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京城犄角
福全震驚,急忙強掙扎着喝開侍衛,挺身策馬站在林卓然身邊。
“別過來,你們要幹什麼?”“回來,都給本王回來。 ”
一下子在林卓然身前數米遠,站着對方的人馬,進不是,退不是。
林卓然微微一笑:“再往前一步,就給你們的王子收屍吧。 ”
對方可亂了套,跟着衝過來的人眼看着近在遲尺,乾着急又不敢妄動,杵在那兒發愣。 那布赫勒急了眼,唔了哇啦說了一陣蒙語,林卓然傲然笑道:“行啊,要不你自己過來試試,我就放了你兒子。 ”心話說,只有這樣,擒賊先擒王,纔能有退身之路,不然,又是一場混戰,今夜還不知道在哪兒安臥吶?
“不行,你放了他,本王讓你平安離開。 ”
“少廢話,沒的商量。 ”
“你?換個條件。 ”那個布赫勒也不傻,萬一也讓人家來上這麼一招,自己就別混了。
“你不想過來,就退回去。 ”
“你?你要挾本王?來人,給我衝。 ”
“好說,我現在就廢了他。 今兒是吉日,先給你兒子辦喪事吧。 ”伸手一點那年輕人的穴道,微微一笑:“你們父子交代幾句身後事。 ”
一陣狂嚎迸發出來,漸漸的呈嘶鳴,又轉爲響徹雲霄的地獄般的冶煉之聲。
“撤。 ”恨恨的一聲,帶着人往後退下去。
回去地路上。 大家都很沮喪。 福全一面派人疾馳京城,上報康熙皇帝,一面讓孫珏成看緊了那年輕人,也就是這次和親的主角耶和佳王子。 心裏暗暗發急,也不知道這耶和佳父子的反叛,是否與布爾尼有關,要是他自家的單獨行動還好辦。 要是其他各旗的共同謀亂,朝廷危矣。 看着所剩無幾的隨行人員。 心就膽寒。
此次和親之人是皇太後的養女和碩公主納沁格格,她乃是皇家宗室女,因順治皇帝駕崩,皇太後年輕守寡,膝下悲涼。 太後太後憐愛她,特讓她從宗室裏選一個女孩兒過來養育,打發時光。 納沁格格抱過來時才二歲。 如今十五歲,將她撫養了這麼多年,也是難捨難分,爲了大清,無奈做出犧牲,含淚告別皇太後,奉旨和親。 風塵僕僕來到人家地大帳,看到人家安排着即日大婚。 卻也沒多想別的。 帶着自己地一衆宮女、嬤嬤等人安坐在婚帳內,其中有兩個宮女要出去方便。 回來途中,迷了方向,不經意走到別的地方,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那就是人家在分配部族將士在宴席途中鳩殺裕親王福全。 還要姦殺納沁格格。 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退回來,好容易回到婚帳內,忙悄悄的稟報格格。
格格大驚,帶着自己的人闖出婚帳,卻被人家團團圍住,不讓走動。 兩方爭執起來,驚動了福全,帶人過來探視,格格這才得空說出人家的企圖。
布赫勒知道無法隱瞞。 就索性撕破臉。 當衆承認此事,並讓手下殺向福全與格格等人。
福全帶着格格與自家親兵。 拼命殺出重圍,奮力往迴轉。 而對方緊緊咬住不放,邊打邊退地混戰了兩日兩夜。 就在這山口外,幾乎沒有全身而退的機會。
不是遇上林卓然他們,必死無疑。 這也是天意。
看到福全身受重傷,林卓然與孫珏成商量了一下,安排福全躺進一駕馬車,又安排兩個宮女侍候。 納沁格格與她唯一倖存的宮女瑱清,正好也受了傷,再加上一個宮女、嬤嬤,棲身在另一駕馬車上。 詩影帶着甜兒、一個宮女、一個嬤嬤還在她原來的馬車裏。 這一行人,餓着肚子連夜疾行,總算在夜半時分,來到一個小鎮上。 砸開了一家客棧,住進去。 天亮不久,草草喫了些飯菜,又急忙起身。 孫珏成劃拉了幾輛馬車,又把餘下的受傷侍衛安排進去,這才晝行夜宿的往回趕。
經過這樣的變故,去察哈爾是無望了。 林卓然在盤算着下面該怎樣行事?帶着詩影去餘下的幾個地區巡視林家地買賣,實在難以想象。 留下來又怎樣的安置?看起來要改變計劃,重新安排行程,,可詩影怎麼辦?
