妥地?”
“謝皇上恩典。 ”倒黴催的,寶釵跌倒在地上,費盡氣力硬撐着起身。 一步一移的退出門外。 不是門口的紫鵑扶了她一把,險些摔出門去。
一陣微風掃過。 覺着身上有些發涼,這才感到身上的**衣溼了,幾時出的虛汗?這真是沒事兒找事兒,幹嘛上趕着見什麼聖駕。 鶯兒迎上來,扶着她回了自己房裏。
鶯兒納悶的看着她,忙不迭的爲她端來面盆,絞着面巾遞給她。 又幫着她換下汗溼地**衣,忍不住的:“姑娘,怎麼啦?要不要傳太醫過來看看的?”
寶釵瞪了她一眼,心說,沒看見姑娘我如今也就是個奴婢,哪有傳太醫的份兒?“不礙的,就是,就是,他看見我了。 ”嫣紅着臉,嬌羞的低下頭。
鶯兒見她此時模樣,倒是爲她慶幸,總算是見着聖駕,沒白忙和。 就小聲笑着:“恭喜姑娘!賀喜姑娘!”
寶釵故意惱着她:“不許胡說,咱們是陪着林姑娘來着。 ”
正說着,門外傳來說話聲,蟬兒走進來。 “寶姑娘,孫嬤嬤、趙嬤嬤來了。 ”
寶釵心往下沉,嬤嬤來了?還當真格地。
那屋裏,黛玉猛省,忙笑了笑,遮掩着:“纔想起往事,走了神兒。 皇上,既然要見她,幹嘛還整治她?”
“既是打發回去的,還三番五次的拗着進來幹什麼?當朕是什麼?把咱們家當成菜市場?誰想進來就進來溜達一圈?李貴人失蹤後。 各方人等使盡渾身解數,以圖窺視皇傢俬密,窺視宮闈禁忌,她這時候進宮,意圖不明,朕也沒難爲她,在這兒,她要時時記住自己的身份。 她不是你。 ”今兒個,讓應天府集中查處一些藥店,果然不出所料,大都藏有嬌粉。 反常的是,薛家的藥鋪竟然沒有。 要說這也沒什麼,畢竟年前自己與黛玉等人去過那兒,人家有了警覺也是可能的。 可令人不解的是,薛蟠的年前離京竟無人知其去向,又看到南邊口岸附近發現一些火槍、倭刀,主人卻怎麼也查不出來。 是預謀,還是巧合?原本想把寶釵晾在元妃那兒,讓她知難而退。 卻不知是何人竟造謠生事,傳着人家是朝着黛玉來的,來了多日被忽視。 言語之中指向黛玉與自己,也包括太後、元妃。 爲了她背後地人物,少不得要打起精神應對。 又怎能讓他對寶釵生出好感?爲了防範,在她地身邊及周圍安插下自己人,藉以監視着。
原來是爲着給自己撐腰來的,黛玉大爲感動,嘴裏卻不認賬:“人家不是迷戀你,爲你癡狂,爲你心醉。 ”
“得,得,說地像真的似的,把朕看成什麼人?”忿忿的,當朕是頭牌名ji?還爲你癡狂,想到此,促狹的看着黛玉:“玉兒吶,怎麼看朕?”
