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刀兩人遠出三裏外,心中疑雲大起,已經有不少旅客超越到前面去了,跟蹤的兩位仁兄怎麼還不見跟來?像是失蹤了呢,身後百數十米外的大道上雖然也有旅客,但就是不見兩個跟蹤的人。難道說,他們已看出有異,回去報信了?
前面出現一座小村,真是小,只有零零落落七八家,在路旁右側大概能有百十步左右,一條小徑從村口岔入大道。就是小徑也有三五米寬闊,能容大車通過,路兩旁植着洋槐。先前過去的兩個外罩紫絨大氅的中年人,站在路旁的洋槐樹下,揹着手目迎段一刀和無心兩人接近。
見此情形,段一刀心中一動,離老遠的便朝無心說道:“看樣子他們要盤問根底了,等下動手時,要注意那座小村莊。”
“村莊有黨羽?”無心眼裏劃過厲色,冷聲問道。
“是的,只聽到犬吠,卻不見有人走動,你不覺得奇怪?可能他們早就在這裏建了偵緝站呢,注意先下手爲強。”
漸漸接近三岔路口,兩個中年人離開樹下,踱至路旁微笑着背手而立,柔和眼神中有真誠的笑意,似乎在向他倆頷首示意打招呼。
段一刀慢吞吞地走近,臉上也帶着笑意。
“辛苦辛苦。”一位中年人抱拳行禮招呼,笑容可掬。
段一刀突然丟下籮擔,一聲長笑,腰不再彎背不再駝,人如龍騰虎躍,眨眼間便貼身了,右手五指如鉤,抓鵝似的扣住了中年人的頸脖,左手也扣住了對方的右肘,快逾電光石火,速度駭人聽聞,中年人毫無解脫閃避的機會。
同一瞬間,無心衣袂帶起,怒鷹似的飛躍而進,猛撲第二名中年人。
他在段一刀身後發動撲上,速度雖然比段一刀慢了半分,雖然不可能在同一瞬間貼近第二名中年人,但已經夠快了。
中年人的反應,比同伴要快些,駭然挫身側射丈外,大叫道:“閣下請住手!”
無心已跟蹤追到,聞聲倏然止步。如果是走狗,不會稱他爲閣下,他左手慢慢的纏開裹劍的包裹,凌厲的眼神緊逼着對方,冷冷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另一面,落在段一刀手中的中年人,已經瞪眼伸舌快嚥氣啦!
“請段公子住手,在下等自布尼斯趕來。”中年人抽口涼氣,駭然的驚叫,以爲同伴死了呢。
段一刀及時收勁,但仍然扣住中年人的肩並要害。
神色略微一怔,眉頭一擰,眼睛細眯成一條窄縫,閃射着刀鋒般的利光,訝然逼問道:“你們是從布尼斯來的,是林家的人?爲何在路上攔截?”
他口中的林家,當然是指目下佔據伊斯坦半壁江山的林家軍。
可問題是他們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不懂得孤軍不可深入的道理?還是說他們只是派了幾個人過來找死?亦或者是爲了……爲了跟蹤自己而來的?
和林家人雖然因爲林薇兒、古萊特等人的關係有着不少交集,但是立場不同,段一刀對天下由誰掌管興趣不大,他對左相府也好,督衛府也罷,拿這些人動手開刀,都是因爲這些人迫害他在先,他只是出於自衛,反過來報仇或者是替未來消除隱患。
從內心深處,並不想和林家的人有太多的接觸,當然了林薇兒的事情另算。
可眼下這事,明顯的是被人跟蹤了,這就讓他心裏多多少少的有了些反感。反感一起,態度自然也就好不到那裏去。
冷哼了一聲,五指一鬆,收勁,放開了被制住的人,退後了幾步,招呼了一聲:“無心,咱們走,不用搭理他們。”
“段公子,且慢……”險些在生死邊緣上晃盪了一圈的中年人急聲叫道。
“閣下,你給我聽清了。”段一刀冷冷地說道:“我不管你們出現在此的目的爲何,如果是另有機密軍務,那你們可以自行其是,如果是刻意跟蹤段某而來,那就奉勸一句,諸位最好離開段某遠一點,不然休怪段某不講交情。你們可以走了。”
“我們怎麼敢跟蹤段公子您呢?段公子請不要誤會。”無心對面的那位中年人踱步走了過來,面帶着苦笑,說道:“實不相瞞,我們在此地布有眼線,所以我們二人是奉命在此恭候段公子您的。”
“等我?掌握了我的行蹤,知道我能在此地經過,還不是跟蹤……”
見段一刀語氣轉厲,中年人雙手連擺,急忙否認道:“段公子千萬不要誤會,這樣吧,請兩位請稍候,不久自知。”
在段一刀手下差點丟掉了性命的那位中年人不住揉動着脖子,垂頭喪氣地說道:“老天爺!我林罡可算是兩世爲人。段公子,咱們的希望,完全寄託在你身上了。”
“哦!你是林罡,薇兒……哦,林克的四叔,當年獅帥的八衛之一,抱歉抱歉。”
