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求你帶我離開
肖素看着慶生沒有表情的殭屍臉。忍不住突然笑了笑,她沒多說什麼,表情卻十足溫柔,她有時候無法想象這些人的生活,在暗處,總也見不到光……
慶生喫過飯,就突然一閃身消失了。
從這天開始,只要是喫飯,她都會遣走其他人,並讓嬤嬤準備兩副碗筷。嬤嬤雖然很冷漠,卻從來不對她的吩咐過多疑問,也不幹涉她的生活,不親近,不冒犯。
肖素其實很喜歡這裏,每個人都冷漠疏遠,卻從不給其他人添麻煩,也不讓其他人覺得不舒服。
她想怎樣就怎樣,在府內,享有完全的自由,只要不出府,就可以。
朱胤嗔還沒有趕來。她知道這條路上,四爺一定設置了很多的障礙,不讓其他人追蹤,肖素只希望,大魔王能安全,不要急於做什麼,而發生危險。
這一天晚上,嬤嬤們突然開始忙碌起來,青壟難得的出現,肖素站在門口看着上門的青壟,也不詢問,也不招呼。青壟行禮後,開口道:“姑娘,您的兄長馬上就要到府上了。”
肖素眉頭一挑,真的要見到兄長了嘛……她已經淡忘了親情的感覺,對這個世界裏的兄長,更加毫無印象,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個人身上找到親情……
心底醞釀的,除了些微的激動,更多的不確定,她不知道該如何扮演一個失憶的人,去面對自己的親人。
肖素正發呆,青壟再次開口道:“姑娘,您本來的名字叫做鄭曉芸,關耳鄭,日邊曉,草雲的芸。還有……”青壟再次想了想。看見肖素詢問的眼神,猶豫了下,纔開口道:“姑娘,您姓鄭,請您不要再提凌肖素這個人,也請您忘記您跟八爺的婚約吧。”
肖素皺了皺眉,見青壟也皺着眉,才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下來。
青壟這才低頭道:“姑娘準備下吧,屬下退下了。”說着便轉身離開了。
肖素看着青壟的背影,嘆口氣,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行頭,也沒什麼不妥當的,她扭頭看了看櫻桃,“我看起來髒亂邋遢嗎?”
櫻桃搖了搖頭,“夫人挺好的。”
肖素點了點頭,“那就不換衣服了……對了,你也改口吧,就別叫什麼夫人了,喊我小姐吧。”
櫻桃表情一苦,“我不……”她是八王爺專門挑出來給肖素的丫頭。一直伺候着,八王爺待她那般好,這時候她絕不願意這般做。
肖素笑了笑,“傻丫頭,好漢不喫眼前虧,你放心,我心裏明白這些事兒,不會因爲跑出來,就變節。”
櫻桃撅着嘴,嘆了口氣,這才勉強不高興的點了點頭。
肖素仰起頭看着天色,越來越黑沉,心裏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期待,反而逐漸淡了下來。
她站在門口,許久之後,才長出了一口氣,“就在這等着吧,我實在坐不住了。”
天色漸漸黑下來,直到房舍各處都掛起燈籠,僕人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肖素見大家都不那麼忙碌了,心裏也漸漸安穩下來。
丫鬟過來問是否要先喫,肖素搖頭拒絕了,說等兄長到了再說吧。
當肖素快要餓死了的時候,報告客人來臨的人,才姍姍而至。肖素點了點頭,跟着小廝走向府宅門口。
她遠遠的看着馬車在門口停下,裏面一個人掀開車簾走下來。一身低調灰衫,長髮利落的結在頭頂,腰間佩劍,黑色長靴帥氣瀟灑。
當衣襬不在晃動,肖素才抬起眼睛,卻正是與他對視,兩個人遠遠的站着,肖素臉上是淡然的表情,對方卻一臉的震驚和激動。
待肖素想要挑起一抹微笑的時候,對方卻突然跨開大步,朝着這邊跑了過來。
在她還很恍惚時,被一把擁在了懷裏,那聲“曉芸……”裏充滿了思念和濃郁的感情,真情流露,也讓肖素心裏忍不住酸了一下。
親情在這個擁抱之中,傳遞進肖素的心,她終於知道,血濃於水,真正的親人,即便沒有記憶,在接觸時,也會產生無法言說的感情。眼淚流下來的時候,她自己也驚訝了。儘管無法瞬間理解這感受,卻還是壓不下心底的濃郁酸楚。
“曉芸……”他再次喚了一聲,當退出擁抱時,眼圈兒已經微紅。
肖素望着他,那句“哥……”就這般自然而然的喊了出來。
鄭楓點了點頭,隨即便拉着肖素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不斷的扭頭看她,滿面的笑容,掩飾不去。
肖素也忍不住的笑,心裏暖洋洋的,這就是親情。其他感情無法替代的東西。
待被下人引着進了大廳,鄭楓拉着肖素坐下後,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邊,“胖了,還好,看樣子四爺沒有虧待你。”
肖素笑了笑,她是不知道四爺朱胤懷到底怎麼跟鄭楓說的,但是聽着這話,就知道四爺說的話跟事實肯定有出入。什麼叫沒虧待她呀?她跟四爺又不很熟,何來的虧待與善待。
但是肖素暫時沒說什麼,她還得跟這位哥哥再繼續接觸一下,才知道以後到底該怎麼相處。
鄭楓見肖素在發呆,心疼的摸了摸肖素的頭,“哥知道你受苦了,以前的事情忘記了就忘記吧,以後總會漸漸想起來的。”說着他嘆口氣,眼裏全是心疼,“朱胤懷即便現在有心彌補,過去的創傷也撫不平了。”說着他伸手揉了揉肖素的頭髮,“他沒辦法還我一個最初沒受過傷的妹妹。”說罷嘆了口氣。
肖素看着鄭楓的眼神,感到了裏面的一些疼惜,心裏濃濃的幸福突然冒出來,被親人毫無理由的關愛,這種被寵溺的感情,是****無法給予的。
“朱胤懷對你怎麼樣?”鄭楓眼睛打量了一番四周,隨即纔開口詢問,眼裏有着一絲的不贊同。
肖素想了想纔開口說:“沒什麼怎麼樣,我已經不記得這個人了……”
鄭楓點了點頭,“那就不在這裏呆了,哥帶你回家怎麼樣?”
