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下是一片熟悉的溫度。
阿妮還記得在他身上寫字的觸感。時間沒過去多久,那些字跡應該還清晰地留在他的皮膚上。
沾血的外衣褪到臂彎,她的手指隔着一層緊身的黑衣落在零一三的身上。她側過頭暫停這個渴求的吻,兩人捱得極近,對方挾着一絲糖果味兒的吐息落在面前。
阿妮點了點他的胸口,寬闊軟彈的肌肉被戳得輕微凹陷下去一小塊兒。黑色布料陷進這個漩渦裏。她把手挪下去,放在對方的小腹上,低聲問:“這裏......我寫得是什麼?”
零一三盯着她的臉。這個問題落地的剎那,他的渴望像是瞬間被一層烈火燒透,他緊緊地鎖着眉,像一頭焦躁又兇相畢露的野狼:“你要我回答什麼?小怪物,我到現在不僅沒坑害你,還爲你出生入死,對你言聽計從,你就不能稍微也聽一點我的
話?”
阿妮注視着他紅光顫動,頻頻閃爍的義眼。她伸手反抱住零一三的腰,低語道:“哥哥,是你先求我滿足你,讓你高興的。你真是太不坦誠了......”
什麼算是坦誠?承認自己是賤貨,是她的一條狗纔算麼?
零一三沒被她抱着的時候,心裏百爪撓心地想跟阿妮親近。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回憶??回想艦車相撞那天,那些柔軟的觸手無孔不入地填滿一切。疼痛與鮮血變成了甜蜜的隱喻,短短的兩個小時,像刻痕一樣嵌入他的大腦裏。
阿妮能讓他非常滿足。零一三知道。
可是真被她環腰抱住,他又輕而易舉地被對方幾句話羞辱到瀕臨暴怒。他壓低聲線,語調低沉地叫她名字:“阿妮......”
阿妮抬手埋入他的髮尾, 指節跟一片鮮紅的挑染交錯。她親暱地輕貼男人的臉頰,對他說:“哥哥,我在你小腹上寫了什麼?我不相信你忘了。”
"......
她能感知到零一三變化的呼吸節奏。
他應該憤怒地被激起殺欲,但他被扭曲改造過的身體,卻因爲和阿妮的肌膚相觸而叛變了他的尊嚴與理智。零一三低頭壓着她的肩,妥協地吐出幾個字:“寫得是......”
阿妮撩起黑色緊身衣,看了一眼自己的字跡,聽到對方沉沉地說了後半句,聲音只落在她耳畔。
“....……是容器。"
“是誰的?”
零一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頓了頓,說:“你的。......是你的容器。
阿妮笑了起來,她捧着男人的臉頰親了親他:“好狗。”
零一三喉結微動,聽着這句不知道是誇還是罵的話,他對自己的行徑感到荒謬。人竟然還有被自己無語到的一天,無語到極致,竟然只能笑了一聲,隨後抓住她的衣領:“玩夠了吧?”
阿妮說:“我沒有在玩|弄你。”她態度十分認真,“我是讓你早點面對自己的心,畢竟這次任務要傳播的是女神伊莉絲,你作爲神使都不能直面自己,怎麼要求信徒坦誠地得到快樂呢?”
零一三還真被她嚴肅的態度晃了一下神,思考了一秒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想,隨後立馬聽到阿妮說“哥,你胸好大,不好脫。”他才發現被對方假裝正經的樣子騙到了。
他握住阿妮在胸口上亂捏的手:“總該把你的觸手收回來了吧,還是說你就被那個小白臉勾得死死的,一秒都不想離開他?”
“唔,這個。”她想了一下,講出來的話能把人氣死,“它們具備副腦,都有一定思考能力的。雖然我會被你拉過來吸引注意力,但是......觸手知道採集種族信息,得到新擬態纔是第一位的,我……………”
“你不會想說控制不了它們吧?”零一三咬牙逼問,聲音帶着一絲切齒的寒溫。
“難道男人起反應之後能控制自己消下去麼?”阿妮很奇怪地道,“大部分種族都無法立即無視自己的需求,你怎麼會覺得我在這方面的生物系統就進化到指哪兒打哪兒了呢,而且??"
