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稍等。”
感受到身後一雙柔軟驟然貼上脊背，陳莫凡推門的動作微微一頓。
“客人您給的太多，我……我不能白拿。”
少女的臉頰貼着他的後脊，聲音裏還帶着未褪盡的顫抖，卻在與陳莫凡轉身對視時突然拔高，隨即又壓低成破罐子破摔的沙啞。
“外八門內自成體系，恩客賞錢不少，若與服務不符，待會兒收拾房間的小廝發現端倪，孫主任問起緣由我這不好解釋。”
雖詫異少女突然的轉變，但在轉身雙目相對時，陳莫凡認真看向了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蠍尾的鉤子那樣兇狠，在最後提到孫主任三個字的時候，恍若隨時都會撲上去，偏偏那份兇狠裏沒有半分yin邪，也不見畏縮與陰毒。
有意思。
募的，陳莫凡笑了。
饒是刮骨鋼刀，若此還悻悻作態，倒是不解風情了。
隨着少女俯身蹲下，二人的戰鬥慢慢轉向了正式的戰場。
兩小時後，鋼刀捲刃，陳莫凡在凌如煙的幫助下，重新穿好衣物。
毫無意外的，耳鬢廝磨間，陳莫凡知道了少女的藝名。
至於本名，在入了外八門的蘭花門後，早就被凌如煙所“遺忘”得一乾二淨了。
“體液交融會將普通人轉變爲進化體沒錯，但並不需要做到這一步，普通的血液就可以。”陳莫凡道。
“但這些我並沒有辦法的驗證。”
凌如煙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凡每一個和孫主任有過關係的，不管自願還是犯錯，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不管成年還是孩童，都會很快變得和他一樣。”
“那些人呢？”陳莫凡問。
“我不知道。”凌如煙說，“沒有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裏，但他們所有人都會在一週內離開這裏。”
“況且客人您本就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別無選擇。”
也許是目的達到了，凌如煙像是徹底放下了心中負擔，回答十分坦然。
“你才十九歲，爲什麼做這行？”話剛出口，陳莫凡便自嘲地閉了嘴，“好吧，這個問題好像是有點多餘了，也不用回答。”
“沒關係，又不是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無非是那些聽起來都老俗套的故事，嗜賭的爸，生病的媽，以及破碎的家。”
凌如煙起身推開窗戶，風灌入房間吹散靡靡氣息。
“但真正的原因……還是，這世道喫人啊。我只是普通的小市民，我們這樣的小市民想要在這年月好好活着，總得付出點什麼。”
“客人您應該剛從洛北省出來吧，如今這世道，已經不是五年前了。”
“這天，已經變了。”
凌如煙回眸笑着，但卻與剛纔的笑容截然不同，那笑裏透着幾分慘意，媚而不妖。
陳莫凡沉默了。
從凌如煙的話中，他能聽出凌如煙話裏的弦外之音，但進入階段3的進化體，在性命交融的那一刻便會失去正常的人類情感波動。
陳莫凡還無法理解凌如煙話裏表述的世道，而且心臟與大腦平靜得難以升起情緒，喪失共情能力的他，對這樣的答案也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對世俗界多出一份瞭解，將總結的信息和注意事項，通過【探索之翼】提供的絕對安全的加密軟件，傳遞給虞博雅後。
陳莫凡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伸出手指點向凌如煙的眉心，陳莫凡雙眼的瞳孔處戾炎一閃而逝：“這是進化體階段0到階段3的全部信息，在現在圈內算不上什麼祕密。”
“進化體的每個階段之間的差異都是生命層次的差異，若無充分的準備與底蘊，越階戰鬥基本上不會有勝算。”
“哦對了，如果你接下來沒什麼計劃中的去處，和州市的【探索之翼】或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完，陳莫凡推門離去。
“砰！??”
隨着暗門重重關閉，狹小的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謝謝。”
凌如煙消化着剛剛記憶中，被陳莫凡不知是什麼手段灌入的記憶，身體宛若雕塑般一動不動。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漠然的背影，漸漸湧上一抹複雜。
微風通過窗戶持續灌入，吹得散房間中的氣味，撒入的光卻照不亮這間房間分毫。
凌如煙回頭，站在窗戶的後面看着樓下大門開闔後關閉，隨後一名坐在街道上打牌染着黃毛的精神小夥將牌面倒扣在桌面上，衝着其他幾位牌友豎起中指，交代了幾句之後踩着人字拖向着這邊走來。
苦笑一聲，凌如煙拉過凳子，做到鏡前整理起自己的妝容，像是重新整理她那絕望不甘的人生。
……
哈欠~
重新走在街道上，陳莫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剛剛的舒爽對他而言，也算是緩解了幾分從洛北省一路走來的身心疲憊。
溫柔鄉，英雄冢，不愧是刮骨鋼刀，雖銷魂，卻也不能沉迷，否則意志遲早會被消磨殆盡。
“羊肉串！剛出爐的香噴噴羊肉串！”
“半咖啡，幸福‘伴’你一生！”
“Ⅱ型營養液，人類好飼料，緩解飢餓，一支滿足人體一天所有的飲食需求！”
所謂食色不分家。
與夢幻街緊鄰的，是一條有着些許煙火氣但卻幾乎等於沒有的美食巷子。
在一連串的吆喝聲中，陳莫凡抬頭望去，若有所思的走了過去。
與設想中的不同，一街之隔，這條就在機場附近的美食巷子並沒有幾家正經售賣食物的。
粗略望去，一條街道上錯落有致的店鋪五六十家，但出了街道口的兩家門雀可羅的燒烤店，
和一家咖啡店，其餘全是些掛着各種人類飼料和營養液的招牌，而在這些店的裏面，卻擠滿了各種穿着工裝和便裝的人。
人類飼料？
陳莫凡疑惑地掃視這些門口人羣排隊結賬的店鋪，十分不解。
人類和飼料，拆開來看，每一個詞彙陳莫凡都認識，但合在一起陳莫凡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難道是什麼現在流行的網紅梗嗎？
帶着疑惑，陳莫凡無視美食街口一看到就眼睛亮起的燒烤店與咖啡店老闆的熱情吆喝，徑直像街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