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相聚不歡
冷灃韜跑了,這跟薛蟠有什麼關係?再說了,獄卒都在,沒見着打鬥的痕跡,怎麼能說人家是怎樣跑的?就見一幹人等圍着薛蟠,連連發問。 弄的薛蟠懵懵懂懂的看着眼前不停的晃動的人影,發問着:“大人,各位大人、大哥們,那冷灃韜不是死了?”
“死了?”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又看看那具死屍,這倒是個好主意,死無對證啊。
順天府的大人衝着管轄獄卒的班頭點點頭。
“薛蟠,你是證人,簽字畫押。 過來。 ”
薛蟠不明白,不是你們把人拉出去砍了頭的,這與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讓我簽字畫押的?可不簽字人家怕是不能容我活在世上,哎,籤就籤吧,好漢不喫眼前虧。
及到看薛蟠按照大人的意思簽字畫押後,這一幫人才離開牢房,同時,也把那具真正的死屍帶走。 事後,薛蟠也覺着不對勁兒,好似自己被人家算計了一番,又沒處解釋去,只好裝作什麼都懵懂的樣子。 果不其然,沒多久,聽前來探監的夥計說,外面貼出告示,在牢房對面的那廝,叫什麼冷灃韜的,畏罪自殺,被衙役們扔到亂墳崗子餵了狗。
薛蟠暗暗心驚,那冷灃韜分明是有意趁着夜間,獄卒們倦怠之時,偷樑換柱的詐死,逃之夭夭,早就完事大吉人去也。 大人們,真的是好主意。 畏罪自殺,如此這般。 汗顏。
薛姨媽與香菱回來,寶釵就把香菱安排到她原來住地屋子裏。 少了夏金桂主僕,家裏安生了不少,三個人聚在一起喫罷晚飯,就着燈光,開始規化薛家的買賣走勢。
香菱惴惴不安的:“奴婢沒什麼話說。 聽太太和姑孃的。 ”
寶釵看着她,良久。 才說:“菱姐姐,媽對你怎樣?我對你怎樣?你是知道的。 就是哥哥,如今也後悔着,你還有什麼放不開的?夏金桂,咱們就當她是個客居在咱們家裏,早晚攆走她也就是了。 ”
薛姨媽也說:“有她在這個家裏,我早晚要被她氣死。 香菱。 你且先忍着,我終歸要給你個說法。 ”
香菱低下頭,也是無奈,待要拒之,想想難道自己的後半生真地無望不成?就再信她們一回吧。 抬起頭:“要不,咱們先把大爺那幾處鋪子查看查看的,別讓夥計們鑽了空子。 ”
寶釵嘉許地點點頭:“好,就這樣。 菱姐姐明兒就去查看着。 媽。 永琛世子霸着的那些鋪子,咱們也要查看,媽去看看吧。 ”
薛姨媽一愣:“我去?”心說,我哪兒懂這些?要是懂的,還能由着薛蟠胡鬧?
寶釵淺笑一聲:“當然是媽去,菱姐姐一個人顧不過來。 我一個女孩兒家也不好拋頭露面的。 ”她很清楚,香菱被自家開了出去,這陣子並不算是薛家人,在外面不引人注意,弄好了,那幾處鋪子還能賺上點兒銀兩,過年時許是還能支應上家裏的支出。 這陣子,爲了薛蟠的事兒,沒少花銀子,賬面上的銀兩能拿出來地。 都拿出來了。 家裏的一些錦緞、藥材、南面運來的文具物品。 被那夏金桂鼓搗走了不少,寶釵心疼的夜裏睡不着覺。 再不想法子,明年辦自己與寶玉的婚事時,家裏怕是連嫁妝也出不起。 她心知香菱是被哥哥欺負怕了的,人還是有點兒靈性的,真要哥哥能休了夏金桂,,有香菱在家,即便自己嫁了人,回來也不會受氣。 就含笑看着香菱。
香菱不解的:“姑娘,可是我有什麼不妥地地方?”
“沒有,菱姐姐多費心了,有什麼事兒就跟我說,我是站在姐姐這邊兒的。 ”
安撫了香菱,寶釵****安枕無憂,次日,才起身,見到薛姨媽,這才知道香菱已經離了這裏,出去到那幾處鋪子查看去了。 薛姨媽安排了兩個老成些的夥計陪着她。
“兒呀,你哥哥的事兒,一時半刻的也就這樣兒了。 我想着,過了年,就把你跟寶玉的婚事辦了,免地夜長夢多。 ”
“不,這事兒咱們不急。 讓姨娘好好的想想,免的說咱們上趕着。 ”
“你,你又想幹什麼?兒呀,咱不可再三心二意的。 ”
“我想見林丫頭一面。 ”
“見她?不必吧。 寶玉總惦記她,你也惦記她不成?要是讓寶玉得了消息,又追了去。 ”
“寶玉要是這麼快就忘了她,就更不值得我嫁他。 ”
“我要讓她幫我,當然,我也幫她。 ”
“元妃不是比她更好?”
