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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七》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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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七》李代桃僵

夜深人靜之際,寶釵並沒有睡,才放下手裏的針線活,活動一下勞乏的手指。  臉上帶着絲絲苦笑。  回想白日裏從賈府傳遞着迎春大婚的盛況,心裏既是羨慕又是妒忌,自己何時能有這樣的風光。  自己這塊耀眼的金子,會有誰來珍惜疼愛。

外屋的鶯兒也被她的動靜弄醒,埋怨着:“見着紫鵑,姑娘就不能跟她說說的,有些話,咱們自己不說,沒人替姑娘說。  ”白天不說,夜裏自己折騰自己。

“你只管睡,別管我。  ”這事兒她心裏看的通泰,皇宮水太深,不是黛玉能把握的。

正這時,外面傳來叩門聲,她也披衣而起,仔細的聽着動靜,聽着來人走進來,那話語卻是襲人,心裏打着譜兒,她這大半夜的,有什麼事故?嘴裏吒着鶯兒:“還不快去給襲姑娘開門,就知道睡。  ”

鶯兒忙起身開着房門,嘴裏不忘打趣着:“襲人姐姐,這大半夜的,不跟寶二爺淘氣,跑到咱們這兒來,不會是拌嘴吵架,讓咱們姑娘幫你吧?”

襲人走進來,一下子跪倒寶釵面前,抽抽搭搭的說:“求寶姑娘救救寶二爺吧。  ”

寶釵才站起身相迎,一下子跌坐在炕上,心想;會是甄家的事兒,出了大漏子,把賈家陷進去了?又一打量,不像是,忙問:“出了什麼事兒,快起來說。  地下涼,彆着了風寒。  ”

鶯兒把襲人扶起來。  又端過來一杯水。

襲人定了定神兒,這才一五一十的把寶玉跟甄寶玉地交易和盤托出。

寶釵心裏暗道不好,那甄家一直在江南,不諳京城人的做派,萬一被有心人識破,就是大是非,在這兒。  幫個人往上升,難上加難。  要是往下踩個人,比踩死個螞蟻都麻利。  寶玉糊塗,甄家是哪個?是皇上欽點的犯官之家,全家除去那幾個人,都在牢裏,這樣一來,不第是要把漏網的幾個人也栽進去。  賈家勢必要受到株連。  而薛家又怎能獨善其身。  靈思一閃,既然寶玉不好此道,何不讓哥哥去撞撞運氣。  都是買賣人,不過是大巫小巫之別,說不定能結成掎角之勢,再怎麼說,薛家也沾着點兒皇親,又有理親王府的照拂。  在人脈上不比隱賢山莊主人強出許多?

想到此,綻出微笑,親熱的拉着襲人,遞給她一方手帕:“擦擦吧,看你這又是眼淚又是汗的,這事兒我去跟姨娘說。  ”

襲人也放心不少。  忙趁熱打鐵地:“姑娘,這事兒不能慢了,要是讓那個甄寶玉去了,就毀了寶二爺。  這陣子,太太不待見我,有些話也不敢去說,只能心裏着急。  這諾大的府裏,也就姑娘你,待寶二爺是真心地。  ”

“我知道。  太晚了,你快回去。  不然。  寶玉要了醒了。  不見了你,指不定急成什麼樣兒。  ”

襲人放心的回去。  寶釵又打發兩個婆子送她。

鶯兒把襲人送出房裏,轉回來看到寶釵正凝神思索,知道這事兒不簡單,也不敢插言,悄悄的掩上門,自己睡去。

次日一大早,寶釵起身,讓鶯兒給自己找出一身半新不舊的的衣衫穿了,又隨意戴上一個火紅的珊瑚簪子,扶了鶯兒去看王夫人。

王夫人也才起身,正打算用餐。  見寶釵過來,挺高興,又趕着讓彩雲多拿來一份早餐,娘倆共進。

寶釵紅了眼圈兒,拿起筷子又放下,欲言又止的:“姨娘,我。  ”

“這丫頭,又是受了那個混賬媳婦地氣了吧,別理她,還是過來跟姨娘住省心。  ”

“今兒到還沒有,我是爲寶兄弟擔心。  ”

王夫人別提有多受用,這陣子沒少爲寶玉的婚事張羅,官媒也見過不少,可是一和寶釵相比,差的不是一個等級。  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相貌跟寶釵沒法兒放在一處論。  思前想後的,還是舍不下寶叔,只是一下子也沒有法子打破僵局,這會兒寶釵過來,竟是爲着寶玉而來,怎不讓王夫人喜出望外。  一把拉着寶釵的手,又看看她的打扮,故意道:“看看你,哎,這叫怎話兒說的?總算是想明白了,姨娘身邊就你跟寶玉兩個人,在姨娘心裏,你跟寶玉一般重。  說吧,什麼事兒?”

