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幾隻貓沒少在屋前屋後轉悠,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接近秦笑笑的機會。今日秦家做炸食的香味讓它們沒有忍住,壯着膽子躥上了院牆,既是爲秦笑笑,也是爲喫。
看着朝自己撲過來的貓貓們,對上它們冷幽幽的貓眼,秦笑笑嚇得轉身就往屋子裏跑:“救命呀——”
她的小短腿哪裏跑的過貓,沒跑出幾步貓貓們就出現在了她的腳下,磨蹭着她的腿“喵喵”叫喚,沒有理會地上的炸魚酥和瘦肉丸子。
“走、走開呀,你們快走開!”秦笑笑被絆住了腿腳,僵立在原地不敢動,很怕一腳踩在貓尾巴上,貓貓們一生氣就咬她。
“喵~”貓貓們沉溺於吸她,早已經忘記自己身在何方,也想不到這麼做會不會激起秦家人的不滿,拿起掃把揍它們。
“汪嗷~”大黃一邊朝着貓貓們吠叫,一邊捲起地上的炸魚酥和瘦肉丸子大喫特喫,發出的吠叫聲不免變了聲調,聽起來十分滑稽。
“饞狗,就知道喫!”見大黃這麼不給力,秦笑笑不指望它把貓貓們趕走了,兩隻眼睛不停地往棚子裏瞅,希望咩咩能出來解救她。
“笑笑,你咋了?”在竈屋忙活的秦山聽到閨女的叫喊聲,顧不得洗手就跑了出來。見她被幾隻貓嚇得要哭不哭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都跟黑野狸做朋友了,咋還怕貓呢?”
嘴上這麼說着,秦山還是上前幫閨女趕貓。這幾隻貓是家養的不怎麼怕人,看出秦山沒有惡意繼續蹭着秦笑笑的腿腳不肯走。
“賴皮,爹,它們是賴皮貓~”秦笑笑扒着爹手腳並用的他往身上爬,帶着哭腔控訴貓貓們:“你把它們趕走嘛,它們不是好貓貓~”
秦山笑得渾身發抖:“它們沒有撓你沒有咬你,還時常給你送老鼠,咋不是好貓貓了?”
秦笑笑理不直氣很壯的說道:“它們嚇唬我,就不是好貓貓~”
說到這裏,她瞅着一直笑就是不肯攆貓貓的爹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嚇得小臉兒都白了:“爹,我聽話噠,你別讓它們跟我一起睡覺~”
秦山一開始沒明白閨女的話,反應過來後故意板着臉道:“現在知道怕了?誰讓你這幾天不好好睡覺的?”
“爹,不敢了,真的不敢了……”盯着腳下毛絨絨的貓咪,秦笑笑生怕爹爹把它們留下,晚上塞到被窩裏跟她一起睡,淚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滾:“爹,真的,我最聽話了~”
過幾天就是新年,村裏包括秦笑笑在內的孩子們格外興奮。加上之前跟着大人們進城,多多少少得了新玩意兒,就經常湊到一起換着玩。
秦笑笑玩得有些忘形,晚上窩在牀上還要擺弄她跟小夥伴們換來的新玩意兒,逼得秦山放出大招,表示要捉一隻貓來陪她睡,才勉強把她唬住。
此時看着閨女可憐兮兮的樣子,秦山就不捨得再嚇唬她了:“只要你別瞎胡鬧,爹就不把貓貓捉到牀上跟你睡。”
“嗯嗯,不鬧~”秦笑笑急忙應下來,用商量的語氣說道:“我聽爹的話,爹幫我趕貓貓好不好?”
秦山有心治一治閨女的怕貓的毛病,就沒有答應她,還故意說道:“貓是你招來的,你得自己想法子把它們弄走。”
見閨女的兩眼圓瞪,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秦山繼續“冷酷無情”說道:“今日咱們家做了不少好喫的,你要是不把貓貓們弄走,讓它們鑽到屋子裏,它們會把好喫的喫光,到時候你就沒有好喫的了。”
秦笑笑:“……”
身負趕貓重任,不趕就會失去好喫的小丫頭,像是被無數只貓爪扼住了喉嚨,徹底說不出話來。
秦山說到做到,扒開閨女的兩隻小爪子,站在竈屋門口看着閨女趕貓。
秦笑笑以爲爹爹想看自己的笑話,生氣的扭過小腦瓜不去看他,並不知道爹爹是在守護她。
“這麼多貓閨女哪裏應付的來,你這不是爲難她嗎?”林秋娘忙裏抽空站在門口看了眼,見閨女站的筆直不敢動彈,就對秦山抱怨起來。
“讓笑笑改掉怕貓的毛病不是壞事,誰知道她長大了會不會更怕貓。”秦山樂呵呵的看着閨女被幾隻貓纏的不敢動,不忘提醒她:“你摸摸它們頭,你不是摸了幾次黑野狸不就不怕了?”