“哥,你別丟下我,我要跟你在一起。 ”從車簾裏探出詩影那可愛的嬌顏。
林卓然一驚,難道自己不經意間說出來不成?隨行在詩影身邊就是多事兒,這丫頭,忒靈,一下子就能看透你的心思。 “小妹,想什麼吶?你哥我是那樣不負責任的人?放心,沒你在哥身邊,哥活的都不自在。 好好地喫你的零食啊。 ”
“卓然哥哥,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另一個車簾也被掀起來,納沁格格的臉色比在山口前,那是天壤之別。 天真的帶點兒嬌羞模樣,看着林卓然。 沒有合適的衣飾,只好借了一身宮女的衣裳,詩影送了她幾樣頭飾,除了身上的傷還沒好,倒也清麗可人。
林卓然有些發窘,不知道如何對答人家。 想了一下,微笑着:“格格,您回到京城,就進了皇宮,那可是天下最好的地方。 我們兄妹不過是草芥之人,不一樣的。 ”
“你?你胡說。 你就會欺負我。 你對詩影妹妹怎麼樣,也要對我怎麼樣。 不然我是不依的。 二哥,你說是不是?”掉轉頭,往後探着問福全。
福全也從車簾裏探出頭,衝林卓然無奈地笑笑:“卓然,這能者多勞啊,納沁就交給你了。 我可得好好歇歇了。 ”
一時間,納沁格格又叫停下,甩開要扶她地宮女,興沖沖地跳下車駕。 跑到詩影車上,轟下車上地嬤嬤,隨即和詩影嘰裏呱啦的說起話來。
福全叫過林卓然,含笑的看着他:“納沁這回嚇壞了,心裏不好過,有些放縱,你就讓讓她。 她倒是挺喜歡詩影姑孃的。 她們倆玩兒的多好。 ”
林卓然只好應承着。
快到古北口時。 迎面來了朝廷的人。 是圖海、佟國維、誇岱父子,及王府地家將等所率兵馬。 一陣寒暄之後。 福全向大家介紹了林卓然。
佟國維點點頭,示意隨來的太監宣讀聖旨。
本來林卓然並不在意什麼聖旨,心說這跟自己沒關係,也就待聽不聽地。 忽然聽到讓詩影隨同納沁一同進宮,心裏很不以爲然,這與詩影有什麼關係,咱們還要去外祖母家。 來不來的就把詩影招進宮去,這什麼意思啊?就對福全說:“王爺,太皇太後、皇太後、皇上的恩典,咱們是感激涕零,只是,這您與公主回去,要有不少事兒安排,就別讓詩影去裹亂了。 ”
福全與佟家父子相視無語。 這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這是皇上的聖旨啊,豈是你這樣推諉的?還不讓皇上龍顏大怒?給你一個抗旨的罪名?也罷,這孩子還不懂的怎麼處事,得好好地點活點活他。 福全低語着:“裹亂不裹亂的,咱們不用操心。 既然聖旨這樣,你就放寬心吧。 詩影姑娘進宮,你到本王府上安置,有什麼事兒,本王幫你。 ”
林卓然看了他一眼,這話說得容易,敢情不是你妹妹進宮,不過,他妹妹不就是皇上的妹妹,好像是一回事兒。 亂了。 讓皇上都給弄亂了。
佟國維看了看林卓然。 想了想:“要不,先請王爺和格格進宮去面聖。 世侄和侄女先到我府上住下。 如何?”這身爲國丈又是國舅的發了話,大家自是給面子的。
進了京城,各自分開。 裕親王福全帶着納沁格格等人前去覆命。
佟國維父子攜了林卓然兄妹進入佟府,章夫人接了詩影進內宅的一處院落歇息,林卓然主僕被安置在一處寬敞、優美、臨湖的院落裏。 一路風塵,林卓然讓分派在這院子裏的僕人,弄來熱水,洗了個澡,換了身衣着。 正好誇岱過來,說是自己父親去宮裏還沒回來,算了,不等他了,府裏地幾個本家兄弟爲他壓驚,擺了幾桌。 拉着他去了暖閣。
