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破夭深深地記得,1941年冬天,緬東的景棟顯得特別的寒冷,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林,樹木都霜着、冷着,冷冰冰地對待着他所率領的特攻連。
這冷並非來自緬東的天氣。緬東時下最低溫度不過是8度。讓他冷到心寒的是來自盟友的英軍……
1941年12月,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此後,日軍分兵出擊東南亞各地,連接中國和外部世界的兩大運輸線——滇越鐵路和香港通道相繼被切斷,西方援華物資只能先運抵緬甸仰光,然後經過滇緬公路輾轉運抵昆明。“倘若日寇進犯緬甸,我後方軍民則無異困守孤城,坐以待斃。”
1941年12月,侵泰日軍第15軍先頭部隊進犯緬甸南部,直逼仰光。中、英、美三國當月在重慶召開軍事聯席會議,決定中國“不日將出兵緬甸,與日寇決戰”
對正處在艱苦抗戰時期的中國人來說,保證緬甸的安全直接關係着抗戰大後方的安危。可對英國而言,緬甸充其量不過是印度的一道外圍屏障。雖然已經自顧不暇,但殖民緬甸的英國人還不忘盤算自己的“小九九”——如果中國軍隊在緬甸打跑了日本人又賴着不走怎麼辦?就這樣,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被英國人一拖再拖,喪失了趁日軍在緬甸立足未穩、“擊其半渡”的大好戰機。美國總統羅斯福決心說服英國人,因爲他明白,只有中國在亞洲堅持抗戰,英美才能集中力量在歐洲對付納粹德國。1941年底,盟軍決定將緬甸、泰國和越南與中國戰區合併爲中緬印戰區。爲了協調英中軍隊的關係,羅斯福還派出史迪威將軍擔任該戰區參謀長。
就在羅斯福忙於在中英之間穿針引線的時候,日本人也沒閒着。1941年12月23日,日軍拉開了全面侵緬的序幕……
中國遠征軍已然建立,第五軍首列其中。作爲軍長的杜聿明,深知入緬作戰是遲早的事。面對日軍已經全面拉開侵緬的行動,他馬上作出了相應的對策——各師派出一支特攻連,從雲南三地先行入緬,作開路先鋒。
龔破夭所率的特攻連,就是隸屬第五軍第200師。當第200師戴安瀾師長要他組建特攻連的時候,他只提出一個條件——原來特工隊的人,都要一個不漏地加入他的特攻連。
戴師長雖然一臉爲難,但思索了片刻,仍然答應了要求,說其他師的人,由他去做工作,將他們納入第200師的編制……
戴師長果然不負龔破夭的願望,其他師的特工隊員很快就來他的特攻連報到了。
這麼一來,佟大芳、範庭蘭就成了特攻連副連長。
趙卓賓原是598團8連一排中尉排長自然就當了特攻連一排的排長。劉農峻爲特攻連二排排長,郭超常爲特攻連三排排長,陳節爲特攻連四排(炮排)排長。
孫玉國則擔任特攻連偵察組組長,李紹嘉、萬全策、蔡如柏、彭壁生爲偵察組的偵察兵。
對這樣的安排,大家都沒有意見。倒是龔破夭覺得於心不忍,“你們從南寧、印緬回來之後,都官升一級,有的大可當連長,有的完全可以做副連長,目下在我這裏非但沒升,反而還降……”
“老大,你這麼一說就見外了。”李紹嘉率先說道,“我們到特攻連,並非奔官而來,而是奔你而來,跟着你能玩得開心,就是我們最大的榮幸。”
龔破夭看了他們一眼,他們的神情都是樂滋滋的,都是李紹嘉那種意思。他不由感動的說,“各位那麼賞臉,乃是我三生有幸。能和你們一道同甘共苦,絕對是人生一大幸事。”
“老大就不用那麼客氣了,說說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李紹嘉急急的問。
“很快,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三天熟悉、訓練自己團隊。”龔破夭莊重的答。
……
12月26日,龔破夭的特攻連抵達景洪,當夜就從景洪出發,悄悄穿插入緬,到達緬甸景棟東面一座無名山的時候,已是30日的半夜。
令龔破夭感到鬱悶的是,當他們一進入緬甸,就被英軍偵察兵盯上了。等他們到達景棟這座無名山,打尖的孫玉國即向他報告:英軍的三個連隊已在山下的南面、西面、北面佈防,阻止他們通過。
“你跟他們交涉過沒有?”龔破夭此話一出,就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孫玉國辦事,從來都是主觀能動,不用說一,他就能知二,該怎麼做,都會做得很到位。
“交涉過了。”孫玉國答。
“那他們的意思?”
“要我們往回撤。”
媽的。
龔破夭真想罵娘。
卻忍住了。
“如果我們今晚不撤,他們明天一早就會向我們發起進攻。”孫玉國補充道。
聽着,龔破夭就感到心寒。
也就是在這時,他才感到緬東的寒意,才感到山林的冷冰冰。這寒、這冷,就像被朋友在背後捅了一刀一樣,極爲難受。
範庭蘭卻對他笑了笑,“老大,對英國佬用當什麼真?你以爲他們還是當日的大英帝國啊?瞧他們在法國的遠征軍,一下子就被德軍打得狼狽而逃,在香港的英軍,也是讓日本鬼不費吹灰之力就搞掂了。他們這麼對我們,不過是要在我們面前逞逞威,告訴我們這是他們的地頭,他們是地主。想要我們叩他們九個大頭……”
“想都別想。”龔破夭脫口而出,臉卻有點發燒,覺得自己有點衝動了。
範庭蘭則馬上順着他的話意,說道,“是啊,咱們已經是民國的主人,而非大清的賤民,那種喪權辱國的賤事,只有清朝才做得出來。我們既來之,則安之。對緬甸人民來說,他們英軍也就是一羣侵略者。何況,好馬豈有喫回頭草之理?我們要先聲奪人。”
龔破夭開心地看了範庭蘭一眼,“咱們既是特攻連,就來點特攻的方式——擒賊先擒王。”
“嗯,我帶一組人直奔景棟城的營部。”範庭蘭急先自薦。
龔破夭卻對他搖了搖頭,“不,你留在這裏指揮,我帶一班人去景棟偷襲英軍營部,大芳、玉國、卓賓各負責英軍一連、二連、三連的連部。我們從各排抽出一班人,馬上出發。”
“老大——”範庭蘭還想要求。
龔破夭望着他道,“我走了,你就是代連長,這一連的人生命都牽掛在你身上,你的責任可不少啊。”
話到這個份上,範庭蘭就不好再爭了,馬上爽快的答,“是,我絕不會辜負老大的重望。”
龔破夭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佟大芳他們一眼,“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