秦笑笑縮着兩隻小爪子,猛搖頭:“不摸,摸了它們就不走了!”
她又不是小傻子,大貓貓的家在山上,不會天天纏着她玩;小貓貓的家在村子裏,跟它們玩了一次,它們一定會天天過來找她。
秦山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被閨女一提醒才明白她連黑野狸都不怕了,爲啥會怕幾隻家貓,原來是怕幾隻貓會纏上她。
這丫頭,倒是想的多。
“你們快走吧,不走就有大貓貓過來咬你們!”秦笑笑不敢碰貓貓們,又不想一直被它們困住,就嚇唬起貓來。
“喵~”有兩隻乾脆坐在她的腳背上,前爪扒拉着她的褲子,打着呼嚕用腦袋蹭她的腿,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樣。
秦笑笑跺了跺腳,想把兩個毛絨絨的傢伙跺下去,她的褲子快讓它們扒下來了:“賴皮貓,真有大貓貓,你們快走!”
“喵~”賴皮貓們不理她,自顧自的蹭的開心。
下一刻,一隻體型比它們幾個加起來還要大的大貓突然出現在院子裏。
見幾只小東西竟然搶了自己的兩腳獸,胖乎乎“喵嗷”一聲撲了過來,一爪撓向了黏在秦笑笑腿上的家貓。
“喵嗷——”家貓小巧靈活,在胖乎乎出爪的時候利落的躲到一邊。它的身子躬成一團,露出四顆尖利的牙齒,發出恐怖的叫聲,意圖把胖乎乎嚇退。
剩下的幾隻貓反應也很迅速,跟那隻被襲的貓站在一起,共同對抗突如其來的敵人。
“一樣的貓貓~”秦笑笑瞅了瞅小貓貓,又瞅了瞅大貓貓,像是知道了了不得的大事,興奮地問秦山:“爹,胖乎乎是小貓貓的娘嗎?太好啦,有胖乎乎管着小貓貓,它們就不敢嚇唬我了!”
“噗——哈哈哈哈!”秦山爆笑出聲,指着不明所以的閨女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這腦瓜子咋長的!”
聰明的時候,比誰都聰明;犯起迷糊來,又着實傻的很。
胖乎乎和家貓們聽不懂人話,不然非得拉着秦笑笑,好好跟她說道說道,讓她知道不是長得像就一定是一家人,也有可能是天敵!
當然,黑野狸和家貓同屬於貓類,都不在彼此的食譜內,因此算不上天敵,也不是競爭對手。只是爲了在秦笑笑面前爭寵,它們不可能和平共處。
二者體型和武力相差太大,家貓註定不是黑野狸的對手。通常情況下,家貓遇到黑野狸,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今日中間夾着秦笑笑,它們不甘心輕易離去,才夥同起來對抗黑野狸。
在秦山的科普下,秦笑笑總算明白了黑野狸和家貓之間的關係。她看着隨時會打起來的大貓貓和小貓貓們,連忙跑到胖乎乎跟前:“不要打架,把它們趕走就好啦!”
“喵嗚~”胖乎乎軟軟的叫了一聲,朝着幾隻家貓撲過去。
這一撲,直接把家貓們硬撐起來的氣勢撲散了。不等胖乎乎伸出爪子它們就飛快的躥上院牆,甩着尾巴不甘心的朝着秦笑笑喵喵叫。
“快走快走!”秦笑笑歡快的衝它們揮了揮手,沒有半點留戀。
在胖乎乎的死亡視線下,家貓們不得已跳下牆頭,消失在了秦笑笑的視野裏。
秦笑笑大大的鬆了口氣,摸了摸胖乎乎冷冰冰的耳朵尖誇道:“真厲害!”