肖素愣了下,“家……”南方的那個城市……好像大魔王有說過,但是她忘記了。鄭家應該是與太子黨對立的政派,肖素不太想真的就入祖歸宗成爲鄭曉芸。她可以爲了逃離四爺而暫時做做鄭曉芸,但是她不太敢面對整個家族的壓力。
“爹孃自打你失蹤,一直傷心未決,老了好多歲,也一直在懺悔不該拿你做籌碼去拉攏外邦。”鄭楓低頭哄道:“跟我回去吧。現在哥哥已經基本接掌了家族裏的大小事情,一旦真的再出事,哥哥不會像之前那般無力保護你了。”
肖素想了想,才突然探頭對他耳語道:“我現在是被監禁了,是否能離開,不是我說了算。”
鄭楓突然嗤笑了一聲,“無妨,四爺不敢擋我。”說着他拍了拍她的頭,眼神卻沉了下來,顯然是對朱胤懷的行爲十分不爽。
肖素抿着嘴脣,打量着鄭楓的臉,果然是兄長,五官什麼的,極其相像。
鄭楓忍不住笑了起來,“看着自己哥哥這種表情。”說着捏了捏肖素的鼻子,動作自然流暢,顯然一直都很寵愛這個妹妹。
肖素忍不住笑了起來,“哥哥,我們喫飯吧,我餓死了。”
鄭楓看着肖素的臉,燦爛,鮮活,心裏穩穩的,終於找到她了……
………………
夜晚,肖素一個人躺在牀上,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勻稱。
夢裏,她看見了朱胤嗔,他思念她,他獨自面對黑夜,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口裏念着她的名字,他擔心她,他在房間裏往返徘徊……
她還夢見,朱胤嗔跟四爺動手,朱胤嗔不是對手,被四爺一箭穿心。當鮮血噴濺時,肖素甚至感覺到自己臉上一熱,彷彿有血液噴在了自己臉上一般。
心裏的恐慌化作一聲驚呼,她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扭頭時,卻看見一個殭屍般的臉,和一抹黑夜站在牀邊。
肖素嚇的倒抽一口涼氣,那抹黑影便一閃消失了……
肖素冷靜了許久,才緩過神來。她反應過來,剛剛那個人,是慶生。
她踢掉被子,穿着中衣便下了牀,朝着四周驚慌的低聲喚着:“慶生……慶生……慶生……”
“姑娘……”許久之後,一聲似嘆息的無奈聲音再肖素耳邊響起,那抹黑硬再次閃現。
肖素猛地抓住他,似乎害怕他再次突然消失一般。
慶生的臉仍愣愣的,他看着肖素,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肖素咬着脣,突然流起眼淚,“慶生,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在這裏待著了,我得回到朱胤嗔身邊去,立即就走,慶生,求求你了……”
慶生突然皺起眉頭,緊抿着的嘴脣動了動,“姑娘,您做噩夢了。”
肖素搖頭,“你不懂的,朱胤嗔在四爺身邊太危險了。慶生,我知道你跟四爺不是一路人,你何必非要爲他做事……”
慶生沒吭聲,只低頭看着她。
肖素仰着頭,望着慶生冷漠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她猛地向前,一把抱住了他,靠着他的肩頭,咬着他的衣服,嗚咽起來。她心裏好難受,做了那麼逼真的夢,真的恨不得自己能立即飛去朱胤嗔身邊……
慶生仰起頭看着對面的黑,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動,眼神卻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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