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四》隆嶺探春
王嬤嬤見黛玉這樣高興,有些遲疑的看看乾隆,一臉的擔憂看着黛玉,又看看乾隆,低下頭。看着腳下說着:“師太離開絳玉庵,並未說去了哪兒,只是讓人送來口信,讓姑娘放心。另外,隆嶺那兒有人去到絳玉庵。”
誰?連乾隆也注意起來,看着王嬤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說是隆嶺王的世子妃,賈府的三姑娘派人探望公主師太,還送了些禮物,還有三姑孃的一封親筆信。”王嬤嬤說着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黛玉心裏總算是明白了祖母的意思,老人家只怕是早就知曉天機,藉此離開,或許有更深的含義,一時難以明瞭,不過,這三姑娘竟然揹着朝廷,揹着自己,去直接跟祖母聯絡,又是在寶玉去到蘇州之後,是巧合還是有什麼內在聯繫,她看了看乾隆。
信是給公主的,別人當然不能拆看,瑱清師太爲什麼不轉給公主,卻送到這兒,倒是耐人尋味。一方面是表明公主和朝廷是一心的;另一方面,把這件事兒交給黛玉處理,她超脫自在,不理俗事。
這樣的事兒,黛玉懶的理會,.二話不說的推倒乾隆面前。
乾隆也倒是不含糊,拿起信拆了.就看,臉色越來越嚴峻,眼裏帶着一絲嘲諷。又遞給黛玉。“玉兒,你也該看看,這就是賈府的爲人處事,倒是有老太君的真傳。”
黛玉拿起信,仔細看了,不禁吸.了一口涼氣,心裏言道:林姐姐在京城難以顧到老人家,自己與姐姐交好,願意接公主去隆嶺地區養老,也好跟着老人家學些本事。
祖母自朝廷接手照顧後,一直很不錯,無論是派誠.親王過去,還是安排傅恆或別的官員過去,一直也是盡心的。賈府自然知道。這件事兒哪有三姑娘出面的道理,黛玉心裏一寒,看着乾隆,打定主意。
“上次回來的時候,找了一下帶過來的東西,裏頭有.祖父和祖母當年的一些筆記、信札,我去拿過來,皇上看看,或是人家想要的。”
“也罷,你去吧。”
黛玉衝紫鵑、雪雁使個眼色,三個人離了這廂,黛.玉在二人的扶持下,來到後面那房裏。一切都是一塵不染的模樣,心裏感念林興旺夫婦的細心周到,吩咐紫鵑把房門關緊,又讓雪雁點燃桌子上的玻璃燈。
那二人好奇的.看着黛玉的舉動,這是她們從未見過的。也不敢多嘴。
黛玉打開機關,留下紫鵑守候,讓雪雁掌着燈,隨自己下到暗室裏。
自己留下的暗記還在,這說明沒人來過。雪雁也小心的把燈放在一個高幾上,高燈下亮,室內亮堂起來。找到那次安放書札的隱蔽位置,取出來,一看完好無損。交到雪雁拿着,自己又佈置一番,這才接過書札,跟雪雁出來。
屋外傳來紫鵑的說話聲,黛玉聽見另一個人的聲音,驚的靠在牀上。
“皇上,您?姑娘,姑娘正在歇息。”紫鵑攔着外面,身子倚在門上。
乾隆臉色一沉,一把推開紫鵑,徑自跨進去,在堂屋不見黛玉,就一撩門簾進到西間屋,看見黛玉靠在牀上,正看着他,手裏抱着看上去是書札之類的東西。
“皇上,這些是祖父的手記,興許有他們要的東西。”
乾隆接過書札,看着這間不算大的房屋,不過是閨閣內的佈置,看來都是黛玉素日喜愛的,隨意的坐在黛玉身邊。
“這兒,朕沒來過。倒也別緻。俱是按照江南的佈置。”
黛玉心裏捏着把汗,快出去吧,嘴上還得應付着:“江南小地方的人,小家子氣,哪有宮裏大氣,豪華壯觀。”
乾隆託起她的臉,湊過去:“真的?”
