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空一碧如洗，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法桐斑駁的枝葉灑在街道上，路邊各家店面披紅掛綵，濃烈的節日氣氛撲面而來。
昨天戰友就將查到的，馬樹和住的那間閣樓的具體門牌告訴了羅文，今天一大早羅文便出了門，想趕在馬樹和出門前將他堵在家裏。
上了車，羅文找一個空位坐下，車上人不多，和煦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在身上。他朝窗外看，滿目濃烈的節日氣氛，明天就是元旦了，過了元旦新的一年又開始了，母親就84歲了。羅文想着，心不自覺地飛回了故鄉。
羅文的老家在江南的一座小鎮上，家家戶戶的房子都臨水而建，清一色的灰色磚牆，黑色的魚鱗瓦，棟樑上雕龍刻鳳。
家門前的小河裏，從早到晚都搖曳着烏篷船的影子。河流四通八達，小鎮上的人家但凡出門全搖着自家的烏篷船。有河就有橋，河長橋多，故鄉每座石板橋的造型均各不相同。古宅、清河、翠柳、石橋，像一幅絕美的江南水墨畫，恬靜地烙在羅文的魂裏。
老宅有年代了，小時候羅文就聽父親說過，爺爺的爺爺就住在這間宅子裏。還是結婚那年，羅文帶美娟回過老家一次，此後這麼多年就再也沒回去過。偶爾出差，路過家，也是來去匆匆，連和母親多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最近聽說小鎮在搞舊城改造，許多房子要拆，羅文憂心忡忡，好端端的房子幹嘛要拆呢？過去家裏的老人把那些把家業不當事的後生說成是敗家子，如今政府咋也跟敗家子似的了呢，到處大興土木，拆房不止。不行，今年無論如何都要帶着美娟和女兒回老家看看，老宅如果真要拆，權當回家與它見最後一面。羅文一路想着，如煙往事在心中翻騰。
車到江浦路，羅文下了車，一路問着，找到馬樹和住的裏弄，順着門牌號碼來到閣樓前：“有人嗎？”他站在門外大聲問，使勁拍着大門。
“來咯、來咯，終於把儂盼來咯，摸黑兩天了吔。房子跟阿拉一樣，老咧，毛病老多咯。”大門應聲打開，老太一個勁嘮叨。
“阿婆，請問馬樹和的是住在這吧？”羅文問。
“儂不是修電的師傅呀？急死特了，還以爲是修電的師傅來了呢？”老太一臉的不高興。
“沒關係，我幫你看看，電閘在哪？”羅文問。
“好咯好咯，太謝謝儂了，電錶在這呢，儂看看。儂問小馬呀，伊是住這呢，只是昨天就走了哦，回家過年去了，儂要是早來一步就碰到他了。儂貴姓呀？等小馬回來阿拉跟伊講。”老太把羅文讓進屋，指着電錶給羅文看。
羅文拉下電閘，打開保險盒，見是保險絲斷了，一邊換保險一邊和老太聊：“小馬在您這住了很長時間吧？”
“是咯，住了大半年呢，後來搬出去了，沒幾天又回來咯，說還是阿拉這閣樓住着自在。”
“小馬有很多朋友吧？常來這找他嗎？”羅文問。
“沒咯，從來沒見伊有啥朋友哦，也沒人找過伊，儂是第一個呢。”
聽老太這麼說，羅文放心了，說明小馬一切正常。
“電修好了，您開燈試試。”羅文合上電閘。
“吔，電來了，謝謝儂，謝謝儂，儂給阿拉幫了大忙吔，儂坐呀，阿拉給儂倒茶去。”
“不用了，等小馬回來我再來，我走了啊。”
羅文出了老太家，看看時間還早，便乘車來到電腦城。昨天羅文發了獎金，整整三萬元呢，比往年足足多了兩萬。他沒像往年那樣，錢一到手就分文不少的全交給美娟。他想好了，對美娟只說發了兩萬，剩下一萬除了給美娟買衣服，還給女兒買臺電腦，女兒想要一臺電腦好長時間了。餘下的就留着當私房錢，遇到家裏有啥急用的時候再拿出來，只說是自己賺的外塊，美娟不就不會再說自己不會賺錢了嗎。
進了電腦城，一個個櫃檯看，想給女兒選一款合適她用的。走了幾家店面，終於看中一款戴爾的電腦，營業員說這款電腦好，是專爲學生設計的，最適合學生用了。羅文記下電腦型號，出了電腦城，又馬不停蹄去了服裝城。圍着商場轉了一圈，羽絨服的式樣真多，件件都好看，只是價格不菲，大都在千元以上。他想無論再貴今年也要給美娟買件她喜歡的羽絨服，讓她過個開心年。
中午回到家，羅文興沖沖將一包錢朝美娟一甩說：“發獎金了，兩萬大洋呢，全給你，開心吧！”
“喲，難怪早上起來左眼就一直跳呢，原來真有財喜到了哦。好咯好咯，阿拉的羽絨服有錢買了，女兒的電腦也有錢買了，儂老闆今年還真不錯，給儂發了這麼大一個紅包呀。”美娟忙不迭地數着錢，興奮地說着。
“數啥呀，我數過了，一分不少。飯做好了嗎？肚子餓了，快喫飯。”