她停下話,低頭看了一眼,冷不丁地續上:“哥,你從剛纔到現在,一直都沒控制好自己誒。”
零一三久違地感覺到什麼叫恥辱。他覺得自己如今的狀態很危險,就像中了某種致幻劑,陷進漩渦裏,狠狠栽在她身上了。
他說了一句日後想起都會想抽自己嘴巴的話:“那你、你總有手吧,妮妮,你摸一下我。......寶寶,你摸一下,我實在是太......想你了。”
阿妮在任何方面都很好學,包括在鑽研人類喜歡的花樣兒上。
她的技巧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那雙可以撬鎖、組裝武器、改造細微零件的靈巧雙手,靈活程度甚至還更甚於觸手。她對宇宙人類的構造非常瞭解,因此,對方要怎麼樣纔會變得敏感和難以忍受,她也迅速獲知。
安撫結束後,阿妮一隻手攬過去抱着零一三,另一邊用電子筆在虛擬屏幕上寫着什麼。
靠在她肩上的頭動了動,零一三髮根濡溼,義眼掃過去一眼,解析出她在寫蟲族的身體數據:“......很有成果?”
這幾個字怎麼酸溜溜的。阿妮對着屏幕停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懷裏的男人悶哼了一聲,不是因爲痛,是因爲太酸了。身體翻過來折過去那麼久,就算是體質強健的星海戰士也熬不住。
他一口咬住阿妮的肩膀,沒用力,低低地罵了句:“我*,你幹什麼?我只是問問!”
“哥,你嗓子好啞。”阿妮提醒他,“別說話了。而且你現在的身體被我弄得敏感度太高,需要時間恢復回去,不然受傷對你來說會很難熬。......怎麼這樣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怕疼。”
零一三確實不怕疼痛,受傷對他來說就跟喫飯喝水一樣,實在家常便飯。
“但你很怕爽到啊。”阿妮理所當然地說下去,“快感會讓你失去戰鬥力。問題是......你這麼纏着我,身體真的會變得非常敏銳,你也不想在受傷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被我幹吧?星盜首領大人。”
零一三的表情變了又變,陰晴不定。他知道阿妮說得是事實,但就這麼說出來讓他真的很想罵人......只是不能當着她的面罵,阿妮聽到髒話會不高興。
“…….……那隻蜘蛛呢?”零一三平復心情,終於問了點有意義的內容。
“他暈倒了,我把他送去休息。”阿妮說,“其實我沒有對他做什麼,只是他太在乎自己的貞操了。我怕他應激之後變回原型會毀了這裏,只學到一部分擬態。
“嘖,這時候學會體貼了。”零一三啞着嗓子還憋不住地惡意調侃,“我說停下來你怎麼不停,我中間暈過去不是被你*醒的麼?哦,他會哭,他嬌貴,他......”
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的觸手塞進他嘴裏。他短短地哼了聲,抓住觸手拿出去:“憑什麼不讓說,還有,別動不動就把這種器官拿來堵嘴,其他爹的下流。
零一三是脫口而出,說完之後覺得不對,但阿妮對這句髒話卻沒有反應。她的種族屬於母系單傳、沒有雄性,因此“父親”的概念十分模糊。
“我是讓你少說話。”阿妮看着虛擬屏幕計算到一半,通訊器響起電量不足的提示,她嘆了口氣,“這裏沒辦法一直使用需要能源的科技武器,連通訊器都會關閉。......嗓子不疼麼?我餵你一口。”
被吐出來的小觸手捲成一個問號的形狀,水潤粉嫩的末梢流出花蜜。黏糊糊的花蜜有潤喉的效果。
“…….……你把這玩意兒給我喫,你真是瘋了。”零一三說,再過一會兒不管他受傷過勞的紅腫咽喉都該癒合了,但他卻湊過來真的含住觸手末端,喉結微顫地吞嚥了一口甜甜的蜜汁,在心裏想,這世界真操蛋,他也跟着瘋了。
阿妮繼續保存虛擬屏幕上的內容,她存到一半,通訊器徹底暗下去,投射的光屏也消失了。
沒有辦法,她只能從包裏尋找自己帶在身上的記號筆打算用原始的方式進行記錄。阿妮還沒翻找到,耳畔響起一道輕聲嗤笑,一道新的虛擬屏幕從肩膀邊投映出來。
是他的義眼。
“......好高級的屏幕。”阿妮的第一反應是計算價格,“你這隻眼睛很貴吧。”
“還成。”零一三聲調揚起,有些得意,“一艘護衛艦。”
話音落地,旁邊這個可惡的錢性戀突然轉過頭,眼神發光地看着他。零一三被盯得背後發毛,見到阿妮伸手摩挲他的眼角,愛不釋手地盯着看了好久,才戀戀不捨地回過神,在他義眼的投屏上繼續做擬態數據。
她還不忘扔下一句:“怪不得你賬號裏沒錢。”
零一三:“......"
