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四》把狼招來
煩什麼來什麼,早就說不見他們。賈家,老太太不在了,沒有什麼能讓自己牽掛的。黛玉不耐煩起來:“說我身子有恙,不便相陪,多謝他們好意探望,有什麼事兒跟松熙說,也是一樣,都是親戚,不要見外。”
那丫頭聽完,答應一聲忙到前面回話。
沒一刻,又來了香菱,面帶難色,討巧的跟她說:“娘娘,來的人不太好打發,是珠大*奶和蘭兒孃兒倆。”
李紈,黛玉一愣,久已淡忘的人,認真算起來,沒了賈母,在賈家只有她們母子血緣跟自己最近。這時候來訪,耐人尋味。如今的黛玉。再不是當初那個羞怯生澀的小姑娘,歲月的磨礪令她堅強起來。對賈家有了更深刻的剖析,不過是一個荒誕腐朽沒落的百年大家族,隨着智囊人物賈母逝去,這個家族已是四分五裂,嚴重缺失傑出的繼承人。一個家族的崛起,沒有一個優秀的領軍人物,談何容易。寶玉不行,賈環、賈蓉也不行。賈政爲人方正,只是太死板,深受打擊後,也只能做一個私塾先生。賈珍因弘皙方面的事兒,即是有能力,也沒人敢用他。賈璉這裏,父親不在了,因別人挑唆,休了鳳姐,身心疲憊,也不想爲他人做嫁衣裳。賈蘭,一個少年,高中之後,又逢祖母治喪,待這事體過去,再做主張,到那時,縱使有人幫襯,已經事過境遷。原來是這樣。過來與自己牽上線,掛上號,想不到這會兒,你們還要打我的主意。從離開宮門到民間,從京城回到蘇州,一路走過來的艱辛坎坷,見識上也成熟起來。這還是那個當初不食人間煙火的絳珠小仙女?哈哈。
李紈,在黛玉眼裏,始終是個與世無爭的人,帶着自己兒子安靜的蛙居在公府深宅內,不招災,不惹禍。只是總像是有一道距離,將她與自己疏離。仔細想想,那些年,她又何曾爲自己做過什麼?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這些日子,有香菱相伴閒聊,又聽松熙說起賈璉請辭一事,兩相比較,心裏總是跟鳳姐近些,跟賈璉近些。他們夫婦毛病多。但是有情有義,是個可教之人;倒是這位寡嫂、表內侄,讓人難以親近。
由此,又想起六阿哥與小世子、小郡主,按說早該回來了,爲何至今不見蹤影?杭州發生的事兒,乾隆必定要嚴厲處置。從奉聖旨過來探望的駱吉口裏,得知,又有幾位宗室子弟被傳到宗人府品茶。一批兵部的人員也悄悄調職、發配、入獄。這只是冰山一角,都威脅到太後、皇帝、貴妃的生死,不做點兒什麼,太對不起自己,太對不起朝中忠心耿耿的大臣們。賈家都到了這份兒上,乾隆,不要來個斬草除根、趕盡殺絕,拿別人的過錯,傷害那個可憐的孩子。想到此,她問香菱:“依你看,珠大嫂子會有什麼事兒?”
香菱想了一下,搖搖頭:“不好說,自從他們分了家,大*奶一向是深居簡出,這次過來,挺納悶的。蘭哥兒還有兩年多的守制,會是她聽着娘娘回來特意過來看看?”
“請她過來。”黛玉打好譜兒,見見面而已,她居喪,我養胎,與朝廷上無關。又衝絮蘭示意。讓她暫避。
李紈帶着一個小丫頭走進大觀園,一陣噓唏,眼裏閃着淚花,強自鎮定壓下心中酸楚。明知道賈家落敗,不能再拿當年大嫂子的款兒,又不能不來。親戚是越走越近,不走動,久而久之,還比不上陌生人。
早就聽說黛玉回了京城,也難過一陣兒,林姑娘還是硬不過皇上,都回了蘇州老家,還不是被弄了回來。看情形,榮寵不減當年,還有上升趨勢。帶上幾幀自己繡的帕子,幾段詩文,要與黛玉敘敘海棠社、桃花社的往事。賈蘭是男丁,又是有功名的人,被管家請到松熙那邊說話,自己跟着府裏丫環去見黛玉。
來到瀟湘館,與黛玉見禮。賓主落座,小丫環奉上茶茗、糕餅、水果等物。吳嬤嬤過來關照幾句,說是娘娘身子弱。不可勞累,帶着衆人下去,屋裏只留下香菱和春纖兩個人。
李紈笑着恭喜黛玉有孕,又說了些重要事宜,看到香菱,感慨道:“還是香菱有造化,兜來轉去,跟着娘娘過。”
香菱臉一紅,沒言語。
黛玉也有些感懷,接過話:“香菱在我跟前,一直是自家姐妹看待。也想爲她找個合適的人,她人出色,總不能委屈她。”
李紈沒想到黛玉對香菱這樣,心裏一動,何不,及時接住這話瓣兒:“娘娘看人看得準,既這樣,我也想趁趁娘娘熱竈火,給蘭小子尋個人。”
她想的是這事兒,黛玉看定她,探究她的真意。
李紈迎着她的目光,淚花盈在眼眶裏,狠狠的拿帕子擦了擦。“娘娘,咱們家,不能這樣敗下去,要讓蘭兒把這個家頂起來。我也不是個糊塗人,老太太的事兒,還要兩年多。這事兒也要慢慢辦,那些個人,咱們不用理會,只管做好咱們自己的事情。”
怕是想讓我賜婚,掙個榮耀。就問他:“可是有了人頭兒?”
