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七》亦喜亦驚
東西沒了,荷包也沒了。寶玉被人家狠狠的撞倒在地,雙手擦破出血,腰也扭傷,去甄家是不能了,好在茗菸嘴巧,央求路過的馬車老闆載上他們,說盡了好話,人家才答應送他們回去,並許諾到家門口加倍付車資。
及至酉時,到了賈宅,茗煙上前敲門,竟然沒有人理會。氣得他狠勁兒擂門。
車老闆懷疑的瞪着他們,不會是要賴賬吧,緊拽着寶玉不鬆手,不給銀子,門兒都沒有。
好一會兒,聽着裏面有了動靜:“來了,來了,誰呀?這麼快就來討喜錢。”
喜錢?這都哪兒跟哪兒呀?寶玉不解,茗煙迷糊,抓着寶玉不放的車老闆更不放過他。
忽然大門洞開。賈蓉和林之孝挑着大紅燈籠走出來,一見寶玉,興奮地高叫:“寶二叔,寶二爺,大喜!大喜呀!”
寶玉心說,我這摔的差點兒回不來,還被人摸去了銀子,這也叫大喜?猛然想到,忙問:“蘭兒回來了?”
賈蘭和李紈回來給賈母報喜,他中了第36名,明日殿試見聖駕。
賈母熱淚盈眶,面帶笑容坐起來,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賈蘭。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讓鴛鴦、琥珀快去把大家都請過來,又拿出銀兩讓林之孝家的去置辦酒席慶賀。
工夫不大,就見賈珍、賈璉、賈蓉、尤氏、平兒、胡氏等人率先過來,接着又是賈政、王夫人、湘雲、賈環、趙姨娘、周姨娘、麝月,邢夫人扯着麒兒和巧姐也來了。
一家人歡聚一堂,樂樂呵呵的,獨缺了寶玉。
賈母心頭不喜,想他都這時辰了,還不回來,玩兒野了。臉上裝作沒事人兒,跟賈政、賈珍、賈璉說:“等蘭兒見過聖駕,咱們一家人也去拜拜祖宗,讓列祖列宗顯靈,讓去了的國公爺看看。兒孫們也知道上進,後繼有人了,保佑咱們家迎來好運,越過越好。”
賈政、賈珍、賈璉等人跪在地下,面帶愧色,心下各自想着自家心事。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平兒、湘雲及賈環、賈蘭見此也跟着跪下。
王夫人想起寶玉,暗自着急,本是他的光輝風采,一下子被蘭兒奪了去,鳳凰落架,這會子也不知道去哪兒轉悠去了,可憐見的,虧着不在家,要在,這臉往哪兒擱?
邢夫人也不以爲然,有什麼呀,等咱的麒兒長大了,也能考取,有本事拿個狀元回來再說嘴。不過嘛,寶玉這會兒沒了氣勢,什麼鳳凰?什麼國公爺的模子。全是廢話,這會兒怎的沒人說了?狠狠的掃了王夫人一眼,風水輪流轉,王氏,你也有今天。淺淺的笑意映在臉上,正對上王夫人蒼白浮腫的臉,再往下看,呦,幾時又把佛珠拿起來了,合着靠山就是佛祖,好大的面子,就不知人家得空不得空,顧不顧的上你。得意的一笑,衝着賈母:“這真是咱家的大喜事兒,老太太,可得好好慶賀慶賀的。璉兒,別光傻笑,也給蘭兒添點彩頭。”
話音未了,賈珍也趕着說:“嬸子說的對,咱們也湊個份子出來。”衝尤氏一使眼色。
尤氏心領神會,插話說:“爺說的對,我這就去準備。要說老太太就是福大命大運氣大,咱們也跟着沾光,經過這幾年,一家人總算磕磕絆絆的熬出來,好日子又回來了。蘭兒呀,金殿面聖,有機會別忘了拉幫你大爺、你蓉哥哥一把,都是自家人。”衝着李紈帶着些許真誠。“弟妹。嫂子我佩服你,這誥命夫人,你是當定了。”
李紈百味叢生,想起以往在府中被人刻意冷漠遺忘的種種情景,夜半三更,飲恨吞淚的日子,咬緊嘴脣,不讓眼淚流下來,這還不是時候。又覺着尤氏還真是見縫插針,說着說着,就轉到他們那邊兒。金殿之上,衆目睽睽之下,我兒子怎麼開口拉幫你們?不是在皇上面前找不自在,沒事兒找事兒?又不能就此一句話把她撅回去,只得含笑應着。看看自家兒子,這纔是真正的鳳凰,寶玉,也就草雞一個,到了啃節上,就飛不上去了。
賈政輕咳一聲,誇讚賈蘭幾句,也讓湘雲代寶玉,賈環等也湊個份子。不爲別的,爲的是家裏喜慶,今年的好兆頭。讓賈蓉帶着林之孝等去到大門上掛上紅燈,以示慶賀。讓世人看看,皇恩浩蕩,還是澤及到咱們賈家,咱家不忘皇恩,始終效忠皇家。
賈蓉樂呵呵的答應着,去到庫房尋找。
正大家喜笑顏開,奉承賈母之際,大門外傳來擂鼓般的敲門聲。
賈蓉和林之孝拿着燈籠打開大門。就見着寶玉、茗煙這一令人難忘的形象。
“寶二叔,你這是怎麼啦?”賈蓉幾分不解,幾分好笑的。
林之孝更覺着納悶,就算寶玉沒眼力見,有茗煙這個機靈鬼,受這份兒罪,不能夠啊。“二爺,這是誰幹的?”狠狠的瞪着茗煙,你是幹什麼喫的?