黛玉被問住,壓根兒就沒想過這檔子事兒。 既然問道,也好回答。 “是四哥哥。 是依靠。 沒有太後和皇上,黛玉還不是任人欺負的主兒。 ”沒有你,咱們早就回了南邊,還用在這兒摻和?你們這一家子人,活地忒累。
乾隆“哼”了一聲,哥哥?這丫頭怎麼還沒轉過彎兒?多贊能長大了?又一想,她倒也實誠。 既然許她三年,就依她吧。 ****的笑笑。 不再說什麼,帶着一副受傷的臉,就着她的肩膀打開折起的單子。 見她露出喫驚的模樣,得意的坐回原處,欣賞着。
“黛玉,黛玉叩謝皇恩,這是今兒個送來地?賈璉走了?這個還給皇上。 這兒的東西夠多地了,我都琢磨着是不是開個雜貨鋪什麼的,給娘娘們添些物件吧。 ”身邊還有兩株高麗蔘,我又不打算賣,要那麼多幹什麼?別的,還真沒看上眼。
賈璉走了,去了礦上。 過幾日傅恆也要去晉察冀秦等地,奉旨查看旱情。 黛玉跟棠兒拉呱過。 乾隆是知道的。 此刻的他,隨意的靠在榻上,又拉過來繡花枕枕着,眯起眼睛歇息。 黛玉知他在朝堂上定是遇上什麼事兒,累的。 也不言語,輕輕地把薄被蓋在他身上。 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那本詩集。
乾隆閤眼想着這些日子來的是是非非。 早起,軍機處呈上來的摺子裏,有劉墉反映南邊兩湖地面上的摺子,道及部分州縣有災情趨緩的勢頭。 也有追尋妙玉發來的密摺,還有金陵地方府衙的摺子,說是甄家地老**孺們發賣,實在爲難。 甄家在當地經營多年,多少有些根基,熟稔之人自不去買賣,一般的人家不敢買賣。 有嫌挾的人家想着萬一有朝一日甄家再得了勢。 自己也要遭此報應,也不想沾染此事。 想到這兒。 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甄家有些根基,難不成還能大過我皇家?他祖上有些功勞,咱們家也沒埋沒他虧待他,封官封爵的,哪點兒虧了他?仗着祖上的功勞,不把朕放在眼裏,肆意妄爲,貪污、收受賄賂,買官賣官拉幫結夥,拖欠官銀,照這樣成了例,朕還怎麼管束別的大臣們?朕就不信了,還動不了你了?氣憤之下,又發下旨意,繼續發賣。 讓那些人看看,朕不是好欺負地主兒。 瞞天過海、丟卒保車,沒用,朕就要煞煞你的威風。 想到這兒,睜眼看着正專注詩集的黛玉,暗自嘆息。 這一次,賈家又走了步好棋,去蘇州拜見公主,無論怎樣,都不喫虧。 再就是,甄家與賈家乃是親戚世交,通家之好,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這時候去?巧啊。
按說,賈家這些年沒出什麼人才,賈赦不過是庸碌之輩,賈政也不過是個方正呆板之人,賈珍倒是有些出息,只是經人查出,此人與理親王府上多有瓜葛。 餘下之人,都是些紈絝子弟,不,還出來了一個人,賈寶玉。 竟然幾次三番的滋擾玉兒,是可忍孰不可忍,已經告給元妃,要是她們家管教不了,就交由府衙處置。 圓瞪雙眼,咬牙切齒的恰好對上了黛玉那一雙含露目。
“躺着,淨睡覺了。 走,咱們出去溜溜彎兒,看看外面的花草,咱不能淨當差啊。 ”
當差?虧他說得出來,您不是皇上嘛,您不是天子嘛,您不是真龍天子嘛?受去吧,活該。 憑什麼別人要給你下跪叩頭,你不受累誰受累?黛玉心裏腹誹着,不情不願的被那人拽起來,亦步亦趨的跟着出去。
寶釵被兩位嬤嬤嘮叨了一陣,畢恭畢敬的恭送出人家,這才癱倒在牀上。 拿着一把團扇泱泱扇着,思過來想過去的,總算平復了煩躁地心境,一抬頭,看到窗外,乾隆與黛玉邊說笑地走出去,心裏有說不出的一番滋味。 今兒個是被乾隆作弄了,心裏想到母親與哥哥地企盼,苦笑着,說得容易,換你們進來試試的?轉念又一想,倒是有幾分甜蜜,也是自己枉有青雲之志,竟然弄出這樣沒品位的錯兒。 在人家眼裏,咱們可不就是個奴婢,說是讓嬤嬤過來,好好的訓導訓導自己,看嬤嬤們行事的樣子,並未刻意刁難。 這一次近距離的接觸皇上,真是天隨人願。 竊喜,畢竟見着真佛了。 可謂一步登天。 等乾隆今晚去了別處,定要好好的磨磨黛玉。 再不能丟人現眼地。 既然有緣相遇,就不能白白錯過。 眼裏閃動着各式精妙的招數,腦子裏不時的迸發出智慧的福音。