林罡,他聽說過,是林家兄妹倆最親近的人之一,也是當年林家大變以後,倖存下來的爲數不多的幾個直系親屬當中的一位,所以段一刀歉然行禮告罪。
“沒錯,我就是少帥的四叔,自以爲身手還過得去,可你這手快逾電閃的可怖一擊,把我的傲慢自滿一筆勾銷了,用不着抱歉。金哲出動了三百餘名高手搜山,斷送了師自在和臭名昭著的九幽殺戮者大半的精銳力量,大概是真的了。”林罡不住搖頭,苦笑連連:“誰要是不信,看我的脖子就該明白了。”
“老夥計,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另外一位中年人大笑着說道:“呵呵!我不是警告過你千萬不可大意的嗎?滋味如何?活該。”
“你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段一刀困惑地問道:“以林四叔你的身份,不在布尼斯鎮守,冒險來到京畿腹地,到底是……
“你瞧,就是這麼一回事。”林罡向村口抬手示意。
村口出現了一羣人,走在前面的正是半年多未見的林家軍的大軍師、可以說是段一刀爲數甚少的幾個牽掛人物之一言風。
離老遠就認出了的段一刀的言風,亮聲高叫:“段大哥請留步,小弟以至誠迎客。”
段一刀本來是扭頭便走的,籲出一口長氣頹然止步,因爲另外有兩個熟悉的語聲傳到:“段小子,你不會吝嗇得不給我老不死留一分顏面吧?”
“嘿嘿,段大哥,你不會是成了人物,就忘了我猴子了吧?”
人真不少,激動不已的古萊特、猴子、閆風、還有十幾個渾身鐵血氣息甚濃的漢子……段一刀不是一個傲慢的人,苦笑着偕同無心迎了上去。
林罡跟在他後面,邊走邊道:“沿途都有我們的人接應,跟蹤你們的走狗密探皆被咱們的人清除了。”
段一刀點了下頭,又道:“我還有個問題,你說你們在此地布有眼線,但我不解的是,你們怎麼就這麼斷定我會在這個方向出山呢?要想,那些人本來是追蹤另外一個人的,只是他們的命不好,恰巧碰到我們的而已。”
“呵呵嗎,其實我們也是碰巧。因爲你們在芫荽鎮的時候,便被我們的人發現了”林罡詳加解釋:“過芫荽鎮向北,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血色通道,不論是上鎖伽山也好,還是取道回阿斯蘭也罷,都必須經過血色通道。
金哲是猜想你們必定從西面出山,把所有的高手都派到西風口和鷹嘴巖那一帶埋伏,他自己坐鎮餘口鎮,夏口鎮這一帶反而只派幾個高明的密探,他這次是輸定了。不過,派在這附近的幾個走狗,不愧是手眼高明的角色,總算盯上了你,卻猜不出你們的身份,前後我們已經收拾他們六個了。”
雙方在半途相遇,少不得一陣子的噓唏,特別是古萊特。當日小山村血戰之後,就一直沒見到過段一刀,眼下這一見面,禁不住老淚縱橫。看他一個身高馬大的精壯漢子,掉下淚來。段一刀心裏那份反感也就隨之消失了。
該招呼的招呼,嬉笑打鬧完畢,開始了正事。
言風把着段一刀的胳膊,建議道:“這裏引人注意,不是說話之所。先到村裏安頓,小弟再替你們引見。跟我來!”
他們借了一座民宅做臨時安頓的處所,先由言風給雙方引見,自然少不了客套一番。
古萊特迫不及待地坐在段一刀的下首,無限感慨地說道:“段小子,那日如果不是你毅然斷後,就不會有古大叔的今日,也不會平安的把薇兒送到他親人的身邊,你這份大恩大德,愚叔我、我真是……”說着說着,又激動起來了。
“行了,行了古大叔,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再說了,當日如果不你們搭救,我段一刀縱使有九條命也交代了。言恩稱謝的都有點過了,好在大家現在都平安,特別是言風小子,居然混成了一個大軍師,我靠!”
段一刀前面說的還好,可是後面這句一出口,聽得衆人是表情怪異,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憋的一個個的大臉通紅。
言風誰呀,那可是林家軍裏掌握實權的人物,位高權重,而且向來是以陰險狡詐著稱。
平日裏別人就是想開句玩笑,讓他抓住了,都會給栽上幾條罪名。就連林家軍的少帥林克,有時候都是見到他就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