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過後,桂林的朱由榔、湖南的周明磊,甚至福建的魯王朱以海都知道了一個震驚中外的大事件,清江西提督金聲恆舉全省之地反清歸明瞭。【無彈窗小說網】
永曆二年(順治五年、1648年)的正月二十七rì,金聲桓、王得仁在明弘光朝大學士姜曰廣等人的勸說下,在江西南昌打出了反清復明的旗號,擒殺清江西巡按董學成、佈政使遲變龍、湖東道成大業。
“文、武強半從賊,盡棄頂帶而換冠裳”,少數不願追隨反清的官員均被捕。金聲桓自稱豫國公,王得仁稱建武侯,姜曰廣以太子太保、吏部尚書兼兵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的名義號召遠近。另有明朝舊官劉思賚、餘應桂也列名其間,金聲桓的中軍官宋奎光爲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王得仁的妻弟黃天雷爲兵部侍郎錦衣衛同知;至於江西地方官則以王得仁幕中書記陳芳爲江西巡撫,金聲桓的幕府書記吳尊周爲巡按江西監察御史,其他司道官也大抵是兩家的幕客。
和金聲恆一同起事的王得仁,原本是清總兵王體中標下遊擊,綽號王雜毛。當年,王體中原是大順軍鎮守德安的大將白旺部下,1645年五月初李自成突然遇難,大順軍內部發生混亂,王體中乘機殺害了白旺,率領部衆向阿濟格投降,被授予副總兵官職,並命令與金聲桓一同進攻江西。閏六月,清廷下達的剃髮令傳到了江西,金聲桓即率部遵令剃頭。七月二十一rì,王體中領兵從撫州回到南昌,堅決拒絕剃頭。金聲桓認爲這是除掉王體中的最好時機,私下聯絡王得仁,於七月三十rì假稱議事把王體中刺殺,從此倆人結爲生死一體的政治同盟。
反清之後,擺在金聲桓、王得仁面前的任務是向何方進兵。二月初,王得仁授命北上拿下九江,爲全軍順江而下南京做好準備。二月十四,王得仁領兵進抵九江,清鎮守九江總兵冷允登帶領部下士卒五千名開城響應,接着佔領湖口、彭澤。清九江知府吳士奇等地方官都來歸附,王得仁命部將吳高接管九江府防務。
對於兵不血刃地佔領九江府的一府五縣之地,王得仁和手下對局勢很是樂觀,參軍胡澹甚至提出了一個奇襲南京的建議:“乘破竹之勢,以清兵旗號服sè順流而下,揚言章撫院(指章於天)請救者,江南(指南京)必開門納君,其將吏文武可以立擒。遂更旗幟,播年號,祭告陵寢(指明孝陵),騰檄山東,中原必聞風響應,大河南北,西及山、陝,其誰得而爲清有也?”
王得仁很重視這個建議,一面派兵入長江,收取大小船隻;一面派使者回南昌請示金聲桓。
而此時,由於王得仁的佔領九江,地處長江中遊的湖北、安徽許多地方的復明勢力迅速響應,一時風起雲湧,形勢頗爲可觀。清湖廣總督羅繡錦惟恐金、王義師進攻武昌,不得不採取緩兵之計,派人致信說:“人心未死,誰無漢思?公創舉非常,爲天下倡,天下鹹引領企足,rì夜望公至。但贛州東西要害,山川上遊,公yù通粵,則贛介其中;公yù他出,則贛乘其後,計莫若先下贛,贛下則楚地可傳檄定矣。”
而在南昌城內決定金聲恆軍命運的軍事會議上,對於王得仁大舉出兵東下南京的方案,多數人都表示贊成,說:“此上策也。若西取武漢,連衡鄖襄,與湖南何氏(指何騰蛟)鼎足相投,此爲中策。萬一不然,攻城破邑,所過不留,重爲流寇,此出下策。雖然,審能如是,竟亦不失中策。待永曆帥六師,堂堂正正而後北伐,清兵猝至,嬰城自守,則無策也。”
“且慢!”黃人龍卻大唱反調道:“三策皆非也。不聞寧王之事乎?贛州李氏(指李蘭池)在彼啊!”
金聲桓一介武夫不知史事,愕然詢問詳情,黃人龍就將昔者明寧王宸濠,反於江西,以不備贛州故,爲贛州巡撫王守仁所擒的舊事講了一變。但真正打動他的還是最後一句,“大帥不奪贛州,廣東周明磊幾萬人馬陳兵南雄,志在必得啊!真要到了此人手中,恐如劉備借荊州,有去無還啊!”
黃人龍的一席話使金聲桓頓時改變了主意,傳令調回王得仁軍,並在三月上旬親自率領主力南下進攻贛州去了。
而在另一邊,只剩下舟山一嶼的魯監國朱以海於1647年的十月間,突然受到邱輝的拜會。其爲魯王送來了一大批糧草和兵器,並將一封明磊的親筆信交給了朱以海。信上,明磊說了一大堆好話,最後給朱以海出主意,說“舟山彈丸之地,不足以成大業。福建永勝伯鄭彩、定波將軍周瑞可爲倚靠,以魯王之雄才,必可佔據福建,以此中興大明!”
