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五》事出意外
惜春不耐看府裏的人們在一起,你言我去的耍弄心機,好不好探春千山萬水的送來東西,還要捱罵,還有好人走道沒有?鄙視王夫人,也痛恨賈母的虛僞。原先只想着寧府裏骯髒齷齪,被嫡親哥哥弄的烏煙瘴氣。在榮府裏待的久了,特別是經歷了黛玉那件事兒,只覺着這府裏更不堪。眼瞅着寶釵要進來,讓一個商家女執掌榮府,這府裏真真沒人了。元妃有了身孕,還沒怎麼樣,就氣焰高的像是真得了阿哥似的。二姐姐迎春要不是跟着黛玉離開這府,還不是被孫家活活折磨死。三姐姐探春遠嫁在異鄉,總是無奈的。見到來信,心裏有了一絲暖意,就返回自己屋裏,展開細讀。看了之後,眼裏盈着珠淚,這怎麼說的,不能啊!把信放在桌上,抬頭正要喚彩屏進來倒茶,卻見尤氏走進來。
眼眉一擰,心裏着實不想見這個人,這會子只想好好的琢磨一下,把探春信裏的意思再想想,憑自己的爲人處事,絕不可能去求人。正像探春說的,孤傲代替不了抉擇。寧榮二府就只有自己一個女孩兒,要爲自己打算一番,不能像迎春那樣,出了事兒再去找林姐姐。要早作打算。看着尤氏,平靜的看着自己,不知怎的,心裏有着提防。冷言道:“嫂子有事兒?”
尤氏毫不介意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坐在繡椅上。淡淡道:“沒事兒就不能看看你?”
“彩屏倒茶,把普洱茶沏上來。”
尤氏笑了笑,接過彩屏端過來的茶水,慢慢的喝着,看着惜春。“過年了,姑娘喜歡什麼,跟嫂子說,嫂子給你弄。”
惜春聽到這話,心裏一熱,她外表冷漠,其實心裏還是知道分寸的,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表面情,心裏門兒清。尤氏跟邢夫人不一樣,一向與人爲善,倒也沒欺負過自己。莞爾,也端起茶水慢慢的喝,見彩屏出去,這才說出探春信裏的大概意思。
尤氏點點頭,坐到惜春身邊.低語着:“這事兒,姑娘別急,容我想個法子。”
惜春也低語着:“知道你人好才說的,你不許泄露。”
尤氏認真的:“姑娘是誰?我是誰?”
惜春傷心的點下頭,心裏打着鼓,.這個嫂子,但願她別辜負自己。
聽着外面的動靜,尤氏起身,又.囑咐惜春幾句,又吩咐服侍惜春的丫環一陣,這才離了這裏,走出來,見賈珍在一旁正跟賈璉、寶玉說着話,瞥見尤氏出來,也作別辭了出去。
回到寧府,進到上房,有金英、佩鳳等人過來服侍。
尤氏洗漱後,賈珍也收拾完畢,進到裏面,看着徐娘.半老的尤氏,又有一番風韻,不禁攜了她的手,拉着她走到炕沿,褪下鞋子,上炕與她擁着被子閒話。
夫妻說着惜春的事兒,賈珍何嘗不想給自己的妹.妹找一個好人家。又聽到惜春心裏也是想跟黛玉做伴兒,犯了難。要是沒有寶釵那一出,怎麼都好說。林姑娘還有將近兩年纔會跟皇上合巹,這段時日,有個人陪着倒也說的下去。只是寶釵爲了進宮做妃子,弄的宮裏不滿,這會子進去,豈不是喫了人家的掛羅?
