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三》知彼知己
趙姨娘陷入迷亂的境地。只要是醒着,嘴裏就說起胡話,口口聲聲嚷着要等着小世子和小郡主,要親手照顧他們,讓探春安心。這話讓王夫人聽見,狠狠的瞪過去,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是一個妾,異想天開的要染指王公貴胄,不看在你病了的份上,非得把你發賣掉不可。
賈政讓李貴請了太醫過來診治。
太醫診後,草草開了個方子,讓見天的服下,跟賈政說:“病人鬱結於心,捱日子吧。”
賈政無法,不相信的又讓請了另一家太醫過來。
診治後,對賈政講:“老先生,最好是把病人心裏牽掛之人接來,許是能解開心中鬱結,保上一命也未可。”
牽掛之人遠在江南,豈是自己能做主找來的?看趙姨娘爲自己生下一兒一女。女兒身爲王妃仙逝,留下的孩兒,自家又難以親近,思念,不只是趙氏,就是自己也是一樣。無奈,只好吩咐湘雲和麝月做些補品給趙氏,善待與她,別的,也只能期待她自己的猛省。
賈環也是個聰明人,知道沒了母親,在這個家,自己更難過。也是整日伴在母親身邊,傷心難過。
出了這樣的事兒,寶玉也幫不上忙,每日早上用過飯,就會同賈蓉外出尋找賈祿全蹤跡,晚上歸來疲憊不堪,只想躺着,什麼都顧不了。
王夫人倒是沒事兒人似的,整日在自己房裏唸佛喫齋,說是爲趙姨娘消業祈福,祝她早日康復!知道的人,都明白,她是心裏解恨,連見上一面都懶的去做。
賈璉過來跟賈政說,劉姥姥讓人捎來信兒。說是板兒的父親有恙,家裏要他回去做事,巧姐在人家住了那些日子,也該過去意思一下,住幾日幫幫忙。麒兒沒去過村裏,也鬧着要去,又怕邢夫人年歲大了照顧不了,就和平兒帶上他們一塊兒去。
各家有個家的煩心事兒,賈政也不好深問,就囑咐幾句,讓他們走了。並讓湘雲和麝月,照顧邢夫人每日的飯食,總不能不顧寡嫂的生活。
邢夫人見此也拿起心來,把5兩銀子親自送到賈政面前。
賈政和王夫人哪肯收下,忙不迭的讓她拿回去。
邢夫人這次倒是鐵了心,一定要小叔子、小嬸子收下,並開口提醒他們,要當心萬一找不到賈祿全怎麼辦?不能置一家人在惶恐中度日,要有個退身步。
賈政和王夫人熱淚盈眶,感激的不行。王夫人哽嚥着:“嫂子,咱們就是有一口喫的。也不會忘了你。這叫患難見真情啊。”
邢夫人暗自慚愧,這幾年熬過來,每當夜半時分,躺在炕上睡不着,總要把過去種種,倒蹬出來過篩子,也有自己做不到的地方。想想這輩子沒個一男半女的,或許是自己太過薄涼所致,老了老了,萬不能再錯上加錯,故有此提醒,也是自己善念一動。
賈珍過來請安,正好聽到。心裏一算計,總是一家子賈氏家族,都到了這份上,再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也把對這一房的妒忌放在一旁,接過邢夫人的話,懇請賈政主持大局,早作安排。只是有一樣,不要跟薛家有牽扯,咱們不想再被算計。留個心眼兒,沒提自己和賈璉另有安排的事兒。
賈政又叫過李貴,讓跟着賈珍悄悄尋找城外的落腳點。有了這樣的佈置,賈政心裏放心不少,又得知賈璉再不能等了,需儘早去到礦上行事,這一項收益是賈家的重要支撐部分。決不能丟了,賈璉辭過邢夫人、賈政、王夫人。囑咐平兒幾句,騎馬揚鞭撒下去。
寶玉和賈蓉的行蹤,在外人看來,沒什麼新鮮玩意,只不過是兩個破落子弟閒的沒事兒溜達。他們也不惹事,只是東西南北城的轉悠,有時還要到城外頭踅摸。
那一日,過午,未時。寶玉和賈蓉路過《閶隱齋》,一下子想起來鳳姐和香菱,心裏惦記她們,不由自主的走進去。
門面又擴展了一大塊,夥計換了,管事的也換了,就只是保留了這塊牌匾。
寶玉見賈蓉四下裏張望,悄悄問夥計:“這陣子有沒有什麼眼生的人,過來滋事?”
夥計納悶啊,說是找事兒的,不像。說是幫襯的,沒聽掌櫃的說過。還是打起精神,樂呵呵的應酬着:“客官,您說笑了,咱們這兒。是正經的買賣家,各個王府、帶爵位的府邸都幫襯着,誰這麼不開眼,敢過來滋事?多謝您好意,有什麼要買的,咱便宜點兒賣給您。”心裏着急,這事兒要迅速報給上頭,不能誤了事兒。看這人,神態安詳、沉穩,不似奸詐之人,或許是跟咱們什麼人有舊。過來報信兒的?
寶玉見不着鳳姐、香菱,又不能當着賈蓉的面,泄了底,微一點頭,叫上賈蓉出了店門。見賈蓉又要轉回去,好奇的問他:“看上什麼好東西了是吧?”
