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皆是不安
景敖微笑,他的眼睛幽深。將一切盡淹沒的徹底。似是不見底的潭,看不到深處的濤浪。
他看着清芷,緩緩說:“你父親子女衆多,卻將赤棲託付與你。不只因你力量強悍,更因你的眼界與心胸。對此,從未懷疑過。“
清芷聽了默然,心中微慟。
景敖接着道:“關於喑落的事,以往我只當是我們族內私務。如今影響到了沐東山,卻是不能再以私務論處。他的情況,你也是瞭解的。若對方一定要鬧到不死不休,爲防在雲頂掀起大亂,我也免不了要忍痛……至於你和他……”
景敖見清芷眼中爍閃,便漸止了話不再繼續。他的意圖,清芷自然已經明白了。這樁婚事,是當年景敖與赤棲炎一道議定的。喑落與清芷也算是青梅竹馬,感情自然沒有不好的。族類相合,一如人境所言的門當戶對。這本就是佳偶天成,順其自然的事。
其實,這不過是他與赤棲炎的一廂情願罷了。
清芷的這份心意,喑落怕是很難體會了。或者喑落也能體會,只是不肯回應。
清芷垂了眼。低聲說:“帝尊的意思,屬下明白了。但既然當初是帝尊與家父商議的,如今也該由家父作主。待他出關,屬下必將稟明。在此之前,屬下到底不好決斷!若再無其它吩咐,屬下就此告退。“
她說着,深施了禮後便退下了,看在景敖的眼中不由的微搖了搖頭,她那樣,好像生怕他再叫住她說清楚一般。
清芷平時是個急如火快如風的爽朗性格,但此時,到底是沒辦法快刀斬亂麻~!他們是妖怪不假,但情感來的並不比人少。更因他們年壽綿長,這份於心中的愛恨掙扎,要遠勝於那百年堆積出來的喜怒哀思。
她已經明白了景敖的意思,是想將當年的婚事就此作罷。但她還是推回到赤棲炎的頭上,赤棲炎已經閉關三十載,還要閉多久也只他自己和老天才清楚。這般拖下去也沒有結果,她亦是明白。但,又總是不甘。
今日之前,景敖一直篤定的認爲,無論喑落會專注何人都好,他最終都會選擇最正確的婚配對象,這根本不衝突。
但今天見了清芷以後,景敖無法確定了。
在從清芷手中搶回無憶的一瞬間,喑落失控了。
仙魔兩體相融,煞血與靈力在他體內不再相剋反互爲助力。在煞血逼魂之下。他的靈力有如狂濤,出手之間完全沒有分寸。若非清芷乃是萬中獨一的高手,他那一掌便要了她的命去!
清芷自然不肯說,便是動作也藏掩的不着痕跡。但景敖是喑落父親,瞭解景鷂一族的所有招法,就算不修魔體之術,也知道景氏氣法會帶來什麼樣的傷害。清芷奉命尋找幻貓,便是擒得也不會輕易加害。喑落緊隨於後,出聲便可何需重創清芷?
或者在那一刻。他心裏亂的很,腦中所想自然也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根本不是清芷。
再拖延下去,也不過只是自傷罷了。他也是過來人,如何不知箇中的苦楚?
赤棲炎與他多年至交,他又怎麼忍心讓赤棲炎的女兒,這般白白作無望自欺的等待?
