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白龍”喬本正距他丈遠,鋼漿閃着藍幽幽的光,似凝大氣,等待天雷似的劈出。
“青龍”鐵峯在右,離他丈三上下,臉孔猙獰,兇。
三個“龍舟社”高手在左,與他相距兩丈,鬼頭刀上下飛滾……
他們剛踩在浪尖上,正是換氣提縱身子的時候——
一塊帆片飛旋而出,像五尺見方的鋼板,硬風如鐵地“砍向”喬本正。
一塊“砍”左側三個高手。
一塊飛上十丈高空,朝岸的方向飛。
喬本正揮漿撥帆片,撥是撥中了,但帆片是飛旋着,倏地旋滑過他的漿,“叭”的打在臉上,頓冒金星,青腫了半邊臉。
那三個高手卻沒他好運,三刀齊舉,明明是看準帆片的高低,擋得住的,哪知帆片相距他們兩三尺的時候,突地一低,齊涮涮斷落三隻握刀的手……
眼看“青龍”鐵峯的雙銅就要砸在龔破夭的肩頭,只見一抹白光倏臾射出,就那麼快,眼睛還毫無感覺的剎那,彷彿與三個高手慘叫的同一時間,“七子靈棋”已穿透了鐵峯的心窩……
天——
不知誰喊了一聲天。
來不及叫,甚至還沒看到一眼龔破夭殺人的神色是怎樣的,龔破夭已將劍從鐵峯身上撥出,身一旋,已在鐵峯身後,順手一掌鐵峯的背心,鐵峯頓如一片輕飄飄的葉子,落在江裏。同時,龔破夭身形飄起,射向那仍飄在高空的帆片。這些動作都是在瞬間裏一氣呵成,旁人看來,他好像根本就沒動過什麼。
就在龔破夭身形飄起的瞬間,“白龍”喬本正的鋼漿,“砰”的將船劈成兩截。
好險。
龔破夭這一飛射,居然飛出十多丈,腳踏在那塊空中飄落的帆片上,像只踮了踮,身形又起。原來他是借帆片貼水那一瞬間的浮力,來施展“輕身提縱術”。
又一片帆飛出……
如此幾番,他高岸不過數丈,原本不用再飛帆,直飄落岸上的沙灘便成。但他這一騰昇不但高,且勁道比前幾番大,像是要趕在飛出的帆片未回落之際踏上去。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呢?
不,他是早已猜到了。
當他正踏在還在飛昇的帆片時,一張網從沙灘上突然冒起,要把他當鳥網住。但他借帆片之勢,身子又騰昇數丈,斜飛出去。
網,兜住了帆片。
龔破夭落在七八丈外的草坪上。
緩緩地轉身,龔破夭一臉開心的笑容。
抓網的兩人身形好快,大概是看網不到龔破夭,便不約而同鬆手,返身撲向龔破夭的落腳點。
龔破夭迴轉時,兩人只離龔破夭六七步。
笑笑。
龔破夭道,“有勞豬兄、牛兄了。”
兩人微微一改怔: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
不屑地,龔破夭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爲。你們‘龍舟社’名震江湖,能離得開你們十大‘猛龍’麼?”指着個胖中年人,道:
“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銀龍’卓標。”
卓標點點頭。
“聽說你的劍術一流,難逢對手,便在你們川陝兩地的大江小江上稱雄,拿不交水路費的人頭來雕刻……很藝術啊你。可惜你長着的是一副豬頭。”
卓標身旁的大個子怒道,“二哥,他在拿你來調侃。”
卓標不動聲色。
龔破夭看着大個子,“你急啥?怕人家不知道你是‘紅龍’典贏?早聞說你的雙錘舉世無雙,一錘砸碎你老爹的手,害得他老人家壯志難酬,早早就關了打鐵鋪。皆因你急呀,殺人的慾火衝,先衝着了你老爹。”
拔雙錘在手,典贏本就紅紅的臉膛,此刻因怒而發了紫,“狗孃養的,先叫你嚐嚐我的厲害。”
話音剛落,便欲飛身攻龔破夭,卓標卻以眼色止住他。
不愧是二哥,很有點凌威。
龔破夭笑道,“別急,別急,我還有話對你說哩。你的雙錘力若千鈞,差點就可與雷霆比美了,可惜啊,你的雙錘專會咂老弱婦孺,虧你還叫‘紅龍’,其實你哪裏還懂臉紅?”
典贏雙目噴火,但許是被卓標冷過眼色,不得不裝出“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的“風度”,粗起牛喉道,“你孃的有本事幹嘛不敢與我們在水裏鬥?要、要逃上岸來?”
唉,真蠢。
龔破夭道,“我不上岸,豈不太辜負了你倆的苦心?張網一兜,多省事呀。要不是我事前知道你們就會用這些下三濫手法,我真做了你們的網中魚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太可惜了,是不是?說真的,在水裏鬥,我還真沒那種本事。你們江上十大猛龍,天下聞名,我能不怕呀?“
狠狠地,典贏道: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笑笑。
龔破夭道:
“有些我自知,有些我卻未明。剛纔我叫你們朱兄、朱兄,你們竟認了。可你們一個姓卓,一個姓典,對不上號啊。是不是你們一個胖得像豬一個笨得如牛,還是因爲你這牛氣衝爹,才——”
故意把“才”它字拉得長長,以觀對方的反應。果然,卓標開口了:
“小子,你說得太多了。不過,我一向待人寬容,尤其是那些臨死的人,我會讓他把話說完。”
哈。
龔破夭打了個“哈哈”,道:
“卓兄,你動氣了,儘管你在努力控制自己,但你的眼睛卻藏不住怒意。這可不好。使劍的人最講究心平氣靜。你犯忌了。劍是不用和你比了,這樣吧,我送你十兩金子,讓你再去拜師學藝,十年後的今天,我們再在這裏見面,那時儘可使出你的豬勁……”
突然頓住,因爲——
幾十條人影飛閃而來,將他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