然後阿妮又補充:“我從小家裏就窮,找不到媽媽,老爹天天使喚我給他掙錢,從來沒見過這麼值錢的東西,哥哥,能不能把你眼睛給我摸摸,我保證就摸一摸??”
零一三:“......有時候真想殺了你。”
“哥哥。”她軟聲撒嬌,少女清脆的嗓音好聽得過分,“你們做星盜一定很賺錢吧,搶劫誒。你的錢都藏在哪兒了,你偷偷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
零一三受不了地用力捏了捏懷裏的小觸手。阿妮老實了一會兒,突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要是我有錢到能買起一支艦隊,應該也有錢祕密購買各個種族的戰士讓他們......”
面前的光幕消失了。恢復一部分體力的零一三從她懷裏起身,意味不明地瞪了她一眼,從地上撿衣服掉頭要走。阿妮立馬用觸手纏住他,連忙把對方拉回來抱住,貼着男人的耳朵蹭了蹭,甜言蜜語地哄起來:“哥哥,我錯了嘛,別走,給我用用
你的眼睛。”
零一三盯着她,揚眉勾脣,只帶着一抹冷笑看着。阿妮環住他脖頸貼過去,親了親他的眼角:“哥。你不想我變得更強一點麼,我抱着你好不好?你把屏幕打開。”
“你變強對我到底有什麼好處,真當咱倆永遠不會翻臉?”
零一三懶洋洋地當面吐槽一句,但阿妮伸手抱緊他的時候,接觸的皮膚卻還是泛起一陣莫名舒適和依賴,他冷冷地矜持了沒兩秒,就忍不住回抱住她,嗅了嗅阿妮混着一絲茉莉香氣的髮尾。
虛擬屏幕重新投射出來。
他的身體被改造的時間太久了,零一三產生了對阿妮特定的皮膚飢渴症。他沒仔細思考,阿妮也沒有認真解釋,只是安慰地一邊撫摸他,一邊看着虛擬屏幕。
她的撫摸對零一三來說帶有強烈的催眠性質。過了不知道多久,他變得睏倦昏沉,義眼投射的光幕也越來越暗。朦朧之中,他驟然聽見骨骼變化生長的聲音。
零一三定了定神,看見阿妮低頭看着自己的一隻手臂。那隻手脫離了人類的範疇,覆蓋上一層甲冑般的生物外殼,血肉消失,漆黑的節肢生長出來,上面遍佈着感應敏銳的神經束。
下一秒,她的手輕輕一抖,變回了正常的手臂,但身形卻脫離宇宙人類女性的平均身高,身體變得相當強健堅實,骨骼的伸縮擬態之間,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
“......蟲族特徵。”零一三看向她的眼角,那裏果然已經生長出一副眼,只是閉合起來,像是一抹狹長的深紅眼線,“別在這個地方嘗試模擬她們的原型,蜘蛛向來是女戰士更加兇猛。小怪物,你還是披好人皮吧,小心真有人不計成本地要抓你
去研究。”
他的語氣一貫輕佻隨意,卻這次並不是在開玩笑。
阿妮點了點頭,重新擬態回人類的模樣:“我知道。”但語氣又馬上變跳脫,不着邊際地冒出來一句,“哥,變成那樣我會比你高哦。”
“切。誰在乎。”零一三埋頭要靠着她繼續睡,過了幾分鐘,又突然抬眼,“就高一點點而已。”
“那怎麼啦?”阿妮衝着他笑,“我就要掛在嘴上。”
“......隨便你。
阿妮重新跟墨綰見面時,他已經將自己的衣服修補好了。
蛛族是宇宙聞名的織補名家,也是各個星域認可的高等防具製造商。他們每一個都是天生的名匠,幾乎所有昂貴的作戰服都有蛛族雄性參與的手筆。
據星網上的小道消息,似乎處在發情階段的蛛族男性手藝更巧,因爲他們的求偶傳統裏有結精網這麼個說法。那是一種外族不曾見過的??靈肉融合、精神震顫的境界,許多可遇不可求的頂級防禦裝備,都出自於他們神魂顛倒的求偶期。
墨綰的衣服被他修補了一遍,露出皮膚的地方都被縫好了。他緊張到拘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阿妮大人。
她是救命恩人。是妹妹理論上的隊友。
但她......她又那麼過分地…………………
墨綰恐慌失措,六神無主。他不敢逃走,也知道跑出去的下場就是再被抓回去燒死。但他又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會被族內審判爲失貞,然後由雌性用原型把他活活喫掉。
怎麼想都會死的………………
阿妮帶着之前買來的各種神學用具,蠟燭,雕花銀碗,刻有伊莉絲聖名的小塑像,坐下來的第一句就是:“你不能跟小鎮上的其他人見面,之前的面罩丟了,面紗可以麼?”
