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二》巧思出城
“怎麼想起他,就不能想點兒好事兒?”乾隆好笑的,心裏一滯,有這樣的死纏爛打的主兒嗎?聽着就讓人心煩,別的不說,他總是針對皇家的格格們下手,用心險惡。 卻又不敢露出真面目。 讓宗人府查這一支的下落,聽說當年落敗後,舉家轉回到佳木斯一帶,再不見蹤影。 這一回真要撕破臉?在世人面前抖摟那點子破事兒?算了,提起來窩心,爲着以防萬一,還是跟誠親王允鉍、雅克奇、劉統勳、柳芳他們商議一下。 把紫禁城把守好,別的都好辦。 原想借査啓文莊子落成之事,搞個以文會友,摸摸那幫子書呆子的底,這事兒還沒見動靜,倒把一幫子江湖人引過來。 又不能拒之門外,想到此,拳頭緊握砸在幾上,嚇的侍候的人忙跪下,一見沒什麼事兒,才黏黏兒的溜出去。
乾隆面帶喜色,忽然想到,何不以對付書呆子的法子,套套江湖人?一拍桌子站起來。 又坐下,看看黛玉給個笑模樣,繼而臉一沉,吩咐着:“來人,去宣誠親王、和親王、理親王、東平王、南安王、西寧王、北靜王、傅恆、雅克奇、劉統勳、柳芳到清暉閣候着。 ”
駱吉忙應着,領命出去。
黛玉見他有事兒,就拿起一本書看着。 眼前出現一雙手拿走書,換上一套女裝。 再抬頭,人家已經出了門。 打開女裝,是一件宗室裏格格們的常服。 這麼說,去隱賢山莊有門兒。 算你有點兒良心,幫着金夫人忙和半天,臨了把咱們晾在一邊兒,忒傷自尊了。
紫鵑手裏託着一盤才洗好地葡萄,放在幾上,又剝了一顆塞進黛玉口裏。 低聲問:“又要出門去?”
黛玉看着她,想起連日來跟着自己擔驚受怕的。 也覺着內歉,就伏在她耳朵邊兒安慰着:“再出去。 讓雪雁跟着就是,姐姐就在家裏守着,家裏沒人不行,沒自己的人更不行。 ”
珈藍走進來,向黛玉稟道:“姑娘,鳳藻宮的抱琴來過,說是元妃娘娘有請!才皇上在這兒。 沒敢稟報。 ”
黛玉低頭想了想,這會子過去,倒是沒什麼,就是這不早不晚的,元妃又要幹嘛?今日是宮眷的家人進宮會見的日子,又是賈府有什麼事兒不成?極不想過去,又念着寶玉去蘇州有些日子裏,會不會有什麼信兒?待要吩咐珈藍。 卻見月眉直給自己使眼色。
月眉狠狠地瞪了一眼珈藍,示意大家離去,見人都走淨了,湊過去提醒着:“姑娘,賈家跟甄家干係很多,這次甄家進京押在大牢裏。 元妃娘娘這時候請你過去,姑娘。 ”
黛玉點點頭,讓她坐在一旁,心裏思量着:大凡人站的角度不同,考慮地方面也不同。 賈家自是慮着跟甄家的關係,脣亡齒寒這個理,誰都明白。 而皇家考慮的是與朝廷相關的大事情。 甄家盤踞江南數十載,令不少的人們把甄家當做皇家的代言人,卻沒有考慮到別的官員地感受,乾隆登基。 自然要啓用一些新人。 特別是使喚得力的人。 金陵、蘇州這樣關鍵地方,當然也不例外。 甄家首當其衝是必然的。 好像在哪裏看過的。 甄家後來是留在了京城。 這就對了,有什麼比把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放心的。 想到此,有點兒明白剛纔乾隆的心情,要命的是,那些個不開眼的人,看不破這件事兒,定要置甄家於死地,怕是要適得其反,危及自身地。 又想起剛纔怎麼搞的,竟然冒出那個念頭?會是冥冥之中,神明的啓迪?只是身單力孤的,乾隆事情多,難以顧及,定要找個幫手纔好。 輕聲說:“陪我去看看皇後孃娘,日子快到了吧?”
月眉知道她聽進去自己的話,放下心,吩咐着:“給姑娘更衣。 ”
紫鵑、冬雅走進來,一通忙和,黛玉換了身沒有異味兒的宮緞繡衣,粉紅裏衣繡着芙蓉花,外面罩着一件老紅色地比甲,襯着白皙如玉的肌膚,更加嬌嫩可愛,隨意的挽了一個閨門髻,手執蘭花帕子,由紫鵑扶着,月眉、春纖、冬雅及幾個太監跟着,步出紫竹閣。
皇後那裏倒是極清雅,沒有什麼人,慵懶的她靠在牀上,正跟棠兒閒談。
棠兒一臉的笑意,看着富察氏正說得起勁兒,“六爺一早就起身出去,說是有緊要事兒,不能回來,要在哪兒隱着,我就納了悶兒,在家裏隱着不好,非要在外頭隱着?您說說看,這叫什麼事兒?”