…………………………
無憶僵撐着兩條腿蹦向門口,風縛隨着她的靈力恢復,對她的裹纏力就會越來越弱。
培元丹可以幫助自體靈力調轉恢復正常,填補缺失的靈氣。煥風增氣丸可以穩定丹田,緩入風力。地固凝血丸,是以地養之氣煉化的補血丸藥,對靈血潰失最爲的有效。這些藥。分時辰服用下去,再輔助金晶培力。一天的工夫,無憶的靈血潰失以及靈力潰散都有了明顯的恢復。
不過,還不足以掙脫風縛的纏繞,只是她有些等不及,只想去看看彌棲南。
喑落越是這般給她治,她心裏越是不安。
回憶有如破碎的拼圖,一幅幅的在心中拼湊完整。有些模糊不清,有些卻刻骨銘心。隨着回憶的完整,那些支離破碎的情感也隨之有了依託,於彌棲南,再不是陌生的面孔古怪的話語。
彌棲南的點點滴滴,就隨着記憶,隨着他那顆靈晶的入體,隨着聚法大巫神慧的開啓,隨着它所收納的力量一點點的哺回體內,漸漸的融進了無憶的血管裏,融進了神魂裏。那種血濃於水的至親之情,也隨之在心裏流淌越加的濃郁。
彌宛與無憶,這不同的修練方式得來的力量,所依靠的,是相同的香腺以及聚法大巫從中相聯。聚法大巫,不僅可以掩藏本體的真實靈階。其神慧的特性是爲“聚法”二字。收聚靈力,巫化力量,它像是聚寶盆,可以化廢爲寶。只要這項法器一入體內,便會“聚法”。
而想要用到這法器之中的力量,則需要啓動它的神慧。
每個人練法汲氣,煥靈結晶。不管品質多純都好。或多或少都會浪費一些自己的靈力。靈階越高的,自然浪費的越少。靈階低些,許就浪費的多。
說的簡單些,好像塑泥偶。挖一塊泥出來,雕出人偶卻總有些多餘的要棄掉。而聚法大巫隱於香腺之中,每一次練氣都會將部份靈力存儲,而並不會影響到本體動用招法,汲靈煥氣。而當神慧重開,這些儲存多年的靈力一次反哺,靈源能力越強,吸收的越多。
而經聚法大巫所儲備的靈力,經過巫化變異,一如用咒語淨化,又是從自體之中慢慢汲收而來的,因此與自體相融合的速度,要比一般的增力補品快了千百倍。
也正是這樣,無憶在棲南的靈血一入體,幾乎就在同時便感受到了源源不絕的強力回湧。
無憶吞掉的那八枚風行珠,是當年彌宛能收靈聚出,卻無力融化於自身的。而如今隨着靈力的越加豐沛,她像是乾涸龜裂的大地在貪婪的汲收一切的水源。那八顆風行珠,彷彿自行迴歸靈源一般轉而化力。
而在這個過程裏,無憶幾乎都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讓她疼痛的。也只有回憶而已。
經歷了安無憶的三百多年,她再不可能回到當初的彌宛去,所以,唯有照着自己的方式前行。
此時她雙臂仍緊緊的貼在身側,一身鵝黃色的小褂裙因她跳躍飛起的袂像是輕盈的羽毛。原本多艱難才能化出一套好看的衣服啊,現在心裏轉一轉,靈氣便自動裹上身。更何況,還是在風縛的干擾之下。
一頭長髮如墨,隨着她每跳一下都帶出波光。但願今天他不要這麼早回來,金枝和玉葉兩位大姐還能念着以前的情份。
棲南失了元力,她爲了脫身又對他施了幻。也不知他此時情況如何,無憶當然安心不了了。
況且彌香山既然已經派了人出來,沒能得手反倒折損先鋒。以山主的性格,一不會如此草率,二不可能這般輕易罷休。既然已經有兩個現身,後進跟上的想必也離的不遠。幻貓掩氣藏息最是高妙,沐東山封城也不是長久之計。這般下去,早晚也要出事的。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蹦,但剛蹦到中廳便見喑落一推門,斜倚着往門口一擋。睨着眼不斷的用狠咄咄的眼神剜她。
無憶大呼倒黴,臉上卻表現出非常平靜又坦然的樣子:“你不是去見帝尊了?”
“喲,都能蹦起來了?“喑落壓根不理會她的裝腔作勢,手向着她一伸五指虛抓,無憶整個人就不聽使喚的被一股力往前拉。
無憶明顯的感覺到異氣在增重,忙叫着:”別再……纏啦!“好重啊,她感覺身上被塞了一萬個大鐵坨子,風縛外加凝風墜,景喑落你真夠狠的呀!這些都是風系招法的基礎入門,但基礎招術灌飽了靈力使出來也不是好招架的。無憶現在別說碰了,他只消一鬆手,她都得被壓趴下。
“我跟你說過,彌棲南能喫又能睡,好的很。你還蹦出去幹什麼?”喑落挾着她的腰,手上下拂動,還在找可以灌氣的地方再加點份量上去,“你再不老實些,別怪我下毒手了!”
“我不過想去看看他罷了,你在的時候不高興,那就挑你不在的時候好了。”無憶一本正經,“我到底是不放心,想過去看看可不可以過氣給他。”
喑落將她抱在臂彎:“看他也可以,便是過氣給他也無妨,這些我都忍得。唯得一樣,我絕對不接受。”
“給他生孩子不成麼。那你就是要讓我沒有後代嘍!”無憶咬牙,被氣纏得泌了細汗,“你們景鷂尚知血脈傳承要尋神鳥後裔,如此。才能讓天賦越來越強大。”
“那你又說真心愛我?”
“我自然真心。”無憶眼中坦蕩,便是回憶充盈,過往只是一樁騙局。但於她而言,並沒給她的情感裏摻了雜質。
“既然真心,便不能與他人再糾纏不清。這是最起碼對我的尊重了吧?”喑落伸手扣着她的後腦勺看她,“這邊叫着真心,那邊又要替哥哥傳宗接代,那這種真心也實在太淺薄隨意了吧?還是說,你兩個都不捨得,要享齊人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