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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茶館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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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茶館涼熱

跟着乾隆順着筆直的大道,坐在輦車裏,嘴裏嚼着脆棗,看着外面揮汗如雨夏鋤的農人們,還有那四下裏玩耍的幼童,以及沿着路徑沿途叫賣瓜果的小販們,也有那揚鞭催馬的巡城衛士們,灼熱的夏日風光揮灑在人們的身上,也照應在這駕輦車上。  聽着蟋蟀的叫聲,還有小河邊癩蛤蟆的清唱,馬蹄子噠噠噠的敲擊聲,人與天地間的萬物相安無事,不僅讓黛玉陶醉,也讓乾隆深深陶醉。

“要是人也能這般相處,能省多少事?朕也沒這麼累了。  ”

“人就是沒事兒找事兒,先是大家在一起過着日子,一下子弄不好了,就開打,打得天翻地覆的,血流成河,又覺着不劃算,又湊到一起好好的過日子;好不容易攢了些家底兒,又不安生,再開打,再血流成河,再算計着得失,再湊在一起過日子。  如此輪迴。  ”黛玉輕輕的吐露着自己的感慨,忽然想到,這樣的說法,會不會讓乾隆忌諱,擔憂的看着他。

“看史記看的吧,就這點兒見識?”乾隆鄙夷着,哼了一聲。

黛玉誇張的:“這就不錯了,還不夠嗎啊。  我就想着好好的過日子,別打仗。  打仗要死人,死了誰,都挺讓人傷心的。  ”

“死了誰你都傷心,要是你的仇人吶?沒腦子。  ”

黛玉委屈的看着他,往嘴了扔進一顆脆棗,緩緩的嚼着。  想着。  “仇人,是哪個?我又沒得罪誰?好好地怎麼就出來個仇人?”

乾隆搖着頭,這丫頭,日子過得太安逸,一腦子漿糊,在後宮裏,不是自己與太後盯着。  人家怕早就謀了她去。  也是,這樣一個仙女似的小人兒。  要她整日對着仇人嚴陣以待,摩拳擦掌的爭鬥,會是什麼模樣?

“仇人不是你得罪沒得罪別的人,人家看你不順眼,不舒服,就要置你於死地。  你過好了,人家就要難受。  不痛快。  ”

黛玉點下頭,想了想,笑了。  讓乾隆難以理解,正要開口,就聽見她輕輕的嘆息着:“既然人家找上門來了,還等什麼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

“不錯,倒是個老實的孩子。  就等着人家來打你。  把你打趴下的。  ”

“以己之道還施彼身,四哥哥,你是不是遇上壞人了?放心,我幫你。  ”拍拍乾隆地肩膀,安慰着,一副安慰小狗的模樣。

乾隆認真地點點頭。  心裏好服帖,心說,你已經在幫朕了。  這一次出來,要看看外面,要想想下一步的落到哪個實處。

黛玉又打斷了他的遐想。  推開身前擺着的一小笸籮脆棗,接過紫鵑遞過來的酸梅湯,抿了一口,舒心的看着外面。  “咱們一會兒去哪兒落腳?”

乾隆想也不想的,也接過紫鵑遞過來地酸梅湯,喝着。  順口就說:“安棋茶館。  ”

“怎麼不去廣和査樓?”

“想金夫人了?才見過沒幾日。  倒是親厚。  ”

“那兒安全不是?安棋茶館離着城門口太近,畢竟是纔開沒多久的。  ”心裏話。  查家的生意做的大,管的也嚴謹,不容易出事兒,倒是潘又安與司棋的小茶館,沒什麼背景,萬一有個什麼,就難說了。  再說了,能跟自己一道出來的男人,司棋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萬一嘴不嚴,引起****分子的注意,也是麻煩事兒。

這回跟着來地也就月眉、紫鵑、還有幾個太監、侍衛們,聽說還有些侍衛們在暗中保護,既然是暗中,就會有些距離,萬一沒跟上就慘了。

“四哥哥,怎麼不讓顏芳和雪雁跟着咱們,老把她們舍給別人,咱們不是太虧了。  ”

“辦完這次事兒,就讓她們回來的。  ”

黛玉放下心,一想起她們在外頭跟個野小子似的,跟人家玩兒命,心裏就捏着一把汗,總怕她們出事兒,還是跟着自己身邊保險。

說着,笑着,看着,前面到了安棋茶館,車一停下,黛玉忙戴上帷帽。  一下車,才進店門,就見司棋迎出來,滿面春風的鞠身把他們迎進雅間,今日裏面的人多,沒有最好的位置,只好將就一下,去略偏一些地房間,倒是幽靜,便於交談敘話。  從賈府裏的人們嚷嚷,也聽說林姑娘有買賣,見她帶着自己人過來,以爲又是談生意,心裏也犯嘀咕,不是說在宮裏享着貴妃娘孃的待承,用得着自己盤算着過日子的挑費?這尊貴人就是跟咱們平民百姓不一般,不去想了,還是招待好這二人貴人要緊,這可都是大主顧。

