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梁大夫
因爲要找郎中,商隊冒雨趕路,等到了能找到坐館郎中的劉家鎮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還好老天可憐,趙大牛的傷情沒有惡化,只在路上吐了一些黑色的血,並沒有發燒。鬱小閒在路上把剩下的食物全部拿出來了,除了蛐蛐和黃有才喫了個半飽,其餘不幹活的人全部餓着,把喫的全部交給了方六爺分給冒雨趕車的人。
到了劉家鎮上的客棧,大家都如釋重負,趕緊駐店,安置好牲口就進去換衣服了。方六爺特意給鬱小閒家開了兩間上等房,鬱小閒推辭不過,執意只要了兩間在一樓的中等房。來了這麼多人住店喫飯,客棧的老闆趕緊把歇下的夥計全都叫起來做飯,伺候牲口。
方六爺身邊的管事才換了衣服就急着出門去請郎中給趙大牛看病,鬱小閒走到方六爺身邊說到:“六爺,小****有些提議請方六爺參詳。今天大家冒雨走了這麼久的路,自然身上會染上風寒,要喝些熱熱的薑糖水驅寒,如果有人不適,就應該先喫些藿香正氣丸預防時疫。我以爲照顧牲口也應該如此,請六爺讓店家也熬一些薑湯給騾子,馬喝,再讓人用乾布把牲口身上的水略微擦乾,攏上一堆火讓它們暖和些。馬料要乾貨,最好裏面放些大青葉之類的中藥給牲口防病。另外,給騾馬的飲水也最好是用明礬沉澱過的乾淨水或是白開水。我們的車子一路上全靠這些牲口了,照料好了它們,路上也省些麻煩。”
方六爺沒想到鬱小閒能提出這麼實用的建議,欣喜之餘,立刻安排人去做了,然後他邀請鬱小閒安置完了行李就來樓下和大家一起用飯,鬱小閒當然不會拒絕。鬱小閒帶着家人安置了車子,換了衣裳,就準備下去喫飯。大家的肚子都餓得要命,她也不例外。
劉家鎮上的客棧就屬他們住的運盛客棧規模最大,平日裏也賣酒菜給住店的客人。這半夜裏,這客棧裏也沒有多餘的菜儲備,二十幾個商隊的夥計,加上鬱小閒一家都坐在大堂的桌子上等飯喫。最先上來的是大盆陽春麪和幾碟子蘿蔔乾之類的小菜。大家喫起來是如狼似虎,還沒等到大鉢子的飯端上來,所有的碗就已經乾淨得像洗過一樣。鬱小閒雖然餓,她還保持着淑女的樣子,先幫孩子和錦娘盛麪條,等輪到自己就只喫到了小半碗。
飯來的時候,這些人的熊樣子好多了,有了麪條打底,喫飯就沒有剛纔的樣子。鬱小閒剛想裝上一碗,突然想到,怎麼沒看見方六爺呢?剛想四處張望一下,就有人從二樓上下來了,是方六爺身邊的李四平。他對着鬱小閒行了個禮,然後說到:“黃大*奶,我們六爺請您過去坐。”
鬱小閒和錦娘打了一個招呼,讓她看好孩子和黃有才,就跟着李四平去了二樓雅間,那裏佈置了一個席面,桌上擺着酒菜,有雞也有魚,那香味對於一個餓着的人,絕對是一種****。方六爺還沒有動筷子,顯然是在等人,鬱小閒對他福了福,問到:“六爺可是在等救治趙大牛的郎中一起用飯嗎?”
方六爺點頭說到:“是啊,這個梁大夫是隱居在這個鎮子的名醫,祖上曾經出過御醫,我們大半夜的把人請來,自然要懂禮數。將來見面也好有個人情面目。我瞧黃大*奶很有大家的氣度,我剛纔在樓上看見了你喫麪的樣子,即便是餓極了,也還知道講禮儀謙讓,看來黃大*奶也不是一般的人。請您來坐席喫飯絕無讓您陪席的意思,我是正經請您喫飯,一來是謝謝您路上對商隊的幫助,二是替趙大牛謝你的救命之恩。三是請您和梁大夫見個面,他一定會有事問您。”
從昨天叫自己黃家娘子,到今天稱呼自己黃大*奶,用上尊陳“您”這個字,看來方六爺是越來越看得起自己了。鬱小閒本來是爲了報答方六爺的恩情纔拿出了食物,拿出烏金丹幫助趙大牛也是出於真誠的悲憫之心,如今得到方六爺的尊敬,她也是很坦然。
鬱小閒從前的個性就是喜歡交朋友,只要心情好,遇到石頭也能說上幾句話。方六爺的脾氣是她喜歡的,她一個初次在明朝混的小女子,能和這樣有豐富社會經驗的人聊天,真是求之不得。鬱小閒把方六爺當成叔叔輩的朋友,開始進行了試探性的問話。涇縣在她腦海裏,就是一個離黃山景區很近的地方,應該還是宣紙的主產地,可具體哪裏的人物風俗,還有那裏的人靠什麼謀生,自然要問問清楚。
方六爺和鬱小閒拉開了話匣子,聊了十五分鐘,甚爲投機,這時雅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白鬍子的老頭被李四平客客氣氣地請了進來。鬱小閒知道這人肯定是方六爺口中的梁大夫,於是立刻離席行禮說到:“黃鬱氏見過樑大夫。”
方六爺沒想到鬱小閒的反應這麼快,也立刻笑呵呵地對來人說到:“梁大夫,勞煩你了,這位就是拿出烏金丹救人的黃家大*奶。她也仰慕先生的醫術,所以在下就讓她跟着見先生一面。”
梁大夫打量了鬱小閒幾眼,有些輕蔑地說到:“黃大*奶今年還沒到十六吧,是北方人?祖上不是漢人吧?”