寶釵試着眼淚,又停頓一下,看王夫人滿臉的焦急,心裏別提多得意。  把昨夜襲人地話又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那甄家遭此大難,消息自然閉塞,甄公子腦子也懵懂了不成,跟寶玉輪換着去隱賢山莊,也忒不知深淺。  就不怕被外人看出來,害了自己不說,把寶玉也牽連進去。  他們倒是不用擔心,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咱們受得了嗎。  姨娘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襲姑娘擔心,又怕說錯話,讓姨娘生氣,就託我過來。  姨娘,不看別的,就是看在襲人一心爲寶玉的份上,不要責怪她。  ”

王夫人銀牙緊咬,眼睛裏冒着火,恨恨道:“我統共一個寶玉,不能讓他們毀了,不行,我去找甄家太太說去。  ”

“姨娘,千萬別這樣,又不是甄家公子的錯,是寶兄弟找的人家。  可憐見的,人在屋檐下,誰能不低頭?寶兄弟開口,人家敢不應承。  心裏指不定怎麼爲難吶。  在京城裏待着,還要惦記着牢裏地親人,誰有那個心思,去給外人捧場。  咱們該給人家賠禮纔是。  ”

王夫人讓寶釵這麼一分析,也覺着理虧,氣早就滅了。  想着如何處理這事兒,寶玉看樣子是不想去什麼隱賢山莊,不過是搪塞一下。  也罷。  乾脆不用經過他,直接讓襲人把那張請柬拿過來就是。  原來,爲了以防萬一,有宵小趁機搗亂,以實名制安排此事。  於是,讓彩雲找襲人過來。

不大一會兒,襲人走進來。  先向王夫人請安,又向寶釵問好。  而後在一旁肅立。

“去把寶玉的那張請柬拿過來。  ”

“回太太,那張請柬,二爺已經給了甄家地公子。  ”

王夫人聞言,倒是愣住了,這小子動作倒是快,這也無妨,我乾脆釜底抽薪。  就讓彩雲、襲人跟着,去看望甄家母子。  而寶釵倒是笑着推辭,要去看看賈母,給老太太請安去。

匆匆來到甄家住處,一進去,就見甄家太太正在洗衣裳,甄寶玉坐在石階上看書,拿着一個枯樹枝在地上寫着什麼。

王夫人眼裏發酸。  也覺着難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任誰也是不好過的。  忙咳嗽一聲,甄家太太聽到動靜,忙直起身子,看到王夫人。  忙扔下手裏的衣裳,陪着笑臉迎上來。  “王姐姐,您看我,就悶頭兒洗東西,沒顧上別的,怠慢了姐姐。  快請進,好歹坐坐的。  ”

王夫人親熱的拉着人家地手,輕嘆着:“這一向窮忙,沒顧上妹妹,讓妹妹受委屈。  彩雲。  回頭給甄家太太撥兩個粗使地丫環過來。  妹妹。  讓她們洗去。  來,歇歇地。  ”

甄寶玉看見王夫人。  忙放下手裏的書,過來請安,而後肅立在母親身邊。

“這孩子,就是懂事兒,讓人愛見。  正好,也給我那個不成器地寶玉做個樣兒,好好羞羞他。  孩子,寶玉讓你爲難了是吧,好好的去什麼隱賢山莊,真是不管不顧的。  甄家老少就指着你了,去隱賢山莊,萬一讓有心人看破,別的不說,牢裏的人就更難了。  ”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在明白不過了。  甄家太太忙讓甄寶玉取出那張請柬,呈給王夫人。  “這孩子不懂事,給您添亂了,回頭我責罰他。  ”

王夫人笑笑,跟甄家太太又寒暄幾聲,迴轉自己房裏。  拿着那張請柬犯了難,丟開不理,好像這査家在京城裏還挺喫香地,滯留在自己手裏,又覺着不妥。  正煩躁之際,寶釵轉又回來,說着:“老太太讓給巧姐送些瓜果過去,我討了這個差事,順便也看看去,纔回來。  聽到姨娘回來,就過來看看。  ”

王夫人把請柬拿給寶釵看,卻見她拿起又放下,不解的看着自己。  嗔怪道:“這該怎麼辦?均給外人還是讓誰去?”