徑直走進去,裏面倒是乾淨,佈置的也算雅緻。  乾隆、黛玉落座,月眉、紫鵑上前侍候着,司棋見人家要說事兒,就識趣兒的安排上茶、上果盤子、糕餅盤子的,而後,退出去。

駱吉用銀器試了試,自己又各樣嚐了嚐,過了一會兒,才點下頭,表示可以用了。

黛玉喝着茶水,看着外面,人來人往的行人。  一個人看上去有點眼熟,坐下看過去,心裏有了數,這是常在乾隆身邊行走的侍衛。  到底是小茶館,隔音也差,這不,隔壁又傳過來說話聲,你不想聽都不行,可勁兒的往你耳朵裏灌。

“世兄,聽說沒有,過幾日,這兒又要有樂子看了。  ”

“你就瞅着別人樂吧,小心人家等着看你地樂子。  ”

“是真事兒,你聽我說啊,那個年初被自己老丈人逮進大牢地孫紹祖,知道不,又要出來了。  ”

“這倒有意思,看看的。  知道把他按在哪兒不?”

“這兒,出了城,順着路下去,有一道路卡,就在那兒。  ”

“小子本事不小,還不是拿銀子鋪路。  他們家老爺子求爺爺告奶奶地,求來的。  我倒是聽說。  這會兒還求了寧榮二府的人幫忙。  ”

“那府的人,不是跟孫家退親的人。  迷了心竅,竟然幫着他,就不想想自家閨女的事兒?”

“那起子人,爲了錢,什麼不想幹?閨女,那會兒不就是說爲了5000兩銀子,閨女自己跑了。  才退的親。  這會兒,孫家老爺子送了一個錦香院地名ji,還有2000兩銀子,賈府的大老爺屁顛屁顛地給人家跑腿兒。  ”

黛玉倒在椅子上,無言以對啊,這說的就是大舅舅賈赦無疑。  不敢看乾隆,知道那顏色好不了。

一塊兒驢打滾遞到她的眼前,放進小碟子裏。  示意她別瞎想。  接着往下聽。

“那老丈人也不是喫素的主兒,能讓他得了意去?”

“人家走的是北王府的路子,賈府跟北王府,近着吶。  你沒聽說,要不是當今皇上橫插一槓子,那仙女般的林姑娘就是人家北王地福晉。  如今的福晉。  拳腳上了得,北王用得着福晉護着,別提多膩歪了。  ”

“就你小子知道的真着,喫你的果子吧。  ”

乾隆此刻臉色鐵青,青的讓人害怕,手底下一使勁兒,把個瓷杯子捏碎了。

黛玉看見了,心裏一哆嗦,不會把我也捏碎了吧、心裏泛着嘀咕,這又不是我要來的。  別拿我煞氣就行。  也別拿隔壁的人煞氣。  人家不過是閒說話,誰知道隔牆有耳。  坐着個煞星。  隔壁的人,別再說了,再說要出事兒地。  心裏起急,又沒法子示警,看看月眉、紫鵑,也都嚇傻了,低着頭,肅立着,不敢看那人。  駱吉更是像個木樁子,出在那兒,閉目養神。  算了,自己也好自爲之,不再看着那人,只管想着心事。

隔壁的聲音也低了些,還是讓人能聽到。  “你老兄的差事下來沒有?”

“聽說快了,別說啊,要不是靠上北王府的管事,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難了。  ”

“別泄氣,世兄才華出衆,還怕沒有出頭之日。  ”

“也得有人識卿纔行,人家不愧是小孟嘗,好人啊。  ”

北王休已,這話怎麼讓這主兒聽見,黛玉暗知要糟。  跟北王沒什麼交道,就是人家總往賈府給自己送東西,這才知道這麼個人,倒是達宓兒,跟自己不錯。  這主兒千萬不要遷怒到人家。  不由的看看乾隆。

倒是撞上一副笑微微地神態,奇了怪了,這位的修爲還不是一般的強。  讚歎的迎着那人的目光,露出笑容,不經意間碰到人家的手,嚇了一跳,冰吧涼,趕上宮裏的冰塊兒了。  伸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寫着:春秋戰國 孟嘗君也不過如此