鬱小閒迎着梁大夫的目光說到:“小****不論年紀多少,都是黃家的當家太太,丈夫雖說病着,但還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人。小****的異族血統瞞不了人,但小****的禮儀道德合乎漢家禮儀,是漢家的媳婦,先生認爲有何不妥。”
梁大夫聽完鬱小閒的話愣住了,這個年輕的黃大*奶還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呀,也難怪,剛纔自己是有些怪方六爺讓一個胡女坐席。看見冷場了,方六爺趕緊安排倒酒,讓大家先喫喝上,好緩解一下氣氛。
鬱小閒現在也不客氣了,大大方方喫菜,只是不沾酒,很快梁大夫把事情談到正題上了,他問鬱小閒說到:“黃夫人,你給傷者用的烏金丹是從哪裏的來的?這種藥比較難配製,就算是南京的達官貴人府上都不一定能有。倒是軍中有些以往宮中賞賜的。若是你手中還有,老夫願意以二十兩一枚的價格全收過來。”
鬱小閒沒想到梁大夫開口就是想買走烏金丹,還出了二十兩銀子的高價,可他的如意算盤是打錯了。鬱小閒以爲亂世之中,保命最要緊,烏金丹的療效,她親眼見到了,怎麼會捨得把可以保住幾條命的烏金丹以百兩銀子賣掉。想到這裏,鬱小閒對梁大夫說到:“先生既然知道烏金丹難得,我也給先生交個底。這藥是買給我相公治病的,他摔了一覺,有血淤在腦子裏,變成了白癡。我家爲了救他的命,尋了一丸來,一個老先生說,用不了,這才留下來,這次可巧救了趙大牛一命。先生要買,還需慢慢到軍士中尋。”
梁大夫聽後嘆了口氣說到:“老夫也覺得此藥頗爲難得,你這樣的人家能得到一丸,就已經不易了。難得你心地良善,還捨得拿出來救人。老夫有些東西獎賞於你,你一定要收下。”
鬱小閒沒想到這個梁大夫如此古怪,不喜歡自己,卻還願意拿出東西獎賞自己的善心,雖然說,爲善不圖報,可鬱小閒還是很好奇,老頭子到底要獎勵自己什麼呢?
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梁大夫從自己隨身帶的藥箱裏取出兩本書,說到:“這是我家姑母瀏覽閒書,收集的一些花草入藥的養顏方子,還有薰香之類的方子。她守望門寡,一生未嫁,囑咐我把這兩本手抄本送給有緣人。我看你心地善良,把方子送你,你也可以依着方子做些薰香賣錢度日。”
鬱小閒一聽,喜出望外,醫家女的驗方必是嚴謹可用的,等到了山裏好生研習,說不定就是太平盛世的一門賺錢的好生意。她謝過樑大夫,方六爺也很爲她高興。酒桌上的氣氛好了起來,鬱小閒看的雜書多,和梁大夫聊起來,不由說出了一些現代的醫學理念,老頭子一聽就來勁了,大有相見恨晚之意。鬱小閒也是半桶子水,憑記憶是言無不盡,請老人家驗證,並且把自己知道的都歸功於不知道什麼時候看的書。
酒席到天明才散去,梁大夫過去中過舉人,頗有些自傲,現在因爲聊得投機和鬱小閒交上了朋友。鬱小閒把一些現代急救的知識教給了他,他全部認真記下來,還說日後要是鬱小閒有什麼困難就到劉家鎮來找他,他一定盡力幫忙。鬱小閒謝過了梁大夫,他老人家才坐着轎子回去。
方六爺送走梁大夫之後,頗爲讚許的說到:“黃大*奶的學識和爲人真是讓人佩服,若是有空方某還要討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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