“誰知道儂中午會跑回來了呀，還沒做飯呢，阿拉這就去做，正好還買了黃魚，買了儂喜歡喫的豬耳朵，中午好好犒勞犒勞儂。”
“那就別弄了，我們外面喫大餐去。”羅文說。
“外面喫要花多少錢呀？剛說儂胖，就喘起來了，阿拉可沒錢去外面犒勞儂。”
“不用你花錢，想喫啥今天我全請了。”
“儂哪來錢請阿拉喫飯呀？該不會又留了私房錢吧？”美娟狐疑地看着羅文。
“啥私房錢呀，今天喫飯可以報銷的，董事長託我辦件事，我又託了朋友，只當請朋友喫飯了。到底去不去呀，不去可就跟董事長節約了。”
“那要去咯，不喫白不喫，老闆纔不差這幾個錢呢。阿拉想喫火鍋可以伐？”
“喫啥都行，帶你去喫那家老有名的骨頭王火鍋。”
羅文帶着美娟出了家門，搭了三站地的車，走進火鍋店。點了一個骨頭王火鍋，配上金針菇，口蘑，雞血，豆腐和兩條鮮黃魚，總共不到兩百元。想着身上有一萬塊錢呢，喫個火鍋算啥，結婚這麼多年，還難得有機會和老婆這樣瀟灑一回。見美娟津津有味地喫着，羅文心裏甜滋滋。
“這裏的生意老好咯，想不到這麼多人在外面喫飯呀？只有阿拉想不開，老捨不得咯。”美娟甜甜地看着羅文說。
羅文難受起來，要是美娟找個會賺錢的男人，咋會喫個火鍋就跟喫山珍海味一樣呢？常言道，跟到做官的當娘子，跟着殺豬的翻腸子。女人富貴與否，全看她嫁個怎樣的男人了。
羅文覺得愧對美娟，就對美娟說：“今後別捨不得了，你也要想開點了，咱們比上不足，比下還有餘呢，跟那些下崗，喫救濟的比，咱家不是強多了呀？我這收入在濱海也不算低了，今後再多值幾個夜班，多拿點加班費，想喫啥只管跟我說，再苦也不能苦老婆呀。以後每月我們上一次館子，哪好喫我就帶你們去哪喫去。”
“儂就別安慰阿拉了，阿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着武大郎我就學着賣炊餅，阿拉認命。”胡美娟說。
“美娟呀，你真是我的好老婆，這輩子找到你我知足了。結婚這麼多年了，你應該瞭解我，搞歪門邪道從來不會，咱家用的每分錢都是乾淨的。別人怎麼變我管不着，可我不會變，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啥時候都不被人戳脊樑骨，只想守着你和女兒安分守己過日子。”
美娟知道丈夫說的都是大實話，這麼多年來，但凡昧良心的事從來沒做過，無論在部隊還是到了地方，都是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從沒讓誰說個不字。他一心爲着這個家，一門心思放老婆、孩子身上。常言道，家和萬事興，有這樣一個好丈夫，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瞧儂，啥時候變的矯情起來了呢，阿拉知道，阿拉算不上個好老婆，阿拉脾氣不好，朝跟儂吵，今後阿拉也要好好叫改掉壞毛病，好好守着儂這個好老公。阿拉喫好了，儂下午還上班吧，快到點了呀，咱們走吧。”美娟起身說。
“那我就去上班了，你自己回家，晚上下班陪你買衣服、買電腦去，在家等着我哦。”
下午，羅文來到尹娜的辦公室，將記下的住址遞給尹娜說：“董事長，我找到馬樹和住的地方了，他住江浦路的一個弄堂裏，房東說他回家過年去了，沒見着人。”
尹娜拿起紙條看，問羅文：“你應該挺瞭解小馬吧？平日他都有些什麼朋友知道嗎？”
“不清楚，好像沒見他有什麼朋友，今天我還問了房東房東老太，也說從來沒人找過他。”
“他有女朋友嗎？見過公司有哪個女青年和他比較熟悉嗎？”尹娜繼續問。
“商廈裏有個女營業員好像和他挺熟。”羅文答。
“去瞭解一下，看看那營業員叫什麼名字？弄清楚了告訴我。”
從尹娜辦公室出來，羅文去門房找胡奕，見胡奕坐在門房正低着頭，專心致志地看着什麼。
“看什麼呢，這麼用心。”羅文問。胡奕慌忙去關抽屜，卻又被羅文拉開，見抽屜裏放着一本龍虎豹的雜誌。
“沒長進的東西，哪弄來的垃圾，讓人看見你就別想在這上班了。”羅文厲聲呵斥。
“公開發行的雜誌怎麼啦？少見多怪的。”胡奕犟着頭說。
“別把這些雜碎帶公司來，想讓我跟你一同失業呀？問你件事，和小馬關係挺好的，商廈的那個女營業員叫啥名？”
“儂打聽她幹嘛？”胡弈眨巴着眼睛。
“問什麼答什麼，別廢話。”
“好像叫陸玲娣，那妮子長得倒不錯，就是脾氣老豇咯，誰都不搭理，搞不懂咋就對小馬那麼好的，每天還把自家的飯菜分給伊喫呢，噁心死人了……”
“好好值你的班，畫報給我拿去燒掉，今後不許帶這些東西來公司。”羅文說完走出了門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