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探視
無憶聽得若有所思，連身上的風縛何時讓喑落收了都不知。若她不見彌棲南，到底是放不下心的。看她這般魂不守舍，縱是氣恨的牙根兒癢癢終究還是要安她的心。
她有此想法並不意外，大多妖怪也都是如此。
“真讓我自己去了？”無憶活動了一下手腳，對他態度的轉變深表疑慮。指指外頭道，“我當真去了哦。”
“去吧去吧，省得你一天唸叨八回。”喑落一條腿已經邁進屋去，微側了臉凝睇着她道，“再怔着我可改變主意了啊？”
無憶聽了，忙點點頭道：“去了去了。”說着一晃便沒了影兒。
金枝正託了一包的瓶瓶罐罐剛躍上廊，見她急急忙忙的飛閃無蹤。瞅着懷裏兜的藥瓶嘆了一口氣，轉進屋來一邊放着東西一邊忍不住開口：“大人何以這般讓她去？成全了他們，那大人要如何？”
“捆綁並非長久之計，她不見心裏焦灼於養傷也不利。“喑落剛找了一卷書繞出來，一邊翻着一邊隨口應。
“大人好生自在，既不願她與兄弟再糾纏不清，那便該管束住纔是啊。事事都順了她的意，那大人也只好……“金枝忙生生打住，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緩緩補充道，”要不還是……“
“別，你可別引氣催活那裏的草木。“喑落搖頭道，瞟一眼她拿來的藥品，”再多拿些金晶來。“
他的表情有些百無聊賴有些無可奈何，但眼眸深處，卻閃着那麼一絲絲細小淺笑。不讓她去，她百爪撓心不說還顯得自己小氣。把她捆得動彈不得帶她過去，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她少不得一肚子怨氣。
男女之情，無私之時捨身忘我，自私之時眼裏不容半粒沙。有些東西終究無法與他人分享，但這些，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的清楚明白？
在她明白之前，當然不能事事都順着她，管束是必要的。但也要講究一個方式方法！
…………………………
彌棲南在鳴溪谷坳深處的水潭邊靜坐，這裏有四五道瀑簾，呈梯狀層層而下。順着山隙潺潺，自水潭側又分出數股清流向着四面八方。
他妖力近水，而鳴溪谷的水質既軟且柔，水中所含的靈氣也十分的清徹淳厚，加上與谷中土木相培，從而這山谷成爲絕佳的汲靈之地。
棲南原本也不是一個擅氣的高手，他煥靈練氣全是爲給制寶墊定基礎。練寶築器，同樣需要一定的靈力調轉能力，否則無法使用高級的材料與爐鼎。
彌族的幻貓，妖力多爲近風，棲南的妖力卻是近水的。以近水之融柔之力對於練器十分的有優勢，因此棲南一直以來，都致力於築器練寶。
如今元力匯以靈血，集合香體之力所化的精丹一失，他的靈力也就所剩無幾了，到了這般優渥的汲靈之地，反倒很難從中得到什麼好處。靈氣深厚，但隨着他力量的衰弱，能被他調動的極少了。
但他並不後悔，相反，他覺得平靜。這種平靜，他已經三百多年不曾擁有過了。
他坐在水潭邊一塊平滑如鏡的大石頭上，湛藍的眼珠此時有些泛灰，今日陽光很強烈，投在水面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讓他的瞳心化成細豎的長條。
聽到無憶刻意放重的腳步，他脣邊帶出笑容，轉身看着拂開花葉走近的細小身影。名字在他腦中轉了又轉，到底還是叫：“無憶！“
他投在陽光下，揹着光讓他的臉藏在陰影裏。但他的這一聲喚，還是讓她不由自主的加緊了腳步，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他這般叫她，是希望她不要再被過去羈絆，希望她就此可以得到自由。哪怕這個名字，於他而言，代表的只是陌生與疏離。
無憶立在大石邊上，抬眼看着他。喉嚨動了兩下卻沒說出話來，那遺忘的曾經已經回來了，他爲她所做的一切都讓她感動。但看着他，或者是因中間隔了三百年的安無憶。縱知是她的哥哥，一向最縱寵嬌慣她，對她無所不應的哥哥，她仍有些拘了手足。
剛想起的時候很混亂，而不讓她見的時候很擔憂。那些紛擾的回憶在她心裏增磚添瓦，讓她好不牽掛。但此時他就在她眼前，虛弱而蒼白，最需要她關心體貼。她卻在這個時候泛了怵，竟是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她怔了半晌，伸手從腰間摸出一個藥包，遞給他說：“這裏面有藥，都很不錯的。”
“他們並不曾刻薄我，況且我也感覺好了很多。”棲南儘量笑的輕鬆寫意，之前的事，他也沒再提起。
無憶把藥包放在他手邊，輕聲說：“這兩天，我想過氣給你。聚法大巫是你的東西，我想……”
無憶的話沒說完，棲南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微微的涼。明明是這樣夏豔高照的濃夏季節，但他周身的氣息，都裹帶着微微的冷氣。
“其實靈力高低，也都無妨。”棲南看着眼前的如梳的水簾，微微彎了眼帶出笑意，“ 以前苦修，也是因要努力與你更接近。縱靈力比不得你，但好歹我也算技有所長。”
“不過現在，也不那麼計較了。我知道，他們能寬容你我至此，是因景大人與你有情。不然我落在這裏，豈還能活着？“棲南抬手擋額，看山頂的風景。如今山主是不會罷休的，彌香山勝在其地密隱無人尋到，其術神祕無人瞭解。不瞭解的對手自然是最可怕的，但也正是因此，雲頂定會格外的重視。
棲南清楚，當彌香山再不復那層神祕的面紗，真以實力相拼無異以卵擊石。所以他們會一直遊走暗處，以自己最拿手的幻術來削弱雲頂。若是這般，像他這樣不死不活倒也無懼，只是無憶便更危險了。
雲頂可以留着他們，多半是因喑落的緣故。但若無憶日後反覆，身處於沐東山的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想來便是在景華峯，也不見得穩妥，總不能指望喑落替她撐一輩子吧？但如今又到了這裏，便是連跑怕也難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