****無語,次日卯時,林卓然依着慣例,起身穿好衣服,佩戴好玄木劍與玉簫,走出房裏,原來外面卻是飄飄雪花世界。 這對南方的他,是個難得的眼福。 一時興起,走到院子外面,看那藍藍的湖水也是佈滿了一層厚厚的銀白,湖中的亭子宛如童話世界中仙境,杳杳渺渺。 伸手拔出玉簫,吹了一曲,又拔出玄木劍,雙手交叉着一揚,玉簫與玄木劍把他這一方寸之間,畫了一個圓。 他在圓中演練着一套功夫,而簫與劍隨着他起伏轉動,把外面地天地與之割裂開來。 而後,他覺出一股氣旋吸過來,他知道有人來了,就忙收功散氣,恢復如常。
來的是李智,他走過來,向林卓然一點頭,二人進入院子,走到堂屋裏,這才說:“二爺,林仲不在店裏。 問管事的,管事的說,他這兩天很少在店裏,一直在永定門那兒,跟幾個潼關來的買賣人打交道。 看行情,像是人家找他,他不願意又推不開。 ”
林卓然心裏一急,心說這時候,他別又鬧什麼玄乎,京城不比江南,沒事還要給你整出事兒來,咱別逮不着狐狸弄身臊。 就說:“盯着他點兒,有什麼趕緊送個信兒來。 ”
“是,二爺。 這府裏的老爺昨晚上一直沒回來。 ”
“這是人家的事兒,咱們別管。 告訴裏邊一聲,我去看看詩影。 ”
詩影的院子,極爲精緻小巧,兩株梅樹陡然開出了豔豔的紅梅花與白梅花,在這冰雪天地間,別有情趣。 詩影身披白狐狸皮衣站在遊廊裏,看的發呆,而這時,有丫環稟報:“宮裏來人了。 ”
甜兒聞聽從房裏走出來,不滿地小聲嘀咕:“真真地讓不讓人喘口氣兒?剛回來又盯上了。 姑娘,咱們回了人家吧。 ”
詩影莞爾一笑,搖搖頭,真要能回絕了,還有這回事兒嗎?轉眸回望,卻是伴了一路西行,而又不得不回來的四位宮女與兩位嬤嬤,還有四個太監。 再就是陪同過來地章夫人及府中衆丫環、媳婦、婆子。 頗感意外,想了想,總是有些個不明確的意味,莫非還真把自己當成紫禁城的什麼主子了?這些日子,總是沒有機會與哥哥好好談談,來不來的身邊總是一大堆人。 看着章夫人走近了,忙迎上去:“詩影見過嬸嬸。 ”
章夫人看了看她,心懷歉疚的:“孩子,總是你與皇家有緣,這不,太皇太後派人過來照看你,你要記着皇家的恩典。 ”
詩影點點頭,含笑對那些人輕嘆了一口氣。
一位宮女笑道:“姑娘,太皇太後念着姑娘,又賞賜了不少東西吶。 ”
“勞煩各位姐姐了。 ”
這雪下了兩日,總算是在黃昏之際停下來。 路上行人稀少,許多店家也早早關門上栓歇息。 還得說大的飯莊,依然是車水馬龍,笑語喧譁。 夜深了,從飯莊裏走出林仲。 而身邊跟着兩個衣着華麗的主兒,看那身板,倒是文雅之人。 三個人一出來,就迎上來一駕馬車。 不由分說的,林仲隨着他們坐上馬車,往東而去。
從店裏走出來兩位衣着華麗,看似眼熟之人,剛站定,就見一駕馬車迎過來,車伕逢迎着:“這位爺,上車不?”
“主子,咱們?”點頭不語,徑自上了車,隨行之人也跟着上去。 這車朝着剛纔那車的同一個方向而去。
從暗角裏閃出幾條黑影,朝着同一個方向疾馳而去,幾個縱跳,沒了影子。
這時候,遠遠的走過來兩個人,進了飯莊,沒幾何,又匆匆出來,辨了辨方向,直直的拔起,身形一動,宛如流星一般劃破沉寂,消失在黑夜裏。
黑黑的天穹沒有一絲光亮,弄的整個大地也墨墨唧唧的。 廣渠門附近的一個小衚衕裏口,一駕車子停下來。 車上的人,給了車伕銀兩,再一看,沒了蹤跡。
又有一駕車子停下來,也是給了車伕銀兩,略一停頓,就見那幾條黑影齊齊的鞠身一禮:“主子。 不可涉險。 ”
“走。 ”那人哼了一聲,身子一閃朝前走進去,與整個天地融爲一體。
遠遠的傳來打更人的動靜:“梆,梆,梆,小心火燭。 梆,梆,梆。 ”
一個破舊的院落裏,掛着兩盞燈籠,恍恍惚惚帶着幾許詭異。 正中擺着一個香案,案上擺着瓜果、水酒、糕餅、香爐等物,正對着一個無名的石碑。 幾個身穿深藍袍子的男人眼含熱淚,喃喃的說着什麼。
“大帥,咱們看你來了。 ”
“站在大帥面前,你們說句真話,如今這情形,該怎樣打算?”
“心涼了,隨他們去。 兩不想幫。 ”
“你?別忘了,咱們是漢人。 ”
“那又如何?還不是一樣,往事不堪回首,祭過大帥,各自別過。 ”
“什麼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