寶玉與甄寶玉原本約好去京城周圍轉轉的,這回在朝中幾位大人的鼎力作用下,雖然乾隆沒有赦免甄家的罪,倒也安排他們住下,又給了銀兩和家人,好歹能在京城過一個年,也是祖宗庇佑,當今皇上有幾分人情。
寶玉自回來後,心裏一直不自在。纔跟林家說開了,就忙三火四的要娶寶釵爲妻,先不說自己對她毫無感覺,就是一般人家也要過一段日子再提這事兒。太太啊,你也忒性急了。黛玉即便在宮中住着,還沒有被皇上納爲妃子,自己也許還有希望。這樣一來,去蘇州的意義何在?心裏煩,想着對策。在府裏,總有王夫人、襲人在一旁嘮叨,別開母親白日要進宮照料娘娘,晚上精神不減,實在令人佩服。
這日瞅着賈政不在,王夫人說是娘娘體恤她連日辛勞,還有操持府裏的事情,讓她過了年再進宮。好不容易歇了,難免又要嚴管他。偷偷的溜出來找到甄寶玉,說說知心話。出來有一陣兒了,見到一駕宮輦,原本沒在意,不經意的掃視一眼,卻看到熟悉的面容。心中大喜,喊着林妹妹,待要追過去,硬被幾個侍衛攔住,粗暴的把自己和甄寶玉推倒在地,喝斥一番,恫嚇着:“再敢唐突窺視皇妃,定不輕饒。”
等人家走了,二人相互攙扶着起身,撣撣身上的土,無言的順着大道,漫無目的的走着。
“等過了年,我要去找爹爹,照顧他老人家。”
寶玉不解的看着他,去那個鬼地方,能不能囫圇個兒回來還是得兩說着,待在京城,說不定皇上開恩,再給個恩典的,甄家就能緩過來。
“父親身子不好,又喫了不少苦頭,身邊沒個家裏人照應,實在讓人擔憂。再說,我也看透了,京城是非多,不是好呆的。等赦免後,再爭取考上功名,家裏能寬裕些。”
寶玉不捨的拉住人家,求着:“你何必自討苦喫?多一人受罪去,世伯也是不安的。不如就在京城裏待着,我跟老太太、母親說說的,接濟一些豈不更好。”
“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活,有什麼好?府上也是一大家子人。我留下混着虛度年華,還不如去闖練一番。”心有有苦不好跟寶玉說,那王夫人豈是好相與的,拿了不少的珍寶財物,還回來的不過是區區數百兩銀子。再不自尋出路,真要等到山窮水盡,還不是受辱受苦。
寶玉無奈,在一條岔路口,二人分別。回到榮國府,就見賈母讓人等在那裏。一問得知,原是探春的家信到了。
探春自嫁到隆嶺王府,又是一番風光。世子妃的身份比在賈府不知道要高貴多少。王妃也很喜愛她,世子武陽秦對待她極爲尊重,沒事兒的時候,就陪着她在周圍地區遊覽,所到之處,無不受到當地人的膜拜。她本是一個聰慧之人,與世子相談之中,少不得要涉及到方方面面,弄的人家如獲珍寶一般,遇着事情也願意多聽聽她的意見。
剛來的時候,有些水土不服,做什麼都沒有精神,每日懨懨的只管看着花壇內的花草,想着在京城,在大觀園的日日夜夜。想起姐妹間的玩笑趣事。看着帶來的詩詞,感嘆人生的不同。林姑娘一個孤女,行事低調,也不能逃脫太太的算計,忍無可忍,一走了之,卻又是另一番情景。還有迎春,認定了主意跟着林姑娘,有了讓人羨慕的歸宿。自己也是離開說不出是眷戀還是憎惡的家。唯一讓人擔心的是四姑娘惜春,別看她主意正,就拍她年紀太小,受人暗算。幾時要寫封書信回去,安排一下也不枉姐妹一場。侍書、翠墨她們倒是很快就跟這裏的丫環們打成一片,也是啊,世子妃的人,誰敢得罪。大約過了三個多月,身子漸漸好起來,世子見她好了,就帶她外出遊玩。這裏是花的世界,溫暖如春,有着各種在京城看不到的好風景。寺廟衆多,信徒也多,早晚也要打坐禮佛。想起帶來的一些經書,以往是不看的,現在也看進去了。這裏的山,秀麗多姿,深山中竟然還有爲林姑娘祖父立的碑,上面刻着他的功德,還有公主的慈善。人們聽到她是林家的表親,更加敬重她。這讓她感到驚訝,也意外的收穫到一筆賈家人難以想象的人望。心裏暗歎,賈府父兄們的淺薄,特別是王家、史家、薛家的愚昧無知。要是能善待黛玉,引爲知己,豈能落得今日的境地。聽說寶玉去蘇州,去了又沒有還回人家一兩銀子,光憑耍嘴,人家會怎麼想?看起來老太太也是眼光差,看不到潛在的危機。離開賈府,到了外面,以一個外人的視覺看待賈府,明顯的看出大廈將傾,不可阻擋的頹勢。一個元妃撐不起遮擋風雨的打傘,皇家對四大家族的憎恨,總有爆發的時刻。這時候抓住人家的銀子不放,豈不是授人口實?原本想着幫上賈府一把,又聽到對賈環的不公正,太太,你拉着元妃壓制環兒,也不想想,就憑寶玉,能撐起家族的重任?後來,聽到在什麼地方得到皇上的召見,又給了環兒恩典。她纔開心的笑起來。太太,一手遮天,遮不住的。
