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疊文稿不厚,大概幾十頁的樣子,紙張是麻瓜用的那種A4紙,邊緣有些捲曲,似乎被人修修改改過很多次。
書頁的開篇角落還有一行【聖魔導師嘔心瀝血,傾情鉅獻】的小標註,看起來像是作者給自己取的筆名。
“你大老遠跑到紐蒙迦德來,就是爲了給我看一個孩子寫的故事?”格林德沃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嘲諷。
也有些許微妙的失望。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桌子上的文稿往格林德沃的方向推了推。
“哈利·波特,我知道這個人,你如今最在意的男孩。”格林德沃對於外界的事情顯然並非一無所知。
這座“監獄”並不能夠真正的關住他,他仍舊能夠通過“看守”監獄的那些傲羅,獲取到關於魔法世界以及鄧布利多的最新消息。
“魔法世界的救世主,呵呵。”
格林德沃的語氣裏充滿了調侃。
對面的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雙手交疊放在長杖的頂端,表情平靜得像一尊石像。
“你是越發無趣了。”
格林德沃低頭看向了手稿。
這確實算的上一份未曾出版的小說,來自於某個小巫師意識到自己身處倫敦,所以想要寫點什麼和倫敦有關的故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沒有投稿出版,但是看得出來作者修改過好幾次。
故事的開篇。
一個住在樓梯下壁櫥裏的小男孩,本是附近的學校最有天賦的小學高材生,卻因爲夢境的困擾成績持續一落千丈。
原本的天才,泯然衆人,又因爲父母意外早逝的原因,所以寄養在親戚家裏,每天遭受到親戚的虐待。
就連幼兒園裏和男孩哈利拉過鉤,締結了【牢不可破青梅竹馬婚約】的女孩,也在哈利成爲學渣後毅然悔婚。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在憤慨的夜晚,哈利收到了來自於遠方的魔法學校通知書。
當天晚上,母親留給他的遺物裏,就冒出了一個“桀桀桀桀”的靈魂,和哈利長得一模一樣宣稱自己是哈利的弟弟。
王座上的雙生子。
故事不斷推進。
從巨人海格騎着巨龍,於同學聚會從天而降,以一句【冕下,該去屠魔了】救出了遭到同學奚落哈利。
再到對角巷購置魔杖,意外獲得奧利凡德家的祖傳魔杖。
以及哈利於霍格沃茲特快列車上,遇到了身負【禁法魔體】的羅恩,以及重活一世的至尊女巫赫敏。
劇情真的是節奏起伏不斷,就連格林德沃都看的津津有味。
“鄧布利多一體雙魂,白天是世界守護者,黑夜就在謀劃打開世界之門,引來星空中的燃燒遠征?”
“伏地魔寄生奇洛,暗中尋覓完美容器,謀求奪舍再活一世?”
“不是,這傢伙怎麼沒寫完……”格林德沃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到了最後一頁,劇情停留在地下密室的鏡子前。
哈利·波特在雙生子兄弟的幫助下,爆發強大的古代魔法,使用出了【親媽纏繞】,召喚出了伏地魔的親媽。
故事並沒有結束,但文稿已經到了末尾。
格林德沃看向了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乾笑了一聲:“如你所見,可能是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尾,所以選擇了將這個故事擱置。”
他委婉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對於伊恩的精神狀態不予評論。
“任何一個有品位的讀者都會把它扔進垃圾桶,不過,還好,我沒什麼品味,我挺喜歡這個故事。”
格林德沃有些遺憾的放下了手稿。
“事實上,這不只是一個故事。”鄧布利多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了敲。
“這個故事裏有很多極爲糟糕的藝術創作,但有些細節,有些信息,是那個孩子從小到大都不可能接觸到的東西。”
“並且,拋開故事裏繁雜的元素,其中的很多事情走向,都與我的安排,以及我希望看到的發展方向不謀而合。”
鄧布利多的意思不言而喻。
格林德沃瞭然的點了點頭:“所以,你覺得寫這個故事的小巫師,具備極爲強大的預言天賦。”
對此,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
“就如同當初的你,能看到未來清晰的脈絡。”
他輕聲開口。
格林德沃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還沒來得及看清紋路就被水流帶走。
“原來你還真打算用魔法石誘惑那個骯髒的老鼠。”格林德沃沒有接話,只是饒有興趣的提起了詢問。
“我總得找到那個傢伙究竟留下了什麼後手,”鄧布利多也沒有藏着掖着,面前的老人是他爲數不多能夠信任的人。
哪怕兩個人之間是敵對關係。
“你有更簡單的信息獲取方式,比如直接問我。”格林德沃把文稿推到了一邊,異色的眼眸裏帶着的是並未被歲月侵蝕的傲然。
鄧布利多看着面前的老友,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紐蒙迦德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是兩口沒有底的井。
“當初的那個關於伏地魔的預言,必然會實現,無論我們怎麼選擇。”他婉拒了對方想要他做的事情。
聞言的格林德沃的嘴角撇了一下。
“你既然都還沒有忘記這個常識,剛纔怎麼會問我那麼愚蠢的問題?”格林德沃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文稿上。
“或許,阿不思,你遇到了一個具備預言天賦的後輩。但我可以告訴你——沒有任何一個預言家,任何一個先知,擁有那種撥動時空的偉力。”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祕密。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曾經做過嘗試,不是嗎?”這絕對是整個世界上都沒有多少人知道的祕密。
1899年,那個夏天。
即便是梅林都恐怕不知道鄧布利多做過多少嘗試,所有人只知道鄧布利多年邁後對時間旅行的態度異常堅決謹慎。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動桌上的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鄧布利多於微風中沉默了許久。
久到格林德沃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然而。
“阿利安娜在離世前的春天,曾問過我一個問題。”老人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可以被風聲蓋過。
他回憶起了那個阿利安娜敲門的夜晚,少女問出了那個和伊恩筆記本上所寫古代文字一模一樣的問題。
這段記憶很清晰。
卻又彷彿沒有那麼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