乾隆看了,點着她的頭,也沾着茶水寫下幾個字:過去的賢能聖人 你也敢藐視

黛玉接着寫:賢能 古今天下 多了去了 聖上嘛 就在眼前

乾隆展顏,輕輕的笑起來,用手點着她地鼻子,伸手遞給她一塊茯苓餅,自己也拿起一塊兒喫着。  神色從容自信。

月眉、紫鵑、駱吉放下心,忙着倒掉殘茶,爲他們二人換上新茶。

那廂又傳來說話聲:“聽說賈府老太太拿出一箱子珠寶古董,讓給當鋪送過去。  ”

“這又有什麼事故,別是那府裏下人們瞎說編排主子家。  ”

“怎麼會,是冷子興說地,聽他丈人親口說的。  他丈母孃是二太太地陪房,這還有假嗎?要說事故,還是爲着林姑孃的財產,老太太不讓家裏人動,自己只好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  ”

黛玉一聽,眼淚就流下來,生怕那邊兒聽見,壓抑着默默伸手取出手帕擦拭着。  心話說,姥姥,你太不容易了,敢情這樣委屈自己吶。

乾隆輕輕拍拍黛玉腦袋,示意她噤聲,伏在她耳邊勸着:“放心,老太君鬼着吶,他們耍不了她。  別聽風就是雨的,自亂陣腳。  ”

黛玉只好點下頭,一想也是,自己的銀子還有不少在老太太手裏,差點兒忘了。

又聽到招呼夥計的聲音,接着就是夥計送客的套話,知道隔壁的人,已經走了。

乾隆說:“咱們也回吧。  ”

駱吉忙出去叫人付賬,纔出去,就轉回來,低聲稟道:“回爺,薛家的寶姑娘,剛進門。  ”

黛玉一聽,看了看乾隆,見是不見?這倒是巧的很,她怎麼到這兒來了?會不會又是想着咱們曾在這兒落過腳,故意來碰碰運氣的?

乾隆也覺着納悶,還真是衝着咱們來的不成,看起來這裏不能再來了。  來的多了,會出事兒。  索性坐下來,靜待其觀。

司棋沒出來,是一個小夥計接待的。

“這位小姐,您是去雅間還是在咱們這廂坐會兒?”

“雅間,要位置最好的那間。  ”

“您來巧了,客人剛好才走,要不說趕早了不如趕巧了。  ”這小夥計話可真多。

“等一下,你們掌櫃奶奶在不在?說咱們姑娘請她過來。  ”聽聲音無疑是鶯兒。

“這,您稍等,我看看去。  ”

黛玉心說,找司棋幹什麼?別會是問咱們的事兒吧。

這陣子,傳過來司棋的寒暄聲:“您二位,找我有事兒。  ”

“司棋,你這陣子見過香菱沒有?聽說她來過你這兒。  ”

“這,寶姑娘,你也知道的,咱們這兒人來人往的,人忒多,或許是來過、或許是沒來過,我這一時之間也記不清楚。  ”

鶯兒不服氣的聲音:“你又不是不認識她,來沒來過的,你還記不住?”

司棋也不是善茬兒,話音也提了起來:“咱們是做買賣的,過的是起早貪黑勞累的日子,不像你,整日家清閒沒事兒,不怕你笑話,累的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興許忘了,還能記住外人。  二位不是要去雅間歇息,請!”

“你?姑娘,咱們。  ”

“算了,別跟人家制氣,司棋也不容易。  司棋,你看這樣好不好,勞煩你費心幫着留神一下香菱,要是見着她,說我在找她。  ”

寶釵找香菱,爲着什麼,當是爲着那枚戒指。  這段時間,她與薛蟠一直在四下苦苦尋找,那夏金桂看見,更加傷心,恨極了薛蟠和寶釵,平日裏在薛家是摔摔打打的,弄的家裏家外的不成樣子,薛姨媽只有傷心落淚,更加覺着對不起寶釵,又無可奈何。  也勸她去賈府散散心,別悶出病來。

去賈府,惹人家恥笑自己三進三出宮門,寶釵纔不幹吶,想了想還是去看看那幾個鋪子的好,也好歹幫幫哥哥。  回來一進城門,想起安棋茶館,又惹起她的遐想,物是人非事事休,只有耳邊迴盪着乾隆與黛玉和自己交談的聲音,別的,都不存在。

聽到外面傳過來腳步聲,一羣人從雅間門口過去,猛然覺着有什麼線在牽動着自己的心,忙留下付賬的銀兩,追出去,就見着一駕輦車挾風而去,恍惚間好似跟隨黛玉的侍衛們環伺在左右,心涼到底,擦肩而過,無緣啊,兩股清泉順頰傾下。

鶯兒跟着追出來,扶住她:“姑娘,姑娘,你哪點兒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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