元妃?寶釵心裏一直有個疑惑,在宮中的那段日子,自己反覆思量過,沒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唯一一點就是有人暗下黑手。 卓貴人可疑,元妃也不是沒有疑點。 想想看,宮中衆多的女人,只能圍着一個男人轉悠,在那裏只有對手,沒有朋友親情。 黛玉與自己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有一點是她的弱點,就是渴望親情,心地也過於良善。 既然是她與查家有舊,就從查家下手,遲早要把賈璉與鳳姐擠出去。 當然,大面上也不能得罪元妃。 畢竟,眼下還要在人家這把傘下邊兒避風雨。 林丫頭,你是才女,我也不差,查家的金夫人,久違啦。
“兒呀,過去地事兒,就別想它了。 咱們認命。 ”
寶釵笑笑,背過臉去,母親啊,女兒做不到,憑什麼兩次進宮,都是讓我這樣屈辱地敗下陣來?我心不甘,心不甘呀。
坤寧宮裏,富察氏如今可是安臥在榻上,一點兒也不敢妄動。 連日來。 兄弟媳婦瓜爾佳氏不辭辛勞的過來陪着她。 給她帶些府裏自家做好地喫食,都是她素日愛喫的。
這日,她感覺上還好,就又拿起荷包繡起來。
雲月一看就急了:“娘娘,快放下,您不能受累。 這可是太後孃娘、皇上的旨意,您別害奴婢啊。 ”
富察氏笑了:“我又沒做什麼大事兒。 看你嚇的。 不礙的。 ”
雲月忙說:“您不能太費心裏,看累了心脈。 傷着小阿哥。 ”
“這都什麼和什麼?你別沒事兒瞎擔心,讓你這麼一弄,我不成了豬了?放手,每年皇上都要賞賜給大臣們荷包,今年到這會兒,才繡好幾個?到了臘月,就更顧不上了。 ”
“什麼顧不上了?姐姐忙什麼吶?”
雲裳打起簾子。 從外面走進來嫺貴妃與卓貴人。
“妹妹給姐姐請安!姐姐吉祥!”“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皇後孃娘吉祥!”
“雲月、雲裳快攙着,都是自家人,這是幹什麼?”
嫺貴妃站起來,坐到榻前的繡椅上。 笑道:“姐姐今日可好?身子怎麼樣?”
卓貴人也起身站在一旁,看着富察氏與嫺貴妃。 有雲月端過來香茗,呈給她們。
卓貴人含笑接了,這才坐在另一邊兒的繡椅上。
“好些了,讓妹妹們惦記着。 ”富察氏與二人交談着。 忽然想起什麼來,看着雲月不語。
嫺貴妃笑了笑:“林姑娘今兒個來不了了。 有人惦記上她,被人劫了去。 ”
富察氏一驚,忙問:“是誰?”這幾日,黛玉應她地要求,天天過來相陪。 與她解悶,倒是有了感情,一時不見,怎能放得開?
“元妃呀。 她能放過林姑娘纔怪吶。 ”嫺貴妃一想起元妃,心裏就氣的牙根兒疼。 都是從潛邸出來地人,論份位,元妃還不如自己,自己本是上了玉牒的側福晉,而她不過是一個沒有名份的侍妾,還是後來借了黛玉的光。 進了個格格份位。 沒想到。 一進宮竟然越過衆人,緊步慧妃其後。 扶搖直上封爲貴妃。 那日,氣的自己肝疼,連夜從太醫院把太醫提溜過來。 這一氣直到前不久,纔算撥開雲霧見陽光,太後懿旨:敕封自己爲貴妃,位居元妃之上。 元妃,乃是她心中的一個刺。 儘管有人八卦她是坐了人家林姑孃的車,可這有什麼?林姑娘眼下並沒有上玉牒被冊封爲貴妃娘娘。
富察氏恍然猛醒,今兒個是各宮眷屬覲見宮妃們地日子,連日來瓜爾佳氏日日過來探視,自己竟然把這事兒忘了。 心裏一動,果然還是讓元妃鑽了空子。 這次滿京城裏排查香粉鋪子嬌粉一案,就有賈家的親戚薛家在裏面。 元妃的舉動,無疑是爲着此事而來。 雖說黛玉爲人機警、聰慧,畢竟年小,怎比得上元妃精明?就叫過來雲裳:“看看去,太後、皇上吩咐過,讓咱們照料林姑孃的。 ”
雲裳領命前去不提,嫺貴妃與卓貴人又閒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
鳳藻宮裏,元妃含笑拉着黛玉坐在自己身邊,熱誠的噓寒問暖,殷殷發揮着長姐做派。
抱琴則帶着衆宮女頻頻往桌上上着各種水果、糕餅、乾果、蜜餞等。
黛玉也含笑應承着,自己原本是與迎春一同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之後,就要去皇後那裏閒話,而迎春也要去和敬格格那裏教授棋藝。 二人才分開,正要往坤寧宮走,沒想到人家親自在半道上等着自己,只說是,今日的日子特殊,不用急着去見皇後,人家皇後也要等着自家的兄弟媳婦話家常,不如一起去鳳藻宮閒話。 想到此,心裏不禁有些傷感,說來說去,自己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元妃之意,絕非她說地那麼單純,在這宮裏待了一月有餘,怎能不知這明裏暗裏的深淺?果不其然,沒坐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稟報聲:“王淑人到!”