明磊搭理魯政權除了政治上的考慮之外,還有一點就是爲了結識與李定國、鄭成功一起並稱南明三傑的張煌言。(張煌言,字玄著,號蒼水,浙江鄞縣人)
而此時的張煌言不過二十七歲,還是一個小小的兵科給事中。邱輝雖然不看不出眼前這個白面書生有什麼特別之處,但主公既然這麼交待了,他還是多次請張煌言飲酒赴宴,算是結識了。
等邱輝離開了舟山,朱以海在朝會上商議明磊的提議,張名振與張煌言都是極力支持,最後決定由張煌言加右僉都御史出使福建。
這是張煌言第一次嶄露才華的機會,趁着鄭成功新敗cháo州實力減弱的機會,挑撥鄭彩擁魯王自重,果然順利帶回了鄭彩的臣請移駕福建的表章。
史載:1648年(順治五年,永曆二年、魯監國三年)正月,魯監國在長垣誓師,“提督楊耿、總兵鄭聯皆以兵來會。進鄭彩爲建國公、張名振爲定西侯,封楊耿爲同安伯、鄭聯爲定遠伯、周瑞爲閩安伯、周鶴芝爲平夷伯、阮進爲蕩胡伯;加東閣大學士熊汝霖太子太傅,司票擬”。
朝政初步就緒後,魯監國的軍隊開始着手收復失地了。僅在上半年,魯監國就收復了閩東北三府一州二十七縣,省會福州幾乎成了孤城。
六月,監國朱以海甚至親臨福州城外的閩安鎮指揮攻城。南明君主之中,朱以海是比較勇敢的,監國紹興時敢於到錢塘江前線犒勞軍隊;這次在福州未克的情況下能夠駐蹕於閩安鎮;後來在清軍三路進攻舟山時又能親領艦隊出海迎戰,比起隆武帝朱聿鍵“親征”而躊躇不前,永曆帝的望風逃竄,確實值得稱讚。
眼看福建形勢翻覆,清朝浙江福建總督陳錦趕緊向běi jīng發出求救奏章:“我國家定鼎以來,幹旄所指,無不披靡,未有如建寧之賊死守難攻者。類而推之,可知閩省之賊非懦弱而易剿者。今建府一城之賊雖除,其餘屬縣以及延平府屬漫山遍野,無處非賊。若福州以上各府尚梗阻無耗,見在偵剿,大約處處皆然也。況漳、泉逼臨大海,猶賊類出沒之鄉;江西見在叛逆,更賊黨通聯之處。故閩省雖雲已入版圖,較之未入版圖之地,尤難料理。”
到七月間,多爾袞也有些害怕了,一連派出濟爾哈朗、譚泰兩路大軍,都還沒有捷報傳回,現在福建又鬧起來了。看來江南無寧rì了。於是,先告誡陳錦,“賊勢盛,宜死守不攻。則賊內亂必起,待援軍至,裏應外合,福建可定矣!”
其後派遣禮部侍郎陳泰爲靖南將軍,率領梅勒章京董阿賴(即東阿來)、刑部侍郎李延齡以及李率泰、濟席哈、祖澤遠諸將統兵南下福建,配合浙閩總督陳錦大舉反攻。
事情確實被多爾袞料中了,雖然幾路大軍圍攻福州不下,但各處清軍悉數龜縮城中不敢出城迎戰,外部環境的寬鬆,內訌的苗頭就又露出來了。
鄭彩的擁戴魯監國,原本就是希望重演鄭芝龍cāo縱隆武帝於股掌之上的故伎。見大勢一定,鄭彩迫不及待地開始奪權了。六月十七rì,他悍然擊殺大學士熊汝霖。義興侯鄭遵謙憤慨不平,鄭彩又命部將吳輝誘擒殺之。魯監國對鄭彩的跋扈自雄、擅殺大臣極爲不滿,當他得知熊汝霖、鄭遵謙遇害後,大怒曰:“殺忠臣以斷股肱,生何益耶?yù跳水死。左右與彩力勸止,遂究首謀十餘人磔之”
而此時,鄭彩的異軍突起讓鄭成功也害怕了,害怕這位表哥做大了再奪取自己的鄭家家主的寶座,於是想趁着建國公鄭彩引兵福州,蒲田只有鄭彩之弟定遠侯鄭聯據守的機會,襲取之。但廈門到蒲田,近五百裏之遙,還隔着清軍據守的泉州,如之奈何啊?
得知此事的施琅一拍大腿,道:“這有何難?以親親通好爲名,挑選二千jīng銳押着一千石稻米給鄭聯送去,當官都不打送禮的,他鄭聯怎能不讓咱們的船隻靠岸呢?趁着晚間的酒宴,攻其不備,相機奪取兵權,還不易如反掌?”
鄭成功大喜,當即用施琅爲先鋒,兵進蒲田。
此時的鄭聯正因爲缺糧發愁,又認爲鄭成功畢竟是自家人,沒有多想就准許他們靠岸,還親自前來迎接。
八月十五rì半夜,鄭成功軍突然將鄭聯部士卒繳械,隨即捕殺鄭聯。鄭聯的部將陳俸、藍衍、吳豪等人都被收編。鄭彩部下將領楊朝棟、王勝、楊權、蔡新等人也在鄭成功的招徠下,漸次來歸。鄭彩從此一蹶不振,後來請鄭芝龍的母親黃氏代爲疏通,鄭成功才讓他返回廈門閒住,終老於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