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迷迷糊糊地從夢中醒來,太陽已經照到了我的牀上,天哪,現在至少已經是7點半了,平時我6點就要起來的,怎麼,鬧鐘沒有響,我狠狠地搖了搖它,一看時間,原來鬧鐘停了。我看了看三五鍾,怎麼也停了,我管不了那麼多,急忙趕出門去,狠狠心叫了一輛出租車去單位,但還是遲到了。
下班以後我有些心不在焉,在淮海路上轉了幾圈,在一家禮品店的櫥窗裏我見到了一個沙漏,一般是被人們作爲禮品的,沙子在玻璃裏永不停息地流動着,一上一下,就像是血液循環,我盯着它看了好久,直到看得頭有些昏了才轉身回去。天色太晚了,我抬腕看了看錶,這時我發現我的手錶也停了。
回到家裏,我又把我做的刻漏拿了出來,往裏加了水,並做了些加工,以便它能保持一晝夜的記時。我有些糊塗,呆呆地看着水珠緩緩地滴落,我又一次被這東西吸引住了,覺得自己腦子裏突然變得一片空白,一張白紙,蒼白舒展,懶洋洋地躺在一片水面上,這水面就是時間。
第二天早上,我又遲到了,遲到5分鐘,按規定扣五元。第三天我遲到了15分鐘,扣了十五塊。第四天乾脆遲到了1個小時,這回扣得我慘了。我明白這是因爲我的刻漏是越走越慢的緣故,但我真的感到我的時間是越來越慢了,我又抬頭看了看月亮,月亮也遲到了,今天已經是十六了,它剛剛圓。
在長長的山間小徑裏,子煙挑着兩桶水走着,他的肩膀已不像當年文弱書生般單薄,而變得厚實有力,穩穩地託着扁擔。他留起了長長的鬍鬚,臉上留下了刀刻般的皺紋,兩鬢也過早地添了許多白髮。他挑着水回到了寺裏,把水倒進了水缸裏。
子煙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年,偌大的寺廟裏就只有他和老和尚兩個。
每天的卯時和酉時,老和尚都要來敲鐘,每次子煙都會悄悄地看一看自己懷中的自鳴鐘。他發現老和尚就等於是一個鐘,亙古不變地準時。酉時又到了,那悠揚的鐘聲再次準時響起。而他的自鳴鐘也始終陪伴着他,寸步不離身體,就連晚上睡覺也要安在自己的胸前。如果什麼時候沒有了自鳴鐘的跳動,他會懷疑自己的心跳是否停止了。
總之,自鳴鐘已經與他合爲一體了,或者說,子煙就是自鳴鐘,自鳴鐘就是子煙,就像老和尚就是古鐘,古鐘就是老和尚。
"子煙。"老和尚叫起子煙的名字。子煙來到了他面前,看到他已經從鍾邊下來,走到了大殿裏,盤腿坐在了佛像面前。
"子煙,你已經來了二十年了,你究竟明白了嗎?"
"師父,你要我明白什麼?"
"從你第一次來到這裏,我就希望你能明白。我想看看你的心?"
"看我的心?"子煙退了一步,看了看佛像,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感到的卻只是自鳴鐘裏機芯的運行。子煙低下頭,燃燒的香把那繚繞的輕煙往他的鼻息中送去,再通過氣管貫徹了全身。他覺得自己的胸口突然被那團香菸所籠罩了,於是他猛地撕開了自己的上衣,自鳴鐘正安安穩穩地放在他的心口,"師父,我已經沒有心了,我的心,就是這鐘。"
"你的夢終究是快要醒了。"老和尚微微地笑着說,"快回房去睡一覺,明天早上,你和你的心將一同醒來。"
子煙回到了房裏,立刻睡下了,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又香又沉,好像從出生就沒享受過如此美妙的睡眠。
在卯時之前,他準時醒來了,他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趕在老和尚敲鐘前起來打掃寺院。但他卻遲遲都沒有聽到鐘聲,他有些奇怪,來到了古鐘前,沒有人。然後他走進了大殿,卻發現老和尚繼續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儼然一口老鍾。
"師父。"
老和尚沒有反應,子煙輕輕碰了碰他,卻發現老和尚已經坐着圓寂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