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五》一言定音
黛貴妃宮內太監、嬤嬤的到訪。讓魏清泰的大太太、兒子們一陣慌亂,小心中透着謹慎,靈兒死了,據說是染了熱症,不治而亡。讓他們既惋惜又稱心,這幾年,因着她的位份和得寵,也不好刻意虐待黃氏和魏珉,這下痛痛快快的過了把癮,狠狠的數落他們,直逼的這母子二人連連叩首服小。不料,靈兒倒是得了太後、皇上的眼,竟晉了她嬪位,又對魏家好生體恤,一切都按照規矩治喪。少不得一家子又要收斂一些。前兒,大太太進宮謝恩,聽着先是太後、後又是皇上,對靈兒那丫頭連聲稱讚,給了不少賞賜,興的她樂顛顛的回家,跟兒子們好一通商議。怎麼趁着太後和皇上對靈兒餘情還在,再送一個女孩兒進宮。可惜啊,再沒有一個比得上靈兒才貌的。
還來不及揣測應付宮內的,黛貴妃就派人過來,大太太和兒子們忙接了懿旨,內容簡單明瞭,宣大太太和黃氏到德恩公府上覲見。
黛玉在德恩公府上住着,一般人家哪能清楚,只是這魏家是太後孃家鈕鈷祿氏的包衣,接着信兒,大太太再不待見黃氏,也只能讓她速速打扮上,跟着自己過去。
到了這邊兒,自是有人接着。也沒多問,直接就送到大觀園裏。
走進大觀園,她們眼睛都不夠用的,但見崇閣巍峨,層樓高起,面面琳宮合抱,迢迢複道縈紆,青松拂檐,玉欄繞砌,金輝獸面,彩煥螭頭。那領路的丫環在此止步。前面走過來兩個宮女,接着她們往裏走,領路的丫環自管回去。
.就見正面現出一座玉石牌坊來,上面龍蟠螭護。玲瓏鑿就。書着:大觀樓 三個字。
宮女示意她們駐足,門口的宮女進去稟報,沒一刻,就見一個宮女含笑迎出來:“咱們主子剛好歇息,請二位進去吶。”
她們二人的丫環被擋在外面,大太太與黃氏戰戰兢兢的走進去。
進了樓內,並不進入大殿,繞到一個小暖閣裏。就見黛玉靠在一個大榻上,榻前站着顏芳、春纖、門口是寧珍、秀荷。均是看着進來的二人微笑不語。
大太太帶頭向着黛玉跪拜叩首請安,黃氏也跟着行禮。
黛玉忙說:“快攙起來,這又不是在宮裏,沒那麼多規矩。看座。”
大太太與黃氏坐下,有宮女端來茶茗放在二人幾前,退下。
黛玉詢問魏家的情形,知道魏清泰自靈兒過世,年高的他就處於混沌之中,偶爾清醒,就流着眼淚唸叨靈兒,一家人也傷心落淚。聽到此,黛玉寬慰她們一番。“本宮與靈兒妹妹關係莫逆,素來交好。家裏若是有什麼難處,不要客氣。”
大太太見黛玉的身子,也知道她有了身孕,忙湊趣兒的恭維幾句,一副自家人的神態。
黛玉感嘆着:“我家中只有個弟弟,我又年輕,諸事少人幫襯,太後與嫺兒姐姐派了不少人,無奈俱是拘着宮規,無趣的很。難得太太有心,本宮原想借您過來幫着,又怕府上魏老爺子和兄弟們怨我,得啦,我也就退求其次,請黃姨娘留下相陪,還請太太割愛,在魏老爺子和兄弟們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待我孩子誕下,定不會忘了太太的情意。”
正說的熱鬧,抽冷子讓黛玉拐到這兒來,那大太太斷斷沒想到會是這樣,呆呆的看着黛玉,接不上話。
黃氏惶惶不安的看看黛玉,又看看大太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推諉是不敢,應下又怕大太太惱怒。
黛玉也不催促,只管拿起盤子上的果子喫。含笑看着她們。
大太太覺着房子裏靜的出奇,抬頭一下子又對上黛玉的笑顏,她不自然的笑笑,壓抑的氛圍讓她生出逃走的心思,茫然點下頭,對着黃氏冷冷吩咐着:“好好侍候貴妃娘娘,別留了老爺子的臉。”
黛玉笑着讓人拿來給魏家的賞賜,並讓人隨着大太太送出去。
大太太到此,也說不出什麼,跪下叩謝後,就跟着人退出去。
至此,黛玉笑着讓黃氏坐到自己身邊。
黃氏嚇的連說不敢。
黛玉笑道:“姨娘別客氣,我與靈兒妹妹情同親姐妹,你也就是我的親人,剛纔是做給大太太看的,靈兒妹妹臨終時,託我照看姨娘您,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黃氏恍如做夢一般,眼裏不知不覺的落下心酸的淚。
細看這****,約莫不到四十歲,與靈兒有着相同的秀眸,玉雕一般的肌膚。宛如畫中人,頗有風姿,眼眉低垂,神色悽切。
想起在賈家看到王夫人欺壓趙姨娘和賈環的事兒,知道這位也脫不了那些苦楚。連聲安慰,又讓人將她安排到《含芳閣》暫住,配了四個丫環、兩個嬤嬤服侍。
有感於靈兒在杭州雷峯塔前遇難,顏芳、秀荷、寧珍當時也在場,看着黃氏,紛紛落淚。外面來了絮蘭,不知道在哪兒聽說了。也過來探望,拉着黃氏的手,苦於不能將那日的事明言,這是乾隆與太後再三叮囑過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兒。