說道寶釵,賈珍悄悄的一笑,眼裏帶着戲弄意味,.伸手摟着尤氏,抹着她豐滿的肌膚,滿意的憧憬着。
理親王父子一.向對黛玉感興趣,讓惜春接近她,倒是好事兒。跟他們處長了,也揣摩些內裏微妙,別看皇家外表一團和氣,骨子裏恨不得你喫了我,我喫了你。如今見薛家的買賣已經被掌握的差不多了,就騙薛蟠,要給他的官位做。那薛蟠竟是沒腦子,信以爲真,正忠心耿耿的跟着又投進去一筆銀兩,這一次,怕是要把薛蟠的家底摺進去,可笑王夫人還矇在鼓裏。不是賈珍使壞,實在是王夫人對寶釵情有獨鍾,暗示過兩次,不知是反應遲鈍還是不在意,後來也就隨她去了。又不是自己府裏,樂的也能得些好處。
聽說過了年,開春之後,皇上要帶着太後、皇後、宮妃們去熱河行宮,這正中某人下懷。裏面的貓膩手段,外人難以窺知。賈珍看着身邊熟睡的尤氏,想起了秦氏可卿,眼前落下幾顆傷心淚。好好的一個可人,竟然被逼上吊,這個仇,理親王父子要報,他也要報。通過前頭死了的李貴人,總是弄清些脈絡,樁樁件件俱是指向宮中的某個妃子,他真沒想到會是這樣。又有尤二姐的死因,也指向某人,他恨的夢中都想着要殺了那人,可目前根本不能動手。想到此,心裏有了主意,看着尤氏,把身子壓上去。
除夕進宮領宴,賈母等人又去看望元妃,見她精神好些,又知道皇上派人給她打過平安醮,也很歡喜。大年初一,賈母等人又進宮朝拜太後、皇後,退下來又再次探望元妃,大家圍坐在小暖閣裏,敘着家常。
元妃一面打發人去請黛玉過來,一面讓人奉上濃茶,給賈母等人解膩。
黛玉正隨着太後,跟幾位鈕鈷祿家族的內眷們閒說話,聽她們要抹骨牌,自己覺着無聊,正要找機會走開,見鳳藻宮的人過來相請,就此告了罪,帶着紫鵑、雪雁、珈藍、冬雅等人過到鳳藻宮。
黛玉進來,自然不比賈母等人,元妃也起身迎出來。黛玉忙扶住,笑着祝她千秋,又讓人呈上賀儀。二人笑鬧打趣幾句,這才攜手進到小暖閣裏。
見賈母等人在座,黛玉只好上前俯下身子,纔要給賈母請安,被賈母攔着,拉着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鳳姐也和黛玉彼此問好,說到探春給自己寫信,見王夫人不以爲然,大家也就此打住。
大年初一,也是元妃的壽誕,宮裏也有一份賀禮,這是慣例。
黛玉待要說什麼,元妃衝她眨眨眼,相視會意,賈母看在眼裏,欣慰展顏衿首,王夫人更是得意。
元妃給賈府送了些賞賜,黛玉待要不理,見滿屋子的人都看着,也只好讓紫鵑回玉竹軒取些物件過來,應付一下那府裏的人。見元妃與賈母、王夫人說着孕期的種種事情,就衝着尤氏、鳳姐使個眼色,示意她們走到一旁,問四姑娘惜春的情形。
尤氏求之不得吶,忙含笑把小姑對黛玉的思念,添油加醋的描繪一陣。
鳳姐也跟着說:“咱們府裏就四妹妹和巧姐兩個女孩兒,整日也是孤單的,就想着妹妹你。什麼時候回去見見的,再怎麼說,咱們姐妹都是親的。有那個不開眼的,等着嫂子給你出氣。別讓不相乾的人,衝了咱姐妹們的興致。”
黛玉見她們二人如此,倒是不好僵着,微笑着聽完,低聲道:“找個機會,再安排見面吧。我會讓雪雁找二位嫂子的。”
這一年從開春起,就是下了一場好大的雪,正所謂瑞雪兆豐年,人們都是喜氣洋洋的。過了上元節,二月二,轉眼就是花朝節。
花朝節也是黛玉的生辰,宮裏比着貴妃的品級,又有太後的恩旨,備了一份厚厚的禮品給她。弄的知道的人,也紛紛送來一些小玩意湊趣。元妃送的自當厚重些,慧皇貴妃也不甘示弱,禮品上又把元妃壓下去。
誠親王福晉帶着弘暢過來,跟黛玉坐了坐,玩鬧一陣,送了一份豐厚的禮物。
晴雯也帶着重禮過來,坐在一起,不知怎的,又想起在那府裏的日夜,都有一份沉甸甸的不堪往事,還是紫鵑嗔着:“今兒是姑娘千秋,這都怎麼啦?”
迎春來了,帶着禮物不說,還帶來一份喜悅,原是如今的她,身懷有孕,等着做母親。她能進來,還是陳夫人讓柳芳找的乾隆。
待道賀的人走了,黛玉癱在榻上。“沒想到這麼累。”
晚上,紫鵑親自下廚,帶着珈藍等人給黛玉做了豐盛的生日宴。正關上門,謝了裝束,隨意的挽上一個髻,由着她們過來拜壽,嬉鬧玩耍之際,聽得外面在叩門,心裏納悶,已是戌時,誰還會過來?
