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騎射手有的背後插着紅色角旗,有的背後插着黑色角旗,所插的旗幟不同,手中的兵器也各異。跑着跑着,便分出了層次,持弩者靠前,持弓者稍稍靠後,待迫近樹林七十步左右的當口,突然間,角聲驟停。持弩者平端弩臂,扣動扳機,持弓者拉開弓弦,斜向上揚射。兩道白亮亮的光芒,一爲平面,一爲弧線,先分後聚,真正齊齊地砸進了樹林之內。將已經搖搖晃晃的樹木,砸得木屑直冒。還沒等木屑飄落,持弩者將腰一彎,迅速從馬鞍下拾起第二把伏波弩,持弓者再度彎弓搭箭,又是一波霹靂和冰雹砸下,濺起一陣陣白茫茫的迷霧。
前後不過跑了三十步,已經有兩千多支弩箭和弓箭射向了目標。如果換做諸侯當中任何一位帶着本部人馬站在樹林位置,恐怕已經被羽箭射的狼奔豚突了。衆看客越看心裏覺得越緊張,越看心裏覺得越震駭,不知不覺間,額頭上冷汗已經結成了冰珠,一粒粒凍在眉毛上,晶瑩雪白。
他們忘記了冷,也顧不過上去抹,因爲一抹之間,就有可能錯過最爲精彩的場面。第二波弩箭攢射過後,騎射手們的攻擊略做停頓,迅速撥歪馬頭。胯下坐騎由縱轉橫,於樹林前兜成一條半弧線型陣列。每個人開始自由射擊,一邊策動坐騎從“敵陣”前馳過,一邊將羽箭與弩箭以最快速度射出。這一波攻擊遠不及其他兩輪齊整,卻更加令人眼花繚亂。待整個隊伍從樹林前跑過,手最快的士卒,至少又射出三支到五支羽箭。手稍慢者,也射出了一到兩矢。整座森林林的外圍的樹幹,瞬間白花花地“長”滿了羽毛,每一根羽毛,都刺痛人的眼睛。
如果把樹林換成了人,即便是以勇武和敢死著稱的大食聖戰者,經歷了長槊突刺和羽箭攢射之後,恐怕軍陣也早已四分五裂了。難怪他當日二十萬大食東征軍,被封常清打得灰飛煙滅。徒弟倉促訓練出來的士兵還有如此神威,換了師父,豈不是更狠到了天上去?
虧得我等沒聽納代的慫恿,跟天使大人對着幹。否則,待封常清自己來了,大夥豈可能擋得住他一根手指頭。想到這兒,羣雄相顧失色,不知不覺間,就悄悄地與火尋國主納代及其麾下衆侍衛將距離拉遠了一些。
納代到了此時也後悔不迭,有心做一些補救,卻不知道從何做起。正惶恐間,馬場外的唐將又發起第三波衝擊。這回完全由手持橫刀的輕甲騎兵來完成,疾馳中分爲三個縱隊,一堆沿着前兩波攻擊所製造的缺口,長驅直入。另外兩波,則左右各自做了個大迂迴,顯然是抄到敵軍的側翼,追亡逐北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