黛玉拿出三十萬兩銀子賑災,林家的聲望更進一步。消息傳到隆嶺地區,探春既讚賞又嫉羨,她竟然有這麼多銀子,又這樣視財富如糞土,不愧爲清貴人家的女孩兒。怎麼也要藉着這股力量,爲自己謀些好處。這幾日,世子總是在有意無意間,提到朝廷答應幫助找尋古籍之事,她意識到這個和親並不單純。心裏也暗自着急,會不會因爲朝廷的漫不經心,引起王府的不滿,轉嫁到自己身上。那自己今日的地位,就會不保,不行啊,爲了自己,要想個主意,用以穩定自己在王府的地位。不,不能失敗。和親失敗的女人,通常下場極爲悲慘。我不要這樣的下場,我賈探春定要站穩腳跟,把握自己的命運。賈府,指不上。南安王府,過眼煙雲。元妃,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她跟太太一樣,心裏只有寶玉。唯一能影響乾隆的,只能是林姑娘,怎麼才能借林家之勢幫自己一把。想到黛玉的祖母師太尚在蘇州,何不接到這裏故地重遊,安置照應,既能以此給朝廷壓力,又能讓黛玉心懸隆嶺地區,還能藉此拉住世子武陽秦的心,一舉數得,還能伏下爲賈府解危的力量。說幹就幹,在晚上枕蓆之間,鄭重的跟世子提出來。
武陽秦當然願意,第二天就跟隆嶺王提出此事,王爺大喜,安排人帶着探春的親筆信,帶上一些禮物,直接去蘇州接人。人算不如天算,公主出遊不在庵內,臨時主持瑱清師太又拒不收禮,蘇州當地官員聞訊及時阻擋,去的人竟然灰溜溜的回來。
探春陷入沉思,想了又想,提筆揮毫寫下三封信,一封是給父親賈政的,一封是給四姑娘惜春的,一封信是給黛玉的。
臨到年關時分,皇家收到隆嶺王的貢禮,有一份是特意給黛玉的。南安王府也受到一份厚禮,再就是賈府,受到探春千裏迢迢派人送來的禮品。
李紈、鳳姐、尤氏忙着料理禮品,登記上冊。邢夫人、王夫人看了看,喜歡的進屋陪着賈母,惜春也在,正好把探春給她的信交給她。
再說賈政,看到女兒的信,深以爲憾,知道自己女兒說的對,就把信呈給賈母看。賈母看了,沒言語,又傳給賈赦、賈珍、賈璉、寶玉、賈環等人看,就連王夫人也看了信,眼裏冒着火,忿忿的說:“要說這三丫頭也夠操心的,離着這麼遠還不消停,諾大的王府擱不下她,還想着在咱們家當家的時候,也不想想,咱們娘娘身懷龍子,太後和皇上寵愛萬分,有什麼怕的,整天踽踽縮縮的,有損於列祖列宗們。”
賈母打斷她:“三丫頭也是一份兒好心,怕咱們後手不濟。你們也都長點兒記性。”
王夫人心裏不痛快,見賈母這樣說,也不好再說什麼,本想藉機好好的辱罵一番趙姨娘、探春、賈環,不甘心的。“娘娘說了,等誕下龍子,就跟皇上要個恩典給寶玉,老太太,您放心吧。”那份兒得意,狠狠的瞪了一眼賈環。三丫頭,你有種,翅膀硬了,去到外面就抖起來了,竟敢跟我對着幹。
賈赦也跟賈母說:“母親,弟妹說的不錯,咱們娘娘有孕,興許三丫頭還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就不會說這番話。”
賈珍笑問:“眼瞅着到了除夕,咱們別說晦氣事兒,商量着過年要緊。”
賈環心裏難過,又不敢說話,只好悄悄走出去,狠狠的攥緊拳頭,暗下決心,等我長大了,要你們好看。不說賈環回到趙姨娘那兒,母子二人相依思念探春。倒是尤氏,若有所思的看着四姑娘惜春,抬頭時恰與賈珍的眼神相撞,彼此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