不想見的人,終於還是沒能躲開。 暗自嘆息一聲,起身相迎。
元妃也含笑站起來,與黛玉一同迎上前。 這讓才進門的王夫人受寵若驚,緊着走了幾步,纔要施禮下拜,卻被那二人一左一右的拉住。
王夫人眼含濁淚看着她們,哆嗦了一陣嘴脣:“總算是見到你們姐倆了,老太太問起來,我也有話說。 娘娘,大姑娘。 ”
黛玉無言,默默的坐在一邊,看着那元妃怎樣行事?心裏想,怎麼不讓迎春過來?
元妃笑問:“母親,家裏還好吧?”
王夫人看了看黛玉,就把近日地賈府狀況說了說。 賈母極想黛玉,也不清楚黛玉的病好的怎麼樣?老人家身子倒是還不錯。 賈政從直隸回來後,加緊督促寶玉做文章。
“寶玉的身子好些沒有?”
王夫人含笑道:“讓大姑娘惦記着,好些了,就是不愛讀書,讓你舅舅生氣。 ”
元妃看看黛玉,見人家問過之後,再沒有別的意思,倒也暗自納罕,不是說這表妹對寶玉有着幾分情意,怎的沒一點兒顯露?看來是母親過分憂心,人家看起來根本就沒把寶玉當回事兒,這可不是假的,暗怨王夫人沒事兒找事兒。
王夫人又說賈璉整日不着家,混跡在那起子紈絝子弟之間,要不就是去錦香院。 跟賈赦一樣,沒的救了。 又說孫紹祖這陣子銷聲匿跡,省了這府裏的不少心。
這時候,元妃對抱琴吩咐着:“今兒個正好,才皇上賞賜了雪藕、鯧魚,傳膳。 ”
不大一會兒功夫,就見正廳擺了滿滿一桌子瀰漫着香味的精緻佳餚。
元妃攜了黛玉,讓着王夫人,三個人走進去,元妃坐了主位,黛玉相陪,王夫人打橫。 三個人邊喫邊聊着。 黛玉本不餓,略微嚐了嚐雪藕,又夾了一塊兒鯧魚,夾上兩個三鮮餑餑,就坐在一旁看着吶母女二人下箸。
“妹妹總是喫地這麼少,怎麼行啊?好歹胖些纔好。 ”元妃不無遺憾地。
王夫人也勸着:“大姑娘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可別這樣折騰自己,能喫纔有福。 ”說到喫,又見她黯然傷感。
元妃見母親這樣,也沒了精神,又不好說什麼,只得含笑讓着:“母親好歹多喫些,妹妹別停筷子,這個烤乳豬不錯,夾上一筷子。 ”
黛玉含笑接了過去,放在碟子上,纔要夾進嘴裏,又聽那王夫人嘆息着:“這年前莊子裏又沒收上多少年成,家裏地日子怕是更難了。 ”
黛玉心裏不忿,那賈赦、賈政、賈璉都是有官位的,哪能沒有奉銀?再說,還有養廉銀子,加在一起數目也不少,還有自己被他們霸去的銀兩,就是那礦上的煤,也是按照六四開的,四,他們也不少吶。 想到此,並不接話,低下頭對付着眼前的那塊兒烤乳豬肉。 她沒有看到王夫人頻頻示意元妃向她問話,要是看到,還不定怎麼氣吶。
元妃並不理這個茬兒,她很明白,眼下別打着人家的主意,還可以在一起坐着,說說話,要是一提礦上的事兒,準得崩。
“娘娘。 ”王夫人有些不滿。
“母親,別停筷子,夾菜。 ”元妃讓着王夫人,眼裏全是孝心展示。
“快過大年了,皇上跟太後有什麼旨意沒有?”
“沒聽說,這要是下旨什麼的,還不快,也就一杯茶的功夫。 ”
“娘娘,求求皇上、太後吧,莫非真的就讓你表弟在牢裏過年不成?”
元妃放下筷子,臉色蒼白,無語,茫然看了看王夫人,低下頭去。
“大姑娘,你看?”
黛玉微微一笑:“抱琴,你們的茶吶。 ”
王夫人頓時放下臉來,顫聲問:“大姑娘,這是何意?”
黛玉滿臉都是笑意:“我該回去了。 這頓飯,娘娘準備的挺好,黛玉謝娘娘恩典。 ”
王夫人語塞:“你?”怒視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