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四》蘇州水患
林朗剛接到蘇州緊急傳報。二月間望眼欲穿的陰雨,緩解了太湖周邊地區旱情,讓大家的好心情還沒有落地,總無放晴之日,又把人們的心揪起來,田土低窪處多有積水。聽說,接踵而來的幾次冰雹,讓蘇州、松江、常州、太倉、徐州、通州等府,經水泡雹傷後,麥收絕難指望。米價隨之陡漲,一些商家趁機抬高糧價,至此,讓很多普通百姓家處境堪憂。
消息傳來,他正與陳正琊所派來的人,緊急知會査啓文及佟維德。調集資金、糧食,支援蘇州城和林府、陳府的抗災能力。
人不管是走到哪兒,也不會忘了家鄉人們的安危,心情極差的他,就在此時,接到香菱的傳訊。京城乃藏龍臥虎之地,寶釵和賈祿全。膚淺的看,並不起眼。一個是年輕女子,一個是無知少年,關鍵是他們身後的人。再說,也不能聽任他們干擾香菱。迅速調人跟蹤寶釵與賈祿全,掌握他們的動向,隨時稟報。
安排之後,又想起應該去《閶隱齋》看看,香菱人挺能幹,就是太良善,性子軟弱,易被人欺負。以他的想法,就不該安排鳳姐留下,香菱卻不過情面,還是將鳳姐留在身邊。好在聽底下人議論,鳳姐爲人辦事挺通情達理,也是有些法子的。這當然得益於在榮國府當家管事多年的經驗積累,也得益於在牢裏的挫敗煎熬。
披上披風,正要出去,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印證什麼,駐足等候。
小廝滸兒笑嘻嘻的進來回稟:“林總管,張管事回來了。”
林朗一聽忙甩下披風,連聲說:“快請,姑娘在那邊兒急壞了,急等着救災吶。”
滸兒跑出去,笑着跟張管事說,總管有請。掀起簾子讓他進去。
張管事急走幾步,見林朗迎出來,二人相見,分外親熱。“林兄,幸不辱命。今晚在隱賢山莊見面,還有佟家人。”
林朗一顆心落到實處,一天的愁眉綻開,照着對方就是一拳。“我就知道你能行,來,坐下說,好好跟我擺擺龍門。”
林朗坐在上首,張管事居下首,滸兒送過來茶盞,還有一盤京城的小喫、蜜餞。
蘇州地區的雹災不僅讓林朗等人心焦,就是在朝廷,也引起巨大風浪。幾位軍機處大員在養心殿與乾隆商討應對。
蘇州城及周邊的長洲、元和、吳江,總人口超過一百五十萬,水陸交通便利,工商業發達程度在當時的全國,堪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素稱“蘇湖熟。天下足。”
此時正是青黃不接,遭此遽變,蘇州米價扶搖直上,再早的米價,每升七文,而此時到了十七文,還有繼續飛漲的趨勢。
而蘇州附近州縣,害怕當地商人運米出境,影響本地米價上漲,就自發的組織起來截留運米商船、截留客船,損壞米店房屋物件等,就是官府衙役也有爲此事,被亂石擊傷,打傷的事件發生。
八百裏急件送到京城,蘇州城的普通老百姓翹首以盼,等着官府能出面抑制米價飛漲。
這給擇日要南巡的乾隆出了一道難題,商議的結果,火速傳旨給尹繼善,讓他速去蘇州解決問題。
乾隆親下聖旨,派人八百裏急送至尹繼善手中。
離開養心殿,他沒想坐聖輦,只想好好理清一下思路,南巡的路線用不用變更?又有慈寧宮的宮女候在養心殿宮門口。太後也得着信兒,定了定神兒,少不得過去一趟,別讓皇額娘敗了興致。
一行人前呼後擁的來到慈寧宮門前,宮女、太監們一邊兒分出人去向太後稟報,一面向前迎駕。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皇上吉祥!”
