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李書竹伸手接過約翰·喬德森主動遞迴的盒子,目光平靜,“還能走嗎?能走的話,你趕緊自行離開這裏吧。”
約翰·喬德森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着一團棉花。
危機解除,約翰?喬德森心中湧起無數疑問,但看到李書竹側臉隱藏的焦急,所有問題都化爲了沉默。
“女俠,你接下來要去哪?”他最終只問出這一句。
李書竹目光如鷹隼般盯向西北方翻滾的黑雲,沙啞的嗓音裹挾着砂礫質感:“獸潮的中心。”,留意到約翰?喬德森眼中那濃烈的意欲同行的意味,她頓了頓,語氣中帶着警告,“接下來的事情與你無關,而且還很危險,以你的實力,就別跟着了,找個地方躲到明天正午,活過這場風波吧。”
約翰·喬德森渾身一震,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面前這個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東方女人身上。
她的衣衫破碎,大片的血跡早已乾涸,胸腹被貫穿的傷口甚至能看見森森白骨,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那模樣依舊觸目驚心。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下。
李書竹不再多言,從腰間掏出藥瓶,動作利落地撒藥包扎。鮮血浸透的紗布被她隨意丟棄,隨後便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約翰·喬德森只猶豫了一瞬,便快步跟上。儘管腳步踉蹌,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恐懼在他心中肆虐,但他的眼神卻透露出異常的堅定。
“你做什麼?”注意到跟上來的約翰?喬德森,李書竹腳步一頓,面露疑惑。
“聽剛剛那個叫唐豐的傢伙所說,你要去的地方,陳莫凡也在那裏對吧,我……我跟你一起去!”約翰·喬德森喘着粗氣,“而且你現在受傷嚴重,途中遇到什麼危險也能有個照應。”
李書竹腳步徹底停下了,她緩緩轉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約翰·喬德森,像是要將他看穿:“你和陳莫凡是什麼關係?”
“一面之緣。”約翰·喬德森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洛北省徹底變天了,現在好不容易形成的平靜即將分崩離析,這輪科郡港的獸潮絕不會是結束,接下來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我曾替陳莫凡做過基因圖譜解析,那些瘋狂跳動的鹼基對證明,這個男人的進化指數足以顛覆整個新人類體系。與其在廢墟裏苟延殘喘,不如賭一把,去投奔真正的破局者。”
李書竹輕輕頷首,語氣依舊冷淡:“那你剛剛應該也聽到了,我們和你所說的陳莫凡關係可未必愉快,你爲什麼認爲我會帶你去對手那邊?”
約翰·喬德森的眼中突然燃起熾熱的光芒,“你們都是洛北省的原住民,那麼所有人都是這場鬧劇的受害者,彼此之間哪有什麼仇恨,有什麼誤會,試着解開不就行了,我去幫你們說說。”
或許是那目光過於熾烈,以至於李書竹一時感到了被灼燒的刺痛。
李書竹的眼神瞬間黯淡,苦澀的情感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但很快又放慢下來,像是默許了約翰·喬德森的同行。“你想去的話就跟上吧,不過死了可別怪別人。”
兩人在廢墟中穿行,四週一片死寂,只有遠處獸潮的嘶吼聲不時傳來,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安靜。突然,一陣腥風撲面而來,幾隻變異獸從斷壁殘垣中竄出。這些變異獸身形巨大,渾身長滿尖刺,血紅的眼睛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約翰·喬德森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擋在李書竹身前。
但絲毫沒有戰鬥經驗的他,握着不像樣的鋼管,擺着不成熟的作戰姿勢,手心全是汗水。
那一瞬間,李書竹突然發現這個儘管恐懼,但依舊挺在自己前面的身影,似乎和某個記憶中已經模糊的故人的身影重合了。
“陳叔……”脫口而出的話,如蚊子細語戛然而止。
李書竹慘然一笑,身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過。她的動作看似隨意,卻招招致命,手中的銀絲在變異獸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鮮血飛濺間,她的身姿愈發凌厲,那些變異獸在她面前彷彿不堪一擊。
約翰·喬德森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還擔心自己要拼命保護李書竹,沒想到反而是她在主導戰局。看着她浴血奮戰的模樣,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敬佩。
解決完變異獸,兩人繼續趕路,快速移動的過程中,約翰·喬德森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你爲什麼一定要去獸潮中心?那裏太危險了,就算你實力再強,也可能……”
“和你一樣,那裏也有我要尋找的人。”李書竹打斷他的話,聲音低沉而堅定,“哪怕明知錯誤,我也有必須去的理由……”深深嘆了口氣,她的眼神望向遠方,在血月的映襯下,那眼神中藏着的痛苦與決絕,讓約翰·喬德森心頭一顫。
……
最後一段路出奇的平靜,二人沒再遇到任何變異獸的襲擊。一路上,所有的變異獸彷彿感知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懼,紛紛避開此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這份沉寂如同死亡的預兆,讓她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踏入殘破的補給站周邊,越是深入,那股子濃郁到極致的血腥的香甜氣息如實質般撞進鼻腔。
李書竹和約翰?喬德全都捂住口鼻,壓制下胃部的翻湧。
血腥氣裹挾着腐臭撲面而來。無數屍體橫七豎八地躺着,人類扭曲的面容凝固着絕望,怪物殘缺的肢體上還在冒着青煙,無聲訴說着這裏曾爆發的慘烈戰鬥。
李書竹的腳步像是被釘住,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瞳孔猛地收縮??在一堆屍體中央,她看到了許鴻才。
而幾步之外,陳莫凡單膝跪地,半柄斷刀深深插進地面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血水順着刀刃蜿蜒成河。另半截斷刃正是插在許鴻才的心臟,不熄的漆黑戾炎將他的胸口燒得漆黑。
李書竹喉嚨發緊,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無論是腳下碎石如針般刺痛,還是先前唐豐留下的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都遠遠不及胸腔內那股翻湧的絞痛,彷彿心被生生撕裂,痛徹心扉。
放眼望去,滿地都是冰冷的屍體,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而還活着的人,算上陳莫凡也僅有四個,且全都受了極重的傷,彷彿下一秒就要死去。
這四人:陳莫凡、虞博雅、許洛靈,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