寶釵低頭想了一下,撲哧笑了:“姨娘忘了,倒是我哥哥惦記着,就怕他糟踐了人家的一份兒好意。  ”

“這有什麼,薛家也是皇商,還辱沒了他們不成?拿上給蟠兒,讓他去吧。  ”王夫人不以爲然的,想起自己也是皇親國戚,就這麼小家子氣,傳出去豈不讓人恥笑,又囑咐着:“別張揚,悄悄的誰會認的你。  ”想想也是,寶玉又不是什麼王府阿哥的,一個世家子弟,在京城裏,滿大街都是。

寶釵心領神會,忙謝了自己姨娘,趕緊給薛蟠報信去也。

大路朝天,城門把關。  還是那條通往隱賢山莊的路徑,城門前站着地守衛不少,大都是懶散模樣,再沒有前些日子的緊張,就是偶爾過來一兩個當官的,也是隨意問上幾句,就放行。  遠遠的走過來兩個人,一位是巡視城內的侍衛總領牛繼宗,一位是烏拉將軍,別看都是武職,今兒個全穿的是便服。  臉上掛着似笑非笑地神態,對誰也是春風拂面,不笑不說話的。  看起來平安無事,實則內緊外鬆。  在城門四周,暗掩着兵士們。

人們不僅不慢的按部就班,做着自己例行的事情,走親戚的,做小買賣的,公幹官差的,娶媳婦聘閨女的,還有稀稀落落的年輕、年少的世家子弟們,騎着馬往外走,目標不言而喻。

有幾個世家子弟在結伴兒出行,其中也有賈環和賈蘭叔侄。  賈政把他們送到城門口,就轉回去,跟着地有林之孝帶着地家人小廝。  這裏沒有寶玉,這讓認的他們地官員納悶,不禁問道:“存周兄,怎的不見二世兄?”

賈政也納悶,只聽王夫人說是,寶玉昨晚喝酒喝高了,這陣子還是懵懵懂懂的,晚些去吧。  也沒理會,只好先把賈環和賈蘭帶過來。  囑咐他們幾句,就讓他們上路。  自己也往工部去,那兒還有一堆兒瑣事等着吶。

又過來幾個中年的文人,邊說邊往外走,全然不顧城門口的守衛。  人家看他們的模樣,錯不了,怎麼也變不成武林高手,奇能異士。

快到正午時分,門前來了一位騎馬的文士打扮之人,神態自若,臉帶微笑,一手持摺扇,一手拉着馬繮繩,身後還跟着幾個隨從,一個個中規中矩的,並不敢多言。

有人在後面叫了一聲:“薛大爺,你這是奔哪兒啊?”

薛蟠嚇了一跳,待要不理又覺着不合適,跟人家搭腔,又怕露出馬腳,只好呲牙一笑:“那什麼,回頭見。  ”

徑自往外走,又聽見有人在發問:“這位公子,你這是往哪兒去?”

薛蟠轉身一看,面生,看得出來是一個守城的小官,忙文雅的抽動了一下面部肌肉。  “回這位官爺,在下是去隱賢山莊。  ”

“可有請柬。  ”

“有,沒被邀請,怎好舔着臉過去,豈不丟了咱讀書人的臉面?”您就別拽了。  伸手從身上取出一份請柬,遞過去。

對方看看請柬,又看看薛蟠,最後還是還給他,揮揮手,讓他過去。

薛蟠送了一口氣,打馬揮鞭,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那個小官“呸”的一聲,小聲罵着:“什麼玩意,你會是賈寶玉,那我就是真的。  ”

“什麼真的假的,說話呀。  ”霍然站着牛繼宗和烏拉將軍。

“回大人,請柬上的賈府寶玉,下官見過,跟這主兒根本不是一個人,可拿的卻是賈府的二公子,賈寶玉的請柬,上面有名字,絕對不是這個人。  ”

牛繼宗也犯了思量,跟賈寶玉不熟,倒也見過,一個面如冠玉,豐神俊朗的富家公子莫樣,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  遲疑着:“你確信,請柬上不是別的?”

“沒錯呀,榮國府賈公的二公子寶玉。  ”

烏拉將軍聽得清楚,忙插話,說是既然這個人可疑,就用不得商量,跟過去,看他幹什麼。  心裏暗自得意,賈元春,賈貴妃,咱們烏拉家,終於等到了,這回看你有什麼話說,這不是公開的藐視皇家權威是什麼?自己不去不說,還要讓不相乾的人裹進來。

遠遠地從城裏駛過兩駕輦車及大隊從扈人員,朝着這面行過來。  二人相視看了看,收回眼神。  烏拉將軍吩咐着:“帶着人,跟本將軍過來,追,竟敢私偷別家的請柬,抓住他。  ”

“來人,跟我追。  ”抓人這是守衛的職責,豈能任可疑之人得逞,忙騎馬揚鞭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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