春纖過去開了門,走進來靈兒,手裏拿着一個包,羞澀的看着黛玉。大家一陣歡笑,忙讓她進屋。她卻不安的看着大家,順着她的身後再看,走進來乾隆。
乾隆笑道:“擺宴席也不請朕,弄的朕像蹭飯來着,真沒面子。”
黛玉紅了臉,忸怩着:“不過是隨意關上門,熱鬧熱鬧,哪敢驚動聖駕?”
靈兒打開包,裏面是一個繡功精美的雪緞比甲,不好意思的說:“繡的不好,姑娘面前獻醜,姑娘好歹收下。”
黛玉笑着誇讚幾句,親手收下,放在一旁。請她坐下一起就膳。
乾隆也挨着黛玉坐下,伸手拉着她:“趕緊着喫了,咱們去個好玩兒的地方。”
黛玉一聽,那還能耐得住,忙忙的與大家喫了些可口的菜餚,又喫下幾口壽麪,就換上外出的衣裳,跟着乾隆,帶上靈兒、紫鵑、雪雁、顏芳等人,還有駱吉、沈青及侍衛們,悄悄的出了宮。
二月仲春,京城裏正是桃花、杏花、蘋果花、梨花、海棠花盛開時節,綠枝紅葩,現出冉冉生機。二月杏花——傳說是燧人氏,爲了救人取杏之火煮食;還有一說,指的是楊貴妃在安史之亂中遇難賜死,待叛亂平息後,玄宗欲葬貴妃,卻見墳下長出一片杏林,後人以楊玉環爲杏花花神。明清時,京城在花朝節時,京城的一些幽人雅士,或賦詩唱和,或郊遊名園賞花。
這次,黛玉跟着乾隆,並靈兒坐在輦車裏,順着南面兒放馬行去。絡繹不絕的人羣各個面帶喜悅,四下裏遊玩。掀開窗簾一角,窺視外面的街市,別看是在晚上,各個街口、店鋪擺上五彩繽紛的花卉,柔和的春風飄過來,帶起陣陣香氣。更有衆多的彩色皺紙紮成的形態各異花狀,其手工水平可以假亂真。
行近了,前面是一座花神廟,一條古樸的官道,一面可通到盧溝橋,另一面通南面進京古路,經這裏進入右安門。戴上帷帽,黛玉由乾隆扶着下了車,靈兒也在雪雁的扶助下跟着下來。放眼望去,主殿大門上有石刻匾額,上書着:“古蹟花神廟”五個大字,殿宇分前後殿、東西配房,還有膳房、廳房、牌樓、茶棚等,看似極爲壯觀。走在廟院內,聽聞人們歡顏笑語,從中可辨必是一些文人雅士們在行文作詩賦,身邊的乾隆來了興趣,握住黛玉的手,就往裏面走。
黛玉纔不想進去,跟一幫咬文嚼字的書呆子在一處煩悶極致,她想着去看看北殿的真武聖君像,既來了,好歹彼此認識一下,再見見衆位花神仙姐們,來一趟不容易,怎的也要提前祭祀一下,倒是未必要在花神生日時應景,心只要誠,不拘在何時拜見也是一樣。
外面傳進來陣陣鑼鼓喧天,悠揚頓挫的樂器聲,伴隨着還有優伶們的唱功。這是花神廟前的戲樓開演,聽着是崑調,曲子優美感人。別說黛玉,就是周圍的人,也停下四下探看的目光,尋着來處聆聽。
黛玉聽住了,細細品味唱詞,正要讚賞幾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說笑聲,分明是又一幫富家子弟過來,本能的往身邊的乾隆靠去,一雙大手摟住她的腰身,熟悉的語調低低的、有力的。“別怕,朕在。”
她剛要回話,就聽見自己身邊響起驚喜的聲音:“寶二爺,是你嗎?”不用說,是紫鵑。
黛玉心裏一緊,心知不好,忙要阻止她,說時遲那時快,身子被人掩住,一左一右是顏芳跟雪雁,不知何時,自己也攥着一雙手,待臨到後殿,才明白是靈兒的。忙鬆開,站定,看着身邊的人,乾隆惱怒的樣子,靈兒驚訝不安的神態,雪雁的疑惑不解,顏芳的氣憤,還有駱吉的無奈,隨侍侍衛們的無語。盡顯在眼前,唯一,缺了紫鵑,不用說,這一次她落了單。黛玉壓下自己內心的迷茫,歉意的衝大家福了福。
駱吉低聲問:“爺,咱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