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站在一衆受傷的男人中間,毫髮無損,笑容可親,語氣輕鬆的仰頭說道:“少主人,我又給你惹事了,你還是將船靠一靠岸,趕我下去吧。”
冷風沿着艙門吹了進來,吹起少女額前的秀髮,詹子瑜的眼睛緩緩眯起,突然展顏一笑,笑容和煦有若三月春風,向着下倉的方向伸出手來。
“上來。”
“呃?”楚喬一愣,頓時睜大了眼睛。
詹子瑜搖了搖頭,無奈嘆氣:“上來說話。”
楚喬不解的愕然,想要離去,卻發現四下根本就沒有落腳的地方。她老實不客氣的踩在男人的背上,驚起一片慘痛的哀呼,騰騰就沿着樓梯走上了甲板。
“跟我來吧,”詹子瑜在前面走,後面的詹府小姐和下人們人人一臉驚慌的看着她,梁少卿想要擠上來,卻被人推攘到外圍,不斷的叫着她的名字,一副擔憂的模樣。
“喂!”一個嬌俏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楚喬一愣,回過頭去,卻差點撞到少女的身上。
詹家的六小姐詹子筠笑眯眯的望着她,俏臉通紅,害羞的咬着下脣,突然湊上前來快速的說了一句:“真棒!”
楚喬雙眼霎時間一黑,這,這到底算是個什麼事啊?
二層的大廳之內,詹府衆人環座,就連將她和梁少卿順手擒回來的五小姐詹子茗也破例出席,帶着一方雪白的面巾,遮住她的絕世玉容,一身青綠色的絲絛長裙,高胸纖腰,端靜嫺雅。
詹家的三位姑爺伴着各自的妻子坐在上首,大小姐詹子芳的相公顧公恩相貌較爲英俊,挺鼻薄脣,眼梢微微上挑,顧盼間難掩風采,但是也許是第一印象不好,雖然還談不上面目可憎,但是卻怎麼也喜歡不起來。與他相比,另外兩名姑爺就顯得平常了許多,尤其是三姑爺薛淺,看起來性格很是文弱,一身淺藍色緞面的素衣,坐在三小姐詹子青後面,面龐白皙,看到楚喬注視他的時候竟然臉孔一紅,還微微笑了一下就狼狽的轉過頭去,好像很不擅長和陌生人打招呼。
“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顧公恩沉聲說道,冷眼看着楚喬,面容頗爲嚴厲。
楚喬不在乎的一笑,說道:“很簡單,他們招惹我,我就將他們給打了,就這麼回事。”
“你胡說八道!”陳雙大叫道:“大相公,是她先來招惹我們的,一大清早的,我們還沒起身,怎麼會去惹他?”
話音剛落,就有其他幾名肇事者一起齊聲附和。楚喬眉梢一挑,緩緩轉過頭去,眼神有如冰雪,衆人見了頓時脊背一寒,竟然生生哽噎,不敢再開口。
顧公恩轉過頭來,沉聲說道:“你怎麼說?”
“我還能有什麼好說的?”楚喬微微揚眉:“流言可畏,三人成虎,大姑爺一心袒護下屬,我無話可說。”
“好一張利嘴!”詹子芳冷冷說道:“先不說自從你來到府裏就一直在惹事,單看你目無尊長的態度,就該重仗伺候!”
二小姐詹子葵趁機接話:“我還真是孤陋寡聞了,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張揚跋扈的奴才。”
顧公恩說道:“你無話可說,我就當是你詞窮理虧,今次可不會那麼便宜就放過你了。”
楚喬剛想還嘴,大不了就被趕出府去,她絲毫不擔心會得罪眼前的這羣權貴。可是還沒開口,站在詹子瑜身邊的六小姐詹子筠突然大聲叫道:“你怎麼可以胡亂定罪,還有你,怎麼可以不爲自己辯白呢?”
楚喬一愣,轉過頭去,只見詹府的六小姐急的臉孔通紅,緊緊的攥着手裏的帕子,好像要擰出水來。二小姐聞言眉梢一挑,嘴角一撇,冷冷笑道:“六妹真是菩薩心腸啊,對一個下等的奴僕也這樣關懷,難怪當年婉茹姨娘會跟着一名琴師叛逃出府呢,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六小姐聞言眼睛頓時一紅,聲音發顫的指着詹子葵,氣的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含血噴人!”
“六小姐,千萬不要被這個小白臉迷惑了,”陳雙鼻青臉腫,卻仍舊不知悔改:“這個小白臉出手陰毒,趁我們都在睡覺加以偷襲,手段卑鄙的很啊。”
大小姐詹子芳眉心皺起,對着詹子筠沉聲呵斥道:“子筠閉嘴,一個大家小姐,跟一個奴才眉來眼去,不知羞恥嗎?”
“大小姐這般護短,就不算跟奴才眉來眼去嗎?”
“你說什麼?”