乾隆瀟灑的一揮手,衆人隨之起身。步入大廳。見鈕鈷祿氏正含笑看着他。放下心,知道這裏並沒有因外面的傳言,壞了心情。
衆位嬪妃們跟着烏拉那拉皇貴妃急忙跪下迎駕,都是各懷心思,要在乾隆臉上找出答案,誰去誰不去,關係到每個人的前途,確切的說,是關係到每個家族的利益。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嫺皇貴妃率先開口。
接着就是一片請安聲。
乾隆忙朝着自己額娘,撩起黃袍跪下:“兒子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鈕鈷祿氏笑道:“快起來吧,坐在皇額娘身邊兒來。”
乾隆笑着坐到太後身邊,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衆位女人們,自得的一笑:“都起來吧。”扭過臉,只管跟太後話起家常。
妃嬪們謝恩、起身,站在兩旁肅立。
宮女們託着茶盤走進來,將茶水放在乾隆身前的小幾上,又備下一盤新鮮瓜果,鞠身退下,侍立在太後身後。
乾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點下頭,不熱不溫正好,接着又喝下半盞。這才放下。就跟太後說起行期。
但見妃嬪們各個支楞起耳朵傾聽着,太後心有不忍,總有不能如意之人,何苦讓她在衆人面前,臉上無光,就吩咐道:“都回去吧。”
乾隆想起來,就說:“嫺妃留下。”
嫺皇貴妃早已知道自己這次無份,被留下看守後宮,倒也平靜,乾隆和太後都去南巡,後宮總要留下看家的人。自己正合適。微微一笑,止步,轉身回到太後身邊,嬌笑着坐下。望着謝恩、退下去的衆位妃嬪,難掩一絲得色。看到沒有,你們的命運是我和太後、皇上一起決定的,想跟我鬥,摸摸自家的斤兩再說。
太後先開了口,身子不大好的留下,出過一些錯兒的留下,有嫺妃照看,哀家放心。倒是有兩個身子欠佳的妃子,特意讓嫺妃留心,有什麼好藥、補藥,不要捨不得用。
嫺妃忙說:“臣妾記住了,皇額娘放心,妹妹們身上,不敢疏忽。”
“你是個妥當人,莫要辜負哀家和皇上的重託。”太後殷殷囑咐着她。
乾隆只管在一旁聽着,並不插言。候太後說完,吩咐嫺妃退下。
人家的眼珠子在乾隆身上轉悠,不是你讓我留下的?乾隆微一遲疑,無視她的存在,無奈,跪拜退出去。
太後又讓人備晚膳,身邊除去兩個心腹宮女,再無旁人。她往引枕上一靠,看着乾隆,哼了一聲:“南面的事兒,都安排好了?”
乾隆一滯,恭敬的低聲道:“什麼都瞞不過皇額娘,那邊,是出了點子事兒,不大,兒子責成尹繼善去處置。不日,咱們孃兒倆就南下治水,也學那古人模樣。給天下黎民百姓造福。讓世人看看皇額孃的慈愛之心。”
這話說的讓人舒服,鈕鈷祿氏白了自家兒子一眼,治水,那是你身爲君主要做的事兒,哀家是巡遊,省的外面傳咱們幹政。
“是,是,是,兒子知道。”乾隆賠笑着跟太後笑談,心裏掩飾着對蘇州的焦慮,那裏有黛玉在,這丫頭千萬要聽陳正琊的安排,不要小看那裏的風波,朕,不能讓你有絲毫差錯。路線已經改了,直驅蘇杭,不見到黛玉難以安心。
這次,同去的特意帶上令貴人、慶貴人、舒嬪、婉嬪,乾隆想了想,又點了綠萼常在。
太後叫着乾隆:“皇兒,你倒是想的周到,也罷,有什麼該做的,咱們都想到了,省的她心裏不自在。”暗罵黛玉,爲了你,哀家也破格兒待承你,也是仁至義盡,有一點兒,別學了詩影貴妃和你的堂姑,差點兒害掉康熙爺和先帝的半條命去,哀家就謝你了。哀家輸不起,哀家只有這個兒子,沒了他,我只能跟了先帝去。
娘倆有商有量的說了一氣,定下從扈人員,用過晚膳。乾隆又陪着太後聊了幾句笑話,見太後心情不錯,離了慈寧宮。
還沒下臺階,就見端着綠牌頭的小太監訕笑着跪在地上。
乾隆笑罵道:“就這麼急?是哪個膽子這麼大?一刻也不讓朕歇歇,今兒,不點了,朕要自己歇着。”
小太監一聽這話,嚇的忙起身要溜,逗得他大笑不止。
還是駱吉接過來,呈給乾隆:“萬歲爺,您今兒晚上,去哪兒散散心?”
乾隆收了笑容,衡量一陣,看着滿盤子的綠頭牌,找了半天,輕嘆一聲:“就她吧。”
是嫺皇貴妃的,駱吉衝着那個太監使個眼色,那人樂顛顛的去給嫺妃報喜。
“等等,朕去她那兒。來人,擺駕。”
嫺妃聽到小太監飛奔而來報的喜訊,心裏欣喜異常,忙着讓宮女給自己打扮,又讓人找出來乾隆喜愛的衣裙,換上,端詳一陣,聽着外面傳來稟報:“皇貴妃娘娘快快接駕,皇上到了門前。”
嫺妃率領衆位宮女們迎出來,把乾隆迎進去,讓到大榻上,自己親手端來茶茗奉上。小心謹慎,生怕惱了人家。
乾隆這次倒是沒給她臉子看,靠在榻上,隨意說着:“累了,想起你這兒,多年的老人了,就是待着舒心。”
這幾句差點兒沒讓嫺妃哭出來,忍着閃爍在眼眶裏的一汪清淚。哽嚥着:“臣妾愚鈍,淨惹皇上生氣。”
乾隆沒想到她會這般,愣了愣,強笑着:“看你,這是看朕不順眼不是?”
“沒,沒有,是臣妾太高興了。”
“朕敬重你,別忘了你的封號,嫺。你歇了吧,朕還有事兒,明晚再過來。”
出來就見着太監總管李玉迎上前,打着千,低聲道:“萬歲爺,隱賢山莊,林朗和査啓文、佟大人、蘇州陳家來人密談。”
乾隆心驚,能夠驚動査、林、陳、佟四家重視,料到蘇州事情波及不小,沉聲道:“去養心殿,傳劉統勳、鄂爾泰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