黃氏站起身,狐疑的看着屋裏的人。
黛玉紅着眼圈兒,勸着她:“姨娘只管坐着,這些人都是見過靈兒妹妹的,妹妹她爲人謙和,性子好,人見人愛,知道的沒人不傷心。”說話間,眼淚直掉。
顏芳忙勸道:“主子,黃姨娘,想令嬪娘娘也不願意咱們這麼傷心難受,都別傷心了,主子不是讓僧道兩家誦經、做道場,願令嬪娘娘早日投胎轉世,投生到富貴人家。咱們這樣,不是讓她放不下咱們,別誤了她的好時辰。”
黛玉與黃氏這才止住,含淚忍悲。春纖帶着人給她們重新梳洗。
黃氏別了黛玉,由春纖親自相陪,送到《含芳閣》歇息,又安撫一陣,陣線上人就奉了黛玉之命過來,量體裁衣,縫製衣物等。
到了用膳時候,又有人帶她過去見黛玉。
黛玉邀她一同入座,見她拘謹,笑道:“我這裏是不講什麼規矩的,姨娘只管隨意,你看,顏芳姐姐、春纖她們。”
黃氏見顏芳、春纖在黛玉面前隨意逗笑,盡享美味,也就放開些。
餐後,黛玉邀她在一起閒談,並遣開別人。細細的問了魏珉的事兒。心裏深感魏家大太太人品太差,不能再拖下去。就讓人去給松熙傳話。
松熙來了,進來見過黛玉,見一個****也在,度其知道是令嬪的親孃,忙讓她坐下說話。
黛玉就讓黃氏把魏珉的事情又說了一遍,松熙點下頭,說:“這事兒好辦,姐姐不用費心。”又說了幾句別的事兒,徑自回到那邊。
想了想,就親筆寫了拜帖給吏部侍郎府上,邀請大公子、二公子,並附上約見令嬪孃家兄長弟弟等。
看着那封拜帖,奇承額大人與瑾蘇的大哥布拉、二哥阿蘇面面相顧,在南邊的遭際,瑾蘇沒有明說,但星星點點話裏頭的蛛絲馬跡,也讓這父子三人明白個大概。揣測內裏含義,奇承額讚了一句,這姐弟來都是知恩圖報的人。三個人詳細推敲一陣,由布拉出頭,派人給魏家送信,次日隨同主人家到德恩公府上。
沒說什麼事兒,這爺兒仨也不知道松熙具體會做哪些,以前沒在一處共過事兒,問瑾蘇,她攏共沒見過鬆熙幾次面,只覺着人長得帥氣,功夫好,出手大方,爲人謙恭,不張揚。
瑾蘇也想過去看看,奇承額不讓,罵了她,一個姑孃家,沒見過這樣不害羞的,這會子就上趕着過去,將來還怎麼在婆家立足?
索綽羅氏不忍心,偷偷勸姑娘,過幾日進宮給太後請安,見着烏雅氏,想個法子讓人家黛貴妃開口相邀,去她的大觀園,又不是去德恩公府上,不就結了。
不說這孃兒倆盤算,魏家接着信兒,第二天果然早早的就到吏部侍郎府上候着,待布拉、阿蘇收拾好了,辭別額娘,——父親大人早就到朝上面聖。這才一行人騎馬的、坐轎子的,來到德恩公府門前。
拜帖送進去,沒一刻,管家就趕過來,讓着大家到會客的大書房見面。
沒等他們到了那廂,松熙帶着人迎過來,與布拉、阿蘇見禮,三個人中,松熙與阿蘇見過,相互寒暄一陣。
布拉向松熙引見魏家兄弟。
魏家的人見松熙年紀不大,器宇軒昂、玉樹臨風,雖身居公爵之位,也不傲氣十足,不第是魏珉,還是魏華都對他生出好感。
賓主落座,談了一陣京城的八卦。時間在不經意中流逝,到了用飯時候,松熙邀着大家去小暖閣把酒言歡。
松熙不好意思的說:“弟弟我初到京城,還仰仗各位提點,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客氣,一頓便飯,不成敬意。請。”
布拉當頭,與松熙相攜,言談甚歡,席間,因着松熙還在守制,就不好大肆喧譁逗酒。而後,宴罷,回到書房。
丫環奉上茶茗下去。
松熙麪店的一笑:“這次魏家兄弟們也是居喪,按說我不該麻煩你們,實在是我這兒有些文字上的事兒,需要人幫着,不託底的人,也不敢開腔,聽說魏珉仁兄文字上強些,特請哥哥們幫我說說,請他在這兒幫我幾日,松熙不勝感激。”
魏華也覺着唐突,一下子又想不起來內裏的意思,又不能這麼幹着,忙乾笑兩聲:“小公爺這話就見外了,我有不給二爺您的面子,也不敢拗着我們本家的意思。”
布拉一言定音:“就這樣吧,小珉子留下幫幫二爺,別偷懶,往後,有你們的好日子。”
魏華想了又想,陪着笑:“小珉子人太老實,三錐子扎不出一個屁來,要不,換個人?”
松熙笑着搖搖手:“罷了,罷了,我這兒又不是朝堂上,怕說錯什麼給你們家惹禍,不過是家裏文案瑣事,搞那麼大動靜,皇上非得罰我不可。我可是把你們當成自家人,你們別坑我啊。”
布拉正要開口,門外來了個小廝,湊到松熙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松熙眉間擰成一股繩,眼裏帶有一絲不虞。“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