楚喬冷冷一笑,見六小姐眼淚含在眼圈裏,波光盈盈的向她望來,竟然變態般的生出幾分正義之感,朗然上前一步,淡笑着說道:“我說什麼,大小姐自然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
“我只是小小奴才一個,很多事情都犯不着開口,奈何有人屢屢挑釁,大姑爺,您知道我爲什麼和陳雙打架嗎?”
顧公恩眉頭輕輕皺起,說道:“爲什麼?”
楚喬神祕兮兮的上前一步,故意壓低聲音說道:“因爲我知道是誰殺了老管家青叔。”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顧公恩沉聲說道:“你之前在甲板上不是說自己看錯亂說的嗎?”
“這種掉腦袋的事情,我怎麼敢亂說?”楚喬故作誠懇的表情,緩緩說道:“青叔眼瞼帶血,眼眶烏青,表情猙獰,手腕上有明顯淤痕,這樣明顯的傷勢,衆位還好意思說他老人家是壽終正寢,哎,難爲他爲詹府出力一生,到死都是這麼個淒涼下場,真是令人唏噓啊。”
衆人聞言頓時一怒,顧公恩強忍住心下怒意,厲聲說道:“那你白日是爲何不說,此時青叔已經煉化,自是隨便你胡說污衊!”
“是不是污衊,殺人者心中有數,我當時不說,不過是爲了事後從殺人者那裏訛詐一些銀兩,不然我好好的都離開了府上,大路那麼多條,爲何會被五小姐碰上?”
話音剛落,衆人頓時一愣,梁少卿眼神發呆,臉孔騰地就變得通紅,其他下人們也是竊竊私語,沒料到她自己做出這樣的事來竟然還這般大言不慚的說出口。
楚喬搖頭晃腦的說道:“當天半夜,我曾出去找東西喫,這一點,夥房的老哥可以爲我作證。”
顧公恩問明那人的姓名,就派人將那名曾給楚喬梁少卿留飯的男人叫到內艙。老實巴交的男人磕磕巴巴的證實道:“那天晚上,這位小哥的確出來過,還是我親手給他的飯菜。”
“我回去的路上,聽到青叔房間有響動,我奇怪之下,就特意走過去看看。誰知還沒走到房門口,陳雙就從裏面走出來。他看到我似乎很驚慌,我問他這麼晚在這幹什麼,他還騙我說青叔找他有事,我當時也沒懷疑,直到第二天,我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是被青叔叫去的,他根本就是殺死青叔的罪魁禍首!”
楚喬聲音突然變得凌厲,手指着陳雙厲聲說道。
陳雙頓時大驚,連忙辯解道:“你血口噴人!少主人,大小姐,二小姐,大相公,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萬萬不敢謀害青叔啊!這小子滿口胡言,胡說八道,請主人們替小的做主!”
顧公恩面色陰沉,沉聲說道:“你說是陳雙殺死了青叔,可有證據?”
楚喬無辜的雙手一攤:“原本是有的,可惜現在沒了。”
“那到底是又還是沒有?”
“因爲我確定是陳雙殺死青叔,就多加留神的注意了一眼,見青叔的指甲縫裏有大片的血皮,這證明青叔死前在掙扎中一定將殺人者抓傷,只要陳雙脫下上身的衣服,看看有沒有傷痕,就知道是不是殺人的兇手了。”
陳雙聞言頓時慌了,一把撕開衣袖,只見手臂上血印淋淋,還在往下流着血,男人驚慌失措的叫道:“這道傷痕是你剛剛抓的,還是流着血,是新傷!你不要誣陷我!”
“哦!”楚喬恍然大悟般大叫出聲:“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難怪我找你要錢的時候你讓我今天早上到下倉找你們呢。”
“你什麼時候管我要錢了?”
“你還不承認,昨天晚上我在甲板上碰見你,說只要你肯給我一筆錢,我三日後就會離開詹府,讓這件事爛在肚子裏永遠也不說出來。你當時滿口答應,還叫我第二天早上到下倉去取錢,陳大哥年紀輕輕,記性不會這麼差吧。”
陳雙頓時冷喝一聲,怒道:“你胡說八道!我讓秋陶叫你到下倉就是爲了埋伏人手修理你一頓,哪裏跟什麼錢財有關,少主人不信可以去問秋陶!”
此語一出,大廳裏頓時響起整齊的一溜吸氣聲,顧公恩的眼神黑的幾乎能淌出墨水來。楚喬狡詐的嘿嘿一笑,輕鬆的說道:“陳大哥,你不是說是我自己去的下倉,趁你們還沒起牀的時候偷襲你們嗎?怎麼,自己編的謊話太多,這麼快就給忘了?”
陳雙茫然四顧,見顧公恩連看都不再看他一眼,頓時絕望,狠狠的轉過頭來怒視楚喬大聲叫道:“你個小王八蛋!竟敢詐我!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