“......可以。”墨綰小聲回答,“我可以自己做的。不用麻煩……………”
“噢。”阿妮想起蛛族的特性,才反應過來,下意識說了句,“好省錢。”隨後道,“我跟哥哥會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神殿,這個教堂目前會被命名爲豐饒母神的教會,但本質上不是,需要傳播信仰的是這位??”
阿妮把伊莉絲的塑像放在桌子上。
“她的神訓是愛與慾望盡爲本能,是官方提供的色慾之神。......呃,你們蛛族只信仰蜘蛛女神羅絲對吧。”
墨綰小心翼翼地點頭,不敢說什麼不敬的話。
“我們會用伊莉絲的形象和神訓,漸漸取代豐饒母神。這個小鎮經歷過多個信仰的更迭,曾經信仰豐饒母神的人老的老死的死,他們大概率不會注意到。”阿妮繼續道,“你被救走之後,居民對外來者恨得發狂。所以你千萬不要讓別人看到你的
臉。我只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墨綰屏息聆聽。他在家聽母親的,出門聽姐妹的,總是下意識地依靠女性,聽到阿妮的聲音,提不起任何討價還價和反駁的念頭。
“我想讓你在懺悔室後安慰前來懺悔贖罪的居民。”阿妮抓住了他的手,“這件事我哥肯定做不來,他不罵人就算好的。但你不一樣,你一定會很溫柔地對待他們。”
他的手被一位強大的女性牢牢握住。墨綰呼吸一頓,耳根瞬間紅了,想要扯回來又不是很有膽量,只能忍耐着她舉動上的侵犯,聲音低弱地說:“我......我不行的。大人,我可以爲您操持家務,洗衣做飯,您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在外面......在外
面拋頭露面,對不起,阿妮大人,我......"
阿妮雙手握住他,認真講解:“在懺悔室的隔間裏,他們看不到你的。你只需要好好開解來懺悔的人,然後讓他們喝下教會贈給他們洗滌身心的聖水。”
“大人………………”他的指尖發抖,“您可不可以不要,不要碰我。”
這句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勇氣,墨綰沒有膽量再拒絕其他要求,很快加了一句:“我會努力幫您辦事的,我會試一試的。”
阿妮愣了一下,鬆開手,見到他飛快地縮回去。墨綰露在外面的耳根已經紅得滴血,哪怕他被阿妮的觸手丈量過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被眼前披著人皮的怪物撫摸過,他還是盡全力爲自己取得一點掙扎的空間。
“謝謝您。”墨綰看起來簡直有些可憐,“對不起。”
阿妮也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道歉,似乎對來說,跟親人之外的女性單獨處在一個空間裏就是他的錯一樣。
“還有一件事,”阿妮觀察着他的反應,"我需要你跟我住在一起,一個是爲了你的安全,另一個是我需要觀測你的習性。”
“......”墨綰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唾沫,他抬睫悄悄地看了阿妮一眼,隨後低下頭道,“......大人,這裏是狩獵區域,一定會有攝像頭能拍到我。這樣做我會被族內認爲是失節,就回不去家裏了......”
“你現在也會被蛛族認爲失節吧。”阿妮突然道,“我對蟲族習俗還算瞭解。你唯一不失節的辦法就是在安緋失蹤、沒有女性親眷看顧後立即自盡,或者應激到變成原型殺掉在場的所有人,你一個也沒有做到,不是麼?"
墨綰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他混亂的大腦被凍結成冰,渾身僵硬地聽着她說下去。
“我有辦法讓你活下來。”阿妮對他說,“我之前在老師那裏有看過相關典籍,你們的法律中有一條保護條例,我真的有辦法讓你回到蟲族母星。但是,你要聽我的。”
再壞也不會壞過被喫掉了。
墨綰生得俊美溫文,只是眉宇間總有一股膽怯青澀。他走投無路,點點頭答應了阿妮的話,躊躇地抓住她的衣角,輕聲問:“那您......您不會再強迫我,做那種事......”
他的眼圈很快紅了,黑眸溼淋淋的看向她:“對吧?”
阿妮有點兒被問住了。
無論是獲得擬態還是測試繁衍價值,她都不能做這個保證。阿妮想了一會兒,居然沒有騙他,誠懇地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