富察氏笑起來,指着棠兒,白了她一眼,讓雲裳拿過來一盤才切好的西瓜,讓她喫,埋怨着:“你就貧吧,什麼隱着,人家那是隱賢山莊。 是差啓文家的。 喬遷之喜,燒的,弄的動靜這麼大,來了些什麼人啊,江湖人,皇上怕咱們旗人家的小子們耐不住,跟着起鬨,讓小六子過去看着點兒。 還有顯王府地、簡親王府地,人是派出去不少,不會有事兒,你別惹事兒就成。 ”話是這麼說,心裏顯然也是捏着一把汗。
要怎麼說,人就是怪,你越不讓她惹事兒,她越是要找點兒事兒幹,不說還好點兒。 棠兒心懸傅恆,暗自埋怨乾隆忒心狠,好好的哪兒不能去,到一個破莊子給人家看家護院,說起來還有個皇後地親姐姐,還不抵一個普通的官員好過,至少不用提心吊膽的。 在家裏誰能坐得住?心裏不住的打着算盤,怎麼才能闖進去見見傅恆的。
這節骨眼兒上,外面傳過來稟報:“林姑娘來了。 ”
棠兒喜上眉梢,有了,就看這一錘子買賣了。 富察氏覺出棠兒笑的發滲,瞪了她一眼。 吩咐着:“快請!”
黛玉走進來,身後跟着紫鵑和月眉等人。
黛玉盈盈下拜:“黛玉見過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吉祥!”
“快攙着別拜了,都是自家人,咱不用這個虛禮。 ”富察氏懶散地說着,又讓座。
黛玉起身謝過,心裏明鏡似的。 話說得好聽,誰要是真不拜。 立馬給你個藐視皇後的罪名,這還是好的,差點兒的還不把你發到宗人府反省去。 又跟棠兒二人相互見禮。 看到棠兒,心裏不由的暗喜,要想出去,還得用她這個雞蛋,做塊兒槽子糕。 想到此。 沖人家眨眨眼睛,釋放着信號。
棠兒裝作沒看着,只管品着手中的茶杯子圖案。 “這是景德鎮地瓷器吧,瞅着就是不錯,到底是皇宮大內,與衆不同。 林姑娘,你看這可是五子登科,要說咱皇後孃娘懷的是龍子。 還用地着登什麼科呀。 ”
“可不是,還得說人家有心計,好好的弄了個百子圖呈給皇後孃娘。 就是這手法差遠了,怨不得六奶奶看不過去。 改天咱們得讓人問問去,哪有這麼不經心。 ”
富察氏攔阻着:“好啦,有什麼相幹?不過是一個杯子。 要是點兒貴重物件,你們還不得鬧騰到太後那兒去?”
黛玉笑着搖搖手裏的帕子,接過雲月奉上的茶茗,嚐了嚐,點點頭,這才說:“聽說那兒正熱鬧着,說是有幾個宗師裏的格格們,鬧着要去隱賢山莊看看去,在路上被截了回來。 正跟太後磨嘰吶。 還有幾個小點兒的宗室子弟們,也給轟了回來。 ”
富察氏看看棠兒。 笑了。 又看看黛玉,搖着頭。
黛玉看着棠兒。 忽然明白了,不禁問着:“六爺在那兒對吧?這真是朝裏有人好做官。 ”
富察氏截住道:“玉兒妹妹,消停會兒吧,要是皇上知道了,那可了不得。 ”
黛玉泄了氣,沮喪的看着棠兒,把手一攤:“不去就不去吧,我是想跟六奶奶做個伴兒,去轉悠轉悠,看看去哪兒地廟裏合適,給咱們宗室子弟們祈求個平安,瞧這個亂勁兒。 ”
富察氏忙說:“這個想頭兒倒是不錯,跟太後說說的,就去白馬寺,一準能行。 ”
棠兒心裏叫好,這個丫頭,幾句話就把皇後說動了。 趁熱打鐵又推了一把:“正好,咱們再去看看嫺妃娘娘去。 ”去白馬寺也不能空着手進去,這得讓皇家出血。
辭了富察氏,黛玉和棠兒一路上邊走邊計議,進到嫺妃宮裏,有人早就飛奔去報信。
嫺妃接出來,二人進去坐下,說了祈福的事兒。 嫺妃倒是挺贊成的,這事兒還要稟報太後,這三個人又相跟着去見太後。
太後鈕鈷祿氏正被晴雯格格嘮叨的膩味,聽到這三個人齊齊的過來探望,不第是來了救星一般,青嵐忙掀起簾子,讓她們進來。
晴雯這陣子出挑的越發好了,一身火紅的騎馬裝,映襯着****體態,姣好面容,又有一股子潑辣勁兒。 見黛玉與棠兒、嫺妃進來,忙上前叩見嫺妃,見過棠兒,一把拉住黛玉親熱地問:“不是說在誠親王府,怎麼回來了?”
