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紹嘉對他喊出“滾石陣”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就排除了轉身逃跑的可能。滾石自上而下,那是速度加速度,越滾越快的。若是在空地上的斜坡,他還可以跑得飛快,但在這隻能屈着身子走的甬道,別說跑,就連走都走得憋悶。
既是滾石,當然就是圓的大石頭。而存在空隙的地方,就是圓石的四周。
於是,萬全策就不像李紹嘉那樣貼向上壁,而是往地上一躺,滾到左壁下,運氣將身子一逼,不是逼扁,而是逼長。
逼得骨頭咔啦啦的響。
拉得肌肉吱吱的叫。
其實,按江湖的說法,他這叫縮骨術。
一般練武的人都懂得一點。
當初師傅教他的時候,他還挺反感的,說自己又不會去偷,又不會去盜,學這縮骨術幹嘛?
頭上馬上享受到了師傅的幾個爆勺。
“蠢才,功夫還怕多的?如果你心術不正,即使不學縮骨術,你也會去偷去盜。”師傅朝他吼道。
他記得那年他才十歲。
被師傅一吼,他的身子就差點縮到泥土裏去。
當時,以他的童心去想,練這縮骨術是便於鑽窗穿洞,與偷盜是掛得上鉤的。
師傅對他這麼一吼,當然也就把他吼醒了。從此,便冬練虎拳,夏練縮骨。
瞧瞧,他竟然將自己縮成一條小圓木似的,緊緊貼在石壁下。
長臉之下,他的眼睛也被垂直拉長,眯成一條線似的。
來吧,滾石,看你能奈我何乎?
萬全策心裏竊想。
李紹嘉的哭喊,他是聽到的了。但被拉長的嘴巴,哪裏還方便回應?
他只是心急,李紹嘉怎麼了?
他是否也懂縮骨術?
若然不懂,那就危險至極了。
還沒等他多想,滾石就已經滾了過來。
隆隆之聲刺耳,像被火車輾過耳朵一樣。
罡風的衝擊波,將地上的細小沙石衝得飛起,“卟卟”地敲在他的頭上、身上。
雖然只是蚊叮似的痛,他萬全策心裏卻在叫苦:千萬別敲中我身上的主穴啊,否則穴道一散,他以氣縮骨的氣道就散了。氣道一散,他將復歸原形。那就被滾石輾定了。
還好,滾石順利地從他眼前滾了過去。
滾石與他相距不過是一寸上下的距離。
若沒縮骨石在身,他就死千回萬回了。
師啊,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耶。
他心裏由衷的道。
一道滾石滾過去,沒聽到萬全策的慘叫聲,李紹嘉的心裏安了一些。
又一道滾石滾過去,萬全策也沒有聽到李紹嘉的慘叫聲,他的心裏便生出些許安慰。
大風大雨都經歷過了,如果死在這滾石之下,不管是他萬全策,還是李紹嘉,都會悔恨終生的。
好不容易,滾石終於滾完了。
但好一會,他們兩人都不敢動一動。
雖然,李紹嘉已經撐得手腳發麻,又酸又痛,仍然咬緊牙關,死死撐着。
萬全策的縮骨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裏去。縮骨並非能讓他縮一萬年。縮上十幾分鍾,骨頭就會開始發痛,肌肉也被緊繃得抗議。
耳聽,心聽,靈魂去聽,直聽到上面再沒有傳來聲息了,他們倆纔敢動身子。
說是動,李紹嘉是掉。
像塊泥巴從壁頂掉將下來。
不是他想這樣,而是他實在頂不住了,再沒一絲力氣去支撐。當他發現沒了危險,身體一鬆馳,手和腳第一時間就放棄了支撐。
“叭嗒”一聲掉到地上,他李紹嘉也沒了痛感。
身子趴着,他是動都不想再動一下,就想這樣永遠趴下去。
萬全策則在松骨放肉。
松骨放肉並不比縮骨長肉輕鬆。得講順序。先從頭開始松,繼而是肩、是肋部、是髖部,最後纔是腿腳。不能急,一急骨頭不是斷折,就是錯亂。也不能不講順序。順序一亂的話,氣道就亂,整個人就像了一盆散沙,難以復完了。
這個時候,他萬全策是最沒有自我保護的時候,即使是一個小孩子,都可以對他進行攻擊。
彷彿感到萬全策的危險,李紹嘉趴了瞬間,就趕緊爬起身,迅速轉到萬全策身邊。
看到萬全策正在閉目松骨放肉,李紹嘉驚詫不已,卻不敢吭聲,生怕打擾了萬全策的注意力。
甬道外卻傳來“咔嚓”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