茗煙大叫着:“蓉哥兒,林大管家,這都什麼時候,拿着破燈籠往哪兒招呼?扔一邊兒去,快拿銀子,把人打發走,扶二爺進去。告訴老太太、太太。二爺回來了。”
賈蓉沒吱聲,銀子?各家過各家的日子,到了家門口,不去跟自家老孃要銀子,耍這份兒心眼,當別人是傻子。伸手把燈籠掛上,這才說:“茗煙,還不快去找二太太,在這兒磨蹭什麼?”又把寶玉扶下車,就往門裏走。
趕車老闆見寶玉進去了,茗煙也進去了,火起,搡開林之孝,一把揪住寶玉後脖領。“嘛玩意兒,不給銀子,想走人,門也沒有。”
林之孝也翻了,一步上前,伸手扭住那人,逼他鬆開了寶玉,不屑的罵着:“罵什麼罵?咱家是誰?堂堂監生老爺的家,你也敢放肆,在這兒站着。一會兒有人給你銀子,少不了你的。真是的。”揹着手,跟了進去。
茗煙大喊大叫的,首先驚動了王夫人、湘雲。麝月,娘三個衝出上房。王夫人喝問:“出了什麼事兒?大喊大叫的,沒點兒規矩。”
茗煙只好把寶玉受傷的事兒,簡單說了幾句。
湘雲拿出一小塊兒散碎銀子,讓茗煙快去打發人走。
寶玉在賈蓉的攙扶下,走過來。
王夫人嚇了一跳,急問:“我的兒,你這是?快去尋太醫過來,還不快把寶玉攙回房。”衝着跟在後面的林之孝吩咐着。
這時,上房裏的賈政也坐不住,跟賈母說:“娘別擔心,寶玉沒什麼大礙,兒子過去看看。”
賈母心裏不悅,好好的喜事,被這事兒又衝了,覺着掃興,也不便責怪。讓賈政快去看看,又打發鴛鴦過去,看是怎麼個情形,儘早回來稟報。
賈璉、平兒、邢夫人,還有巧姐和麒兒也走出來,見此情形,忙擁着寶玉進到西廂房。又七手八腳的扶他躺下。
湘雲、平兒、麝月燒水的燒水,端面盆、拿面巾的,忙個不停。
賈政、邢夫人、賈璉、賈蓉坐在堂屋,巧姐、麒兒也守在一旁。王夫人在寶玉房裏,坐在炕沿邊,問茗煙:“沒看清是誰幹的?就這麼回來了?”
茗煙忙跪下,看了寶玉一眼,開口說;“好幾個人,有......。”
寶玉接過話,忙說:“都是些小痞子們,搶了,就一鬨而散,哪兒找去?寶玉不孝,讓爹爹、孃親、大娘擔心了。又麻煩璉二哥哥和二嫂子。”
賈璉疑惑,聽他們主僕之意,其中定是有認識人,寶玉不肯說,這人會是哪個?這裏也沒幾個人,還這麼見外,心思也就淡了。又見鴛鴦過來,轉達賈母的關顧。
上房裏,賈母心情極爲不好,面帶倦容的歪在榻上。
李紈坐在一旁,手裏狠勁兒的絞着帕子,嫉忿的情緒在發酵,自己幹什麼要過來,帶着蘭兒回孃家給老父親報個信兒多好,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不比在這兒強。
賈珍也留在這邊兒沒動彈,同情的看着賈蘭,寶玉傷了,自然不能擺宴席慶賀,好好的,一樁喜慶事,就這麼淹了。搭訕着想要安慰一下賈母和李紈,又想不出詞兒。幹在那兒。
尤氏和胡氏,一邊兒一個的守着李紈。瞅瞅賈母,寬慰着:“要不人家說是福無雙降,這話不假,老天爺許是跟咱們逗悶子,好事、喜事不能都給了咱們家,也得讓咱們有點兒事兒幹。老祖宗、弟妹,還有蘭哥兒,一會兒爺們兒好好鬥酒劃拳,咱女眷們也樂呵樂呵。”
西廂房堂屋裏,賈政聽出寶玉和茗煙並未說實話,就放下臉喝道:“畜生,別人都好好的,就你總出簍子,你還要護着那些人,,想把賈家徹底整垮了才甘心不是?茗煙吶,不說實話,給我狠狠的打。”
茗煙豈肯爲這事兒找上一頓揍,嚇的連連叩首:“回老爺,是,是王家的舅爺王仁,還有周瑞的兒子,別的人不認識,倒是些生面孔。求老爺超生。”
王家的,王仁,絕不可能。不可能的事兒就發生了。賈政驚呆,王夫人驚呆,屋裏的人都像是被點了穴一般。
鴛鴦首先醒過味兒,有了這話,還是儘早告給賈母爲好。無奈的衝賈政施禮道:“老爺,奴婢要去回老太太。老太太急的不得了。”
賈政無語的看着王夫人,甩甩手。
鴛鴦回到上房,就把寶玉受傷的經過跟老太太說了,也很生氣王家,太不自愛了,竟然落到這步田地。
賈母聽後,眼睛發直,看了看李紈,又看看賈蘭,一口氣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