“喵嗚~”胖乎乎蹭了蹭秦笑笑的手背,圍着她抽動着鼻子在嗅着什麼。嗅到家貓們留在她身上的氣息後,用力的在家貓們蹭過的地方蹭了一遍,直到全部沾上自己味道才停下來。
秦笑笑不知道胖乎乎是隻心機大貓,就帶着它到牆角下曬太陽,又溜到竈屋裏趁大人們不注意,偷偷摸摸的拿了幾塊炸魚酥和幾顆瘦肉丸子給胖乎乎喫。
胖乎乎從小到大喫的都是生食,嗅着香噴噴的炸魚酥和瘦肉丸子,意外的覺得合胃口,於是伸出大舌頭將它們捲進嘴裏,眯着貓眼喫的歡。
見胖乎乎喜歡喫,秦笑笑卻不敢再拿了:“等天熱了咱們去湖裏抓好多好多大魚,做好多好多的炸魚酥給你喫個。”
胖乎乎蹭了蹭她的手,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喵嗚~”
秦笑笑跟胖乎乎很熟了,一看它這個動作就明白它的意思,笑嘻嘻的伸出小手摸它的肚皮:“真是個大懶貓!”
大黃悄摸摸的湊過來,輕搖着尾巴看着胖乎乎,不知道是不是在羨慕胖乎乎濃密的毛髮。
一個多月前,它渾身的毛髮脫光了,現在只長出淺淺的一層,身上禦寒的還是林秋娘給它量身定製的小棉襖。小棉襖再暖和,也比不上自己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啊!
“過完年你的毛毛就長出來啦,又是一條漂亮的狗子!”秦笑笑看着四隻腳露在外面,上面只有一層稀疏的毛髮的大黃,心疼的揉了揉它的狗頭。
“汪汪~”大黃沒有聽懂,不妨礙它體會小主人的關心,腦袋擱在她的腿上,狗眼彎彎。
中午,胖乎乎沒有回山上。在秦家人聚在堂屋裏喫午飯的時候,它盯上了在竈屋裏喫飯的大黃……的狗盆。
欺負大黃武力沒有恢復打不過它,很不要臉的霸佔了大黃的狗盆,喫光了苗老太給大黃做的骨頭湯泡飯,一滴湯也不給大黃剩下。
可憐的大黃氣瘋了,噠噠的跑到飯桌前咬秦笑笑的褲子,要把她拉到竈屋裏,讓她看清心機大貓的真面目。
秦家人以爲出了什麼事,就隨一人一狗來到了廚房,看到的就是蹲在狗盆旁舔爪子的胖乎乎,而狗盆鋥亮跟洗過似的。
再一看大黃扁扁的肚皮,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可能把胖乎乎打一頓攆出去,秦家人只得每人省出幾口飯,重新澆了骨頭湯給大黃。
見秦笑笑沒有教訓胖乎乎,大黃似乎更生氣了,喫光骨頭泡飯後就找的胖乎乎打了一架,被胖乎乎一爪撓破鼻子流了不少血。
秦笑笑心疼壞了,忍不住把胖乎乎兇了一頓。
胖乎乎也是有脾氣的,不等她兇完就越過秦家的院牆跑回了山上。以貓類記仇的性子,短時間內不會下山找秦笑笑玩了。
這場爭寵之戰,心機大黃大獲全勝!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在雞叫第三遍時,家家戶戶的大人們就起來忙活年夜飯了。按照樂安縣這一帶的習俗,年飯要在天亮之前喫完,所以天氣再冷也沒人會在這天賴牀不起。
就是天公不作美,昨天下午天邊就變得陰沉沉,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要下雪了。果然,秦家人在竈屋裏忙的熱火朝天的時候,空中就紛紛揚揚的飄下細細密密的雪花來。
等年夜飯做好,秦笑笑被林秋娘喊起來祭拜祖先的時候,地面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把原本漆黑的夜色亮了幾分。
“下雪嘍,下雪嘍!”
入冬之後,僅僅下過幾場雪籽,這會兒看到地上的積雪,秦笑笑幾個歡喜的直蹦躂,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留下了一連串黑乎乎的腳印。
祭拜尚未開始,秦家的男人們站在屋檐下,看着孩子們快活的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瑞雪兆豐年,難得下場雪,能下大些就好了。”看着蒼茫的夜空,秦川搓了搓有些僵了冷的手,發自內心的期盼着。
“這場雪是個好兆頭。”秦老爺子也盼望着,目光落在了追着大黃跑的小孫女身上:“來年也會越來越好,咱們家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對,越來越好,待會兒給祖宗多燒紙。”秦山拍着秦河的肩頭,大咧咧的說道:“尤其是你,給咱們祖宗多跪一會兒,求祖宗把你那黴運壓一壓!”
平時不倒黴,科考倒大黴的秦河:“……”
大哥,大過年的扎弟弟的心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