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酒斯享，日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觥觴。
禮儀之中，將新年視爲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也極受邢國封臣重視。
哪怕是以簡樸到窮酸地步，令其他封臣嘲諷的牟言，也難得奢侈一把，跟封土領民共享羔羊美酒。
青氏內外的忙碌卻讓他愣住了。
不要說青氏家臣、領民們忙碌不休，就連身爲領主的青陽也忙的團團轉，哪怕青氏封土佈置了許多喜慶裝飾，卻絲毫沒有慶祝新年的意思。
“上士，青氏爲何這般模樣？”牟言不由驚疑萬分，青氏做出的任何動作，都必然有其深意。
自從上次鵲山之戰後匆匆一別，青陽已有數月不曾見到牟言與慕青，如今衆人再度聚在一起，難免心生親切。
“不到三個月，牟兄與慕兄就已晉階七品下甲士，真是可喜可賀啊！”
一邊丟下手中的筆墨與獸皮卷，青陽滿臉笑意迎上前去，他早就聽說兩人在進剿鬼巫部之戰中，獲得的戰功遠勝過其他封臣。
之前面對他人的誇獎，牟言還會沾沾自喜，故意做出謙遜的模樣，如今在青氏卻只能露出苦笑道：
“上士就不要再說這話了吧！跟青氏比起來我就是皓月之下的螢蟲，根本就是可有可無！”
說這話的同時，牟言還在悄悄觀察青陽的表情。
最初青氏拉攏他們時，僅有私軍十二人，實力極爲淺薄，急需與其他封臣聯合起來自保。
可是短短數月時間，青氏整體實力劇增千倍，不僅有了數萬部衆，還擁有讓人震撼的私軍隊伍。
哪怕邢國律法並不承認這些私軍的合法身份，可是實際戰鬥力卻在這裏，讓人絕對無法忽視過去。
青陽也注意到牟言、慕青等人的表情，更注意到緊隨其後十幾名似曾相識的面容，不由露出微笑：“苟富貴，勿相忘，當初與牟兄、慕兄約爲同盟，就不要露出這樣小家子氣的表情！”
“哈哈，來之前還有人嘲諷我，說我牟言也知攀附之道，我就知道上士爲人絕不會變得！”
牟言頓時露出歡喜之意，也讓慕青與其身後十幾人都露出釋然之色，他們最怕的就是青氏不再看得上他們的實力。
“新年元日，新春之始，我與牟兄聯合諸位封爵之士，特來拜會上士！”慕青也笑指着身後十幾人逐一介紹道，
“石氏、梁氏、羊氏、桓臺氏、嶺陽氏、左丘氏·······諸位早就仰慕上士，都願以青氏馬首是瞻。”
“哦？”
青陽面帶笑意，仔細審視着這十幾人，發現這十幾名封爵雖說心中忐忑，加入盟約的心念卻很強烈。
當即開口笑道，“青氏雖說實力遠勝往昔，可我與世子衝突在前，與中行朔此人衝突在後。
你們應該聽聞此事，爲何還要如此心智堅決？難道不怕他們轉而遷怒於諸位麼？”
待諸位封臣沉吟，梁氏封臣上前誠懇道：“這些事情緣由，我等都對此有所瞭解，責任又豈能歸咎於青氏？
我等封臣都有守土之責，年年北疆弦餘入寇都是我等率軍征戰，如今成大夫失德城主之位不保，城尉衛長青調任揚武城主，竟無人主持北林城。
我等北疆安寧，竟不如朝中諸卿權柄之重，費大夫罷黜爲庶人，葉大夫又實力不堪重任，唯有青氏能集合所有封臣，身擔中流砥柱！”
梁丘氏封臣說話的時候，身後十幾名封臣都不住點頭，這番話說出了他們的心中所思。
當其話音未落，這十幾人一起躬身長揖及地道：“我等都願入青氏麾下，同爲盟約，共抗強敵！”
不僅這十幾位封臣一起長揖及地，就連牟言、慕青兩人也極爲鄭重的一起拜下去，爲自己，更爲北疆大局。
青陽沉吟片刻，也鄭重道：“若是諸位信得過我，青氏便與諸位結爲盟約，共進退、同生死，共抗強敵襲擾！
勒石之盟，歃血之盟，皆爲凡物，如今指日盟誓，此言長存如日，若有背盟之舉者，陰魂蕩於九幽之地亦不得安寧。”
衆封臣也都鄭重收斂衣襟，齊聲高呼道：
“我等願奉青氏爲盟主，共進退、同生死，而今指日盟誓，此言長存如日，若有背盟之舉者，陰魂蕩於九幽之地亦不得安寧。”
與青氏達成盟誓，諸位封臣放下忐忑之心，這才真正注意到青氏的變化，時時發出驚歎之聲。
牟言、慕青卻低聲對青陽問道：“上士，如今新年元日，青氏卻爲何如此忙碌不休？”
青陽當即將星象預警之事緩緩講述，讓牟言本就黑瘦的面容在掛滿愁容後，愈發青黑起來。
“完了完了！”
牟言神情黯淡道，“牟氏封土本就地處低窪之地，哪怕這些年都十年有七年漬澇，若是今年夏天有大洪水，哪怕人能躲開水患，封土也不會有半點收成。”
“牟兄就不要哭窮了吧？”
慕青卻輕笑道，“去年上士將榨油之法送給你我，還能缺少錢財購買粟米糧食？聽從上士吩咐，及早準備這些就是！”
“這個倒是我小家子氣了，往年封土窮困不堪，賺到的錢財總是不捨得花，讓上士見笑了！”
先是自嘲一句，牟言終於正經起來，“上士不要擔心，我家封土旁邊就有一處土丘，高出平地五丈以上，方圓足有三四裏。
我今日回去就在上面修築糧倉、聚落，將封土糧食、老弱全都遷移到土丘之上，免得水患來時不及逃走。
倒是這新來的十幾位封臣，並不明白此事緊迫，還要勞煩上士再跟他們耐心說明！”
當十幾名新加入盟約的封臣聽到青陽預警後，一個個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樣，滿是震驚道：“上士不會是開玩笑吧？”
不過青氏早在年前就已開始籌備此事，牟言、慕青毫不猶豫一同照辦，也讓這些封臣不得不相信青陽的話。
“既然上士斷定今年會有水患，終究是有備無患！”
梁浦咬牙道，“梁氏今日回去也開始做準備！”
在梁浦的帶動下，十幾名封臣也都決定相信青陽的話，對方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更何況史書記載北荒每幾十年總會有水患發生，哪怕這些年發生的少了，依然值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