直到眼前一亮,幡然清醒,幾時自己竟然和衣睡着,身上還蓋着被子。 苦澀的張張嘴。 撐着起了身。
鶯兒走進來,她身後跟着蟬兒。 二人給寶釵梳洗過後。 外面傳過來紫鵑的聲音。 原是黛玉約着自己去給太後請安,過後。 還要去看看皇後孃娘,再就是慧皇貴妃。 也要到嫺貴妃那裏露露面,免的人家抽冷子給咱們穿個小鞋地。 元妃倒是好說。
黛玉引着寶釵,跟着月眉、紫鵑、珈藍、冬雅、鶯兒,還有幾個小太監,早早的趕到慈寧宮叩見太後。
太後這會兒比那次見了寶釵之後,慈祥多了。 禮儀地關照幾句。 就放過了她們。
又去到皇後那兒,此次見那富察氏,腰身又粗了不少,行動也懶怠許多。 昨兒個嬤嬤就囑咐好了,什麼能帶的,什麼不能戴的。 臨到人家的門口,寶釵又仔細留意了一下自己的行頭,確信沒有過格的物件。 再往前看,黛玉早已被雲裳接了進去,她緊忙跟進去。
“黛玉見過皇後,皇後孃娘吉祥!”早就看到站起身子相迎的棠兒,忙與人家福了福。
“奴婢給皇後孃娘請安!皇後孃娘吉祥!”寶釵跪下叩拜。
富察氏頓了一下,不解地:“這位是?快快起來吧。 ”
黛玉忙笑着:“是元妃娘孃的姨表姐妹。 薛氏寶釵。 ”坐在富察氏身邊的太師椅上。
寶釵謝恩,起身,站在一旁。
“坐吧,我這兒沒那多規矩。 你站着,咱們也不好說話呀。 ”
寶釵可不敢大意,規規矩矩的坐在離皇後遠些的位置,含笑看着人家。 專注的回答富察氏的話,又回答瞭如今市面上流行的服飾,以及金陵地界繡品地式樣。 不愧是買賣家。
棠兒對黛玉使個眼色,二人朝着皇後福了福。 溜到外間廊下說着悄悄話。
“六爺今兒一早就啓程去晉地。 約莫有個兩月多到三個月就回來。 有什麼事兒,他擔着。 ”
黛玉心裏一熱。 自己這麼點子事兒,人家竟當成大事兒辦,倒是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了?
棠兒看出來,對着她耳邊說:“這也原本沒什麼的,要是沒出什麼的,不就讓咱們信了他,也對他好不是?”
“六奶奶,讓您爲**心了。 ”
“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倒是你身邊的這位,可不能大意。 ”棠兒囑咐了幾句,二人重又回了房裏,見寶釵正說得起勁兒。 含笑在一旁坐下聽着。
等寶釵說了一陣後,黛玉怕富察氏累,就拉了她告辭出來。 拐過一條小路,走岔道進了慧皇貴妃的院落。
還沒進去,就聽到一陣琴聲,悠揚委婉,還夾雜着低低地吟唱聲,許是她們的腳步聲打斷了,琴聲戛然而止。
黛玉過意不去,忙與寶釵進去拜見,略說了會子話,就告辭出來。
一連去了三處,滿園子裏轉悠,還真累了,二人正打起精神朝着下一個目標行進,迎面遇上元妃帶着抱琴緩緩走過來。
寶釵心裏暗自思量,這倒是巧了,也不知道人家是怎樣的心思,看了看黛玉,見她笑微微的迎上前去。
“黛玉見過娘娘,娘娘吉祥!”
寶釵也忙跟着施禮,嘴裏也跟着說着同樣的話。
元妃笑笑,意味深長的衝黛玉說:“今兒個去了太後那兒,知道妹妹才走,去皇後那兒了。 我追了去,又誤了,說是去了慧皇貴妃那兒,我那兒預備些應時的喫食,幾時咱們約上宮中的姐妹們,一處聚聚的。 ”
黛玉一聽,倒是好事兒,不好冷着她,忙拉了人家的手,親熱地:“幾時地事兒,用不用咱們搭把手的?”
元妃神祕地對着黛玉耳朵說了一氣,臨了,恍然想起一事,忙對寶釵輕嘆了一口氣:“寶妹妹,才賈府送來了信兒,說是姨媽病了。 ”
母親病了?寶釵心裏一陣緊張,有些茫然,極想回家去看看母親,守在身邊盡孝。 剛要說話,忽的想到,如今自己是在皇家園子裏,哪能隨意出去,這一出去怕是要,不會,不會的。 待要開口求元妃,又猶豫起來,萬一人家藉着這個由頭,攆自己出宮又如何?自己也不是人家正牌的國公府小姐,好歹給個機會進來看看,又見着皇上了,這是多大的面子?就這樣把你打發回去有何不可?定了定神兒,就這樣。 好不容易纔料理好的態勢,自己一走可就全完了。 她看定元妃,鎮定的:“家裏有哥哥和香菱在,我不用擔心的。 多謝娘娘好意。 ”
“哎,薛家大表弟也出了遠門。 ”
寶釵心裏一緊,一個不祥的念頭襲來,她呆滯的看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