李紈笑了笑:“一個是當初蘇州知府江大人的嫡女,一個是我本家的遠房侄女。”伸手拿起一個海棠果,慢慢喫着。
“這是好事兒,大嫂子總算有了輕鬆日子。”黛玉明白這兩個人都有幫襯賈蘭的勢力,尤其是江大人,要是他的女兒,又將把林家拉近。聽松熙說過,前幾日,江大人夫婦就曾上門拜訪,松熙不好不接待,找了個藉口,免去見黛玉的心思。看來這李紈,倒是深謀遠慮,往日是人家藏拙。
說了會子話,李紈讓黛玉看她的幾首詩作。
黛玉一邊看,一邊兒暗想。看起來人家的志向還很高,難道她們母子還要,不,乾隆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大嫂子,你們還是小心做人的好,別觸動人家的底線,反而壞了。
眼看着時候不早,乾隆隨時有可能過來,黛玉不敢再留她,眼裏現出一絲疲倦。
李紈看着眼裏,本來還有好些話要說,也得打住。起身告辭。
黛玉虛留幾句,就讓春纖送她出去。
臨到門口,李紈又折回來:“差點兒忘了一件事兒嗎,瞧我這腦子。聽說二太太還不消停,跟薛大姑娘、保寧侯府瞎攪合。”
果然有事兒,今個兒來的目的,到此才揭出來。黛玉覺着奇怪,那王夫人還不得着教訓,寶釵的精神頭兒真足,保寧侯,保寧侯府,王家女兒。
“想什麼這麼入神,連朕來了,也不搭理。”乾隆一身便裝打扮,輕鬆愜意的走進來,故意逗着她。
黛玉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由着他拉着自己做到榻上。
駱吉緊着給黛玉請安、施禮。隨後退到門口侍立。
春纖帶着幾個宮女上茶、端糕餅盤子、水果等物,畢後,揮手讓她們下去,自己站到駱吉身邊,二人相視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黛玉笑問:“這會兒過來,可曾帶來什麼好消息?”
乾隆笑笑,拿起茶碗喝着水,聽見這話,“嗯”了一聲:“婉嬪她們回來了,原本該讓六阿哥過來陪着你,也不知怎的,偏偏受了風寒,連着那兩個孩子也串上。”
黛玉的心一緊,顧不上推敲他話裏的毛病,急問:“要緊不?太醫怎麼說?”
乾隆忙安慰她:“太醫天天過去診治,倒也無妨,就是小孩子身子骨弱些,慢慢調理着。你別急,等他好了,朕帶他過來陪你。”
黛玉放下心,怨不得這些日子心裏不安,果然出了事兒。想自己身懷有孕,六阿哥有他的父親照料,應該沒事兒。
乾隆見她放下心,暗道:僥倖,後面的事兒,還是個難題。要怎樣跟黛玉開口,打多少饑荒,他心裏真沒底。乾笑兩聲,見黛玉看着他不語,心裏“咯噔”一下,別這會兒就看破了,好歹也等我回宮之後的,你發脾氣、鬧騰的,我也看不見,等折騰累了,再過來給你賠不是,給點兒小話兒、賞賜,這就圓過去了,唉,說什麼朕不朕的嗎,生生讓歪理難住,還不能說給別人聽,黛玉這兒倒是能說,偏又是跟她有關係,萬一驚了胎氣,自己和她都後悔莫及。猛然想起一事,差點兒笑出來,忙抑住。故作真誠的:“玉兒,令嬪的大事兒,已經安排完善,那天他們家大太太去到太後面前謝恩,朕給了旨意,讓善待她的生母黃氏,還有她的哥哥魏珉。也說了你的意思,這兩日就會過來遞帖子求見。按說這也是有生以來及榮耀的事兒,她們也是求之不得,到時候,你看着辦,朕一切由着你的心思。”
黛玉心頭大喜,想起靈兒嬌羞模樣,心裏就挖着疼,想起乾隆今日這麼好說話,有着幾分縱容,就想來個獅子大開口,對春纖說:“明日,讓人去魏家宣大太太和黃姨娘過來。”
乾隆臉色一整,待要勸她千萬別太過了,畢竟那事兒不能在京城流傳,被黛玉一眼瞪了回去,改口道:“玉兒,能不能讓朕知道你的大手筆,林家待人寬厚不假,也不能把狼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