賈蓉愣愣的看着寶玉,提醒他:“二叔,您就沒覺着這裏頭品味,有些個大觀園的調子。”這還是委婉道出,實則,有幾分瀟湘館的雅韻。
寶玉不是沒看出來,又驚又喜又傷悲,這分明是香菱和鳳姐所爲。你們這不是招災嘛,連我和蓉兒都能看出來,還能瞞過寶釵,還有她身後的指使人。極想返回去向夥計挑明瞭,就找他們的掌櫃的,說出自己的擔憂,又有賈蓉在旁邊,萬一泄了底,給她們惹災。想起一個主意:“你二嬸子一向喜愛南邊的筆硯,這裏的東西還算入眼,回去。”
二人又轉回來,重新踏入店鋪。
裏面的夥計急忙走過來,將他們擋在門口。熱情的攀談起來:“二位客官,這是想買點兒什麼?我就說嘛,咱這兒的東西,都是上乘之物,一等一的極品。”
賈蓉插話問:“照你這話說,莫非本店是皇商所開。”
夥計樂呵呵的:“您真識貨,沒錯兒。裏面請。”這纔想起來往裏揖客。
寶玉有意而來,眼睛緊着忙乎着,在夥計擋着他們時,就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一閃而過,進了裏面主家賬房。從背影看,應該是鳳姐。想起她。眼眶裏發酸,張了張嘴嚥下去。
夥計鬆了口氣,看寶玉的眼神有着絲絲含義,只是礙着賈蓉不好說話。熱絡的招呼着:“二位想買點兒什麼?買大宗的,咱能便宜些。”
寶玉意有所指的:“原本想給小侄女,買些做花樣子的樣本,偏她又去了姥姥家。家裏頭鬧騰,想買點兒上好的筆硯,靜心練練筆。”
“您過來瞧瞧,這幾樣可還入眼?都是南邊的物件。端硯、徽墨,這上好的南紙,在咱紫禁城也是說第二,旁人不敢說第一。您瞧好了。”
寶玉點頭示意包上,有意無意的瞟了裏面一眼,故意笑問:“比當年的薛家咋樣?人家能嚥了這口氣嗎?”
賈蓉覺着寶玉的話忒多,不會是找不着正主,受了刺激吧?沒事兒跟一個夥計掰扯這些,也不好公然指責,只好催着他:“二叔,咱快着點兒,一會兒別錯過了。”
寶玉想鳳姐是個機靈的主兒,定會明白自己所指,放心的等夥計包好物件,付了銀兩,拿上東西與賈蓉出了鋪子。
裏面正是鳳姐,她如今在這兒照看店鋪,香菱又有其它事兒要做,總是隔上幾日過來一趟,昨日纔過來看看,見沒什麼大事兒,今日一早就起身去到城外,查看南邊剛過來的貨物。她坐在桌子旁,喝着茶水,琢磨着寶玉的話,分明是話裏有話。巧姐在鄉下,劉姥姥家,不是說讓她和板兒在賈家住着。賈璉不在,還有邢夫人和平兒,應該沒什麼事兒纔對。又回到鄉下,這裏頭有事兒。再者,好好的提薛家幹嘛?薛家的薛蟠完了,在寧古塔度過餘生,薛姨媽也被送到山村,留下的只有寶釵,想起以往的相處,得出一個結論,她,只有她。作爲一個女人,落到這種地步是悽慘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是薛家和她本人的種種做法,能有今日的下場?不甘心又能怎樣,總不能把別人總是踩在腳底下,任自己痛快。又想起香菱,這就是說,寶釵會有可能找到這裏來。
叫過小翠,吩咐她:“去瞅着點兒,看誰過那邊去,告給菱姑娘一聲,這麼這麼說。”把發生的事,大致跟她說了,讓她速速過去。
小翠應了一聲,一溜煙兒去了後面院子裏。
開春伊始,香菱又把兩旁比鄰的店鋪收購過來,重新佈置,打通兩廂,連成一個大店鋪,又砌起小二樓,就連後院,也是花園、溪水、小樓的興建起來。預計要在後街建一家飯莊,跟林朗商議過了,資金不成問題,倒是要好好僱幾個上乘的廚子,南甜北鹹東辣西酸的特點都昭顯出來,湘菜、川菜、粵菜,還有魯菜等,讓香菱自選。這幾日,她一直在跟蘇州會館聯繫,叫上林朗幫忙出主意。這會子正待在一個幽靜的小院裏盤算。門外傳來一聲呼喚;“姑娘,小翠姐姐過來,有事相告。”
香菱一聽,只好起身走出來,在廳堂坐定。“傳她進來吧。”
小翠聽到傳喚,低着頭走進來,就把鳳姐讓她傳過來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香菱聽後,攥緊了拳頭,纖纖玉手往榻上一頓,寶釵,原以爲她不定是嫁了哪位自己相中的才子,隱姓埋名安度餘生,沒想到人家還有這樣的堅韌精神,倒是讓人佩服。既然又把苗頭對上我這小小的《閶隱齋》,也只好勉爲其難的跟你對付下去。讓小崔回去告給鳳姐,沒什麼大了不起的,來了就見一面,知彼知己,看她有什麼招數。打發小翠走了,又讓人告知林朗,弄清寶釵的目的,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賈雨村。寶姑娘,人,再一再二,不可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