黛玉笑着先向太後拜見畢,這才說道:“想皇額娘了,就跑了回來。 ”
太後抑制住滿心歡悅,故意的:“是真心嗎?別不情不願的。 ”
嫺妃與棠兒也上前拜見,嫺妃幫忙的:“倒是真心實意的,玉兒妹妹說跟棠兒福晉一塊兒,要去白馬寺給宗室們祈福,眼下外麪人多,怕有什麼礙處,正跟我這兒鬧銀子吶。 ”
黛玉一本正經的往太後身邊一靠:“想用皇額娘地名號鎮鎮的,光我們幾個人的,人家搭理咱們誰?”這話說得好,把嫺妃也圈進去,弄的人家心裏一熱,滿臉都是笑模樣。
太後點着頭,又讓嫺妃給準備充足些。 晴雯也要跟着去,弄的棠兒拉下臉,她們之間並不熟,自然不想讓外人介入。 黛玉心裏明白,想要搭橋拉晴雯一道去,又想起乾隆對晴雯的不冷不熱,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低着頭,並不看別人,只管端詳着手裏的杯子。
“你也是有了人家的姑娘,別總鬧着往外轉悠,讓婆家聽了去,說出點兒什麼來,連帶着傷了府裏的面子?老實在府裏待著去。 ”
黛玉想起烏雅氏也在這兒,就拉了棠兒一道去探望,見晴雯泱泱的,知道她不自在,使個眼色給她,跟着青嵐進到右廂,弘暢還在睡着,大家不好大聲說話,低低地聊了幾句,就退了出來。
次日,李玉過來,交代了各項事宜,又去見過太後,跟到嫺妃那兒,又是一番地囑咐,臨了反問她:“妹妹此去真的是祈福?”
黛玉嚇了一跳,這主兒還真有點兒火眼金睛地本事,忙笑着回應:“嫺妃娘娘,這是懷疑黛玉的誠心不夠?”
嫺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待她施禮辭行,臨出門時,飄過來一句話:“城外把守的將軍,是我哥哥。 ”
出了暢春園,外面等候的棠兒迎上來,那棠兒穿着秋香色的騎馬裝,隱隱還繡着金線,一股子尊貴氣洋溢悠然。 讓黛玉暗自叫好。 二人上了輦車,跟着去的是雪雁與顏芳,還有幾個太監、侍衛的,帶着需用的物件,朝着白塔寺進發。
侍衛上前叩門,大門全開,主持親自迎出來,內務府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黛玉與棠兒忙帶上帷帽,下了輦車跟進去,見一衆佛門弟子們正在詠着經。
黛玉跟進大殿裏,跪在一個蒲墊上,雙手合十,默默的跟着用了一陣兒,棠兒也是一樣。 待一個段落完結,就起身到了外面,跟着人把事物交割已畢。 黛玉衝棠兒一使眼色,二人跟着一個迎客僧人進到一個禪房裏歇息,有小僧奉上茶,接着鞠身退下。
棠兒笑問:“就在這兒悶着?”
黛玉反問她:“福晉要去哪兒?”
“你倒是都推給我,金夫人那兒,你就不惦記着。 ”
“好啊,事不宜遲,這就走吧。 ”
“你倒是急茬兒。 我備了馬匹,咱們能快點兒。 ”
“騎馬?天啊,這怎麼行?”
“你不會騎馬?”棠兒問過也猛醒過來,一個南邊的小姑娘,能會騎馬纔怪。 忙安慰她:“沒事兒,我帶着你。 ”
黛玉不好意思的,哪能讓人家一個福晉帶着自己,忙說:“算了,讓雪雁、顏芳她們帶着我,也是一樣。 ”
棠兒哪依,二話不說的拉着她,走到外面,跟着的人也過來等候。
黛玉想想,還要跟寺院的僧人打個招呼的,就讓棠兒先去準備。 棠兒也不耽擱,忙走了出去。 黛玉吩咐跟來的人守在這裏別瞎走,自己要和福晉在附近溜達溜達,看看這兒周圍的景緻。 只要雪雁、雅芳跟着就行。
雪雁、顏芳跟着黛玉出來,棠兒正跟貼身侍女等在大門外,兩個人手裏都牽着兩匹良馬,等的正心焦。 一見她出來,迎上來:“咱們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