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敢對皇上說‘你不會’的女人
藥房內,辰公子獨自坐着。看着前面,手扶着下巴,始終沒說話。
秋明看着辰公子表情沉凝,沒敢開口打擾辰公子。
許久後,辰公子纔開言道:“我跟玄老爺,很像?”
秋明聽到辰公子問,有些猶豫,見辰公子目光逼過來了,半晌才答說:“素姑娘不說還沒發現,倒……倒的確像的。”
辰公子閉起眼睛,淡淡的道:“從我有記憶起,幾乎就在這辰府內,皇城內的一切,都模糊了,即便是夢裏,也看不到皇城內的過往。”他嘆口氣,才幽幽的說:“可是,在這辰府的記憶裏,始終都有玄老爺,最多隔上兩年,他總會來看我一次。可是我一直知道,他是皇城內的官商,是陪哥哥來看我的,我自己居然從來沒有懷疑過……”
秋明訥訥的看着公子,半晌沒說出一句話,只是有些苦惱的皺起眉頭,心裏惴惴不安。
辰公子手臂遮在眼睛上,手指微微顫抖着,他不敢想,只怕一切只是揣測。
可是,爲什麼要隱瞞身份呢?如果真是他……
擔心有一天被人知道他來看我,會再次給我惹來殺身之禍嗎?
辰公子咬着嘴脣,激動之情難以言喻。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腦子裏一片漿糊,可是每每想到,那個人有可能是父親,他就沒辦法讓自己像之前那般淡定。
他怕……怕自己跟他說話的時候,會表現出自己已經知道……
嘴角突然上揚出了弧度,他深吸一口氣,才撤下手臂,扭頭對秋明道,“我們回房吧。”
秋明點了點頭,攙扶了公子坐上輪椅車,便推出了藥房。
辰公子在路上一直閉目養神,心裏卻沒有面上那般平靜。
作爲皇帝的兒子,如果太過霸佔皇父的愛,便會招來殺身之禍。他是幸運的,沒有死掉,如今又有了站起來的希望。可是……
那些曾經可能屬於他的東西,已經要不回來了吧。自從自己幼時的太子身份被廢后,他就失去了那些了,對嗎?
回憶起往事所有與玄老爺相處的記憶,他如父親般的親切和教導,小時候,哥哥陪着他說話,玄老爺總是坐在一邊微笑着看着他們,早熟的他,一直以爲那是對哥哥的愛,而不是他的。
他一直以爲,玄老爺是因爲哥哥,纔會來看他。其實……是因爲玄老爺還惦記他,還寵愛他這個兒子吧……
玄……
當今皇上,不是就叫玄燁嘛……
思緒不斷的飛轉,腦海裏出現他逐漸懂事時,因爲嫉恨朱胤嗔所得到的一切,因爲妒忌朱胤嗔可以得到的,而他不能得到的。嫉妒朱胤嗔可以自由行走,而自己只能依靠雙輪椅車……那些因爲嫉妒而生的冷漠,和從7歲起,就再也沒開口喚過哥哥……
很多事情都在這一天回想起來,突然因爲玄老爺身份的揭露,而讓他覺得自己幼稚。一直在自己身邊守護的人,就是這個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人。父親,和哥哥。
爲了保護他,爲了照顧他,這一切,其實何須他們開口,待發現時,只覺得情誼更深,用心更苦。
………………
辰公子沐浴更衣後,又來到了正廳,玄老爺要跟朱胤嗔一起去肖素的凌府入住,他需要去送送。
再次面對玄老爺的時候,辰公子笑着望着他,眼神在玄老爺的臉上不斷打量着。那些他在銅鏡裏看到過的五官,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他眼前,讓他心裏難以名狀的激動着,這般親切,讓他感動……父親……
他有父親,而且見過父親。
他不是沒有父愛的人,原來從很小時起,父親就一直以他的形式,在自己身邊保護着自己。
心裏濃濃的感動湧動着,他忍不住很突然的用一種感懷的語氣喚了聲:“伯伯……”
玄老爺正跟朱胤嗔說話。扭頭看向辰公子,眼神裏透着奇怪,納罕的問道:“怎麼?”
辰公子搖了搖頭,“呵……突然忘記要說什麼了。”
肖素扭頭看了眼辰公子的表情,突然憶起了在被朱胤嗔拉走時,跟辰公子的交談,此刻在看辰公子的表情,她臉色猛然一變。強制鎮定,才能忍住不去看玄老爺,心裏砰砰直跳。
我的媽呀……
如此辰公子長的像玄老爺,那麼玄老爺不是他的叔叔舅舅,那就是他的父親。
如果是叔叔舅舅之類的,真是什麼所謂的官商的話,那有什麼好隱瞞身份的?
除非這個人的一個不能待著沒事隨處亂跑,目標極其危險,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的。
而肖素腦子裏的答案,則更傾向於那個九五之尊之位的,辰公子的父親——皇帝!
如果是皇帝的話……
朱胤嗔對玄老爺的尊敬和親切之感,他習慣性走在玄老爺身後的尊崇……
怪不得那麼頤指氣使的,怪不得對她口氣傲慢,怪不得……
一切好像就都有了答案。
“素?”
“丫頭?”
“賀輕凡?”
朱胤嗔喚了幾次,肖素才恍然。她仰起頭一臉呆滯的望過去,滿眼的迷茫。
“想什麼呢?”他問道。
肖素抬起頭看了眼玄老爺。又看了眼辰公子,發現大家都在看她,她纔回答道:“沒……沒什麼,剛纔發了會兒呆。你跟我說什麼了嗎?”
“我們走吧。”朱胤嗔開口道。
肖素扭頭看了眼辰公子,辰公子似乎瞭然她的驚慌,搖了搖頭。
肖素隱約感覺到了辰公子的意思是不要表現出來,這才淡然的點了點頭。
三個人這才作別了辰公子,離開了辰府。
朱胤嗔和玄老爺在另一輛馬車裏,路上肖素自己做着一輛馬車,從頭到尾一直在想心事,靜下心來很不容易。可是即便心靜了,卻還是無法想出什麼有建設性意義的內容。
玄老爺如果有一個皇上的身份,那事情就複雜多了,回憶了下之前自己對他的態度,她忍不住覺得好笑。
不過現在她其實也不太擔心,反正他是以官商的身份出現,不能怪她不夠禮貌。還好她給玄老爺準備的房間也是很不錯的,不過讓一個皇帝看到自己太多現代人的設計,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是怎麼不好她又想不明白,其實玄老爺是不是皇帝,好像也沒什麼關係啊,至少,跟她也沒什麼關係啊……
如果想跟朱胤嗔結婚的話,那麼皇帝就是未來公公。
未來公公……
可是朱胤嗔之前不是根本不怕皇帝父親反對嘛,而且是迎難而上,皇父不同意,也還是強行要將他娶進門兒啊。更何況,皇上就是老掉渣了,也不可能過來跟朱胤嗔一起住,根本就不涉及與公公不和而被休掉的可能吧。
這麼看來,這個未來公公根本毫無威懾力,她討好還是不討好,好像對她都沒什麼影響呢。
真正沒見過皇帝把握人民生殺大權的狠戾殘酷,肖素對這一切都還很麻木。她思前想後,最後還是隻是覺得驚訝而已,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只不過是有些好奇,爲什麼明明外傳說皇帝對朱胤嗔十分不待見,爲什麼如今居然能跟朱胤嗔如此父慈子孝,不過想了想,她也明白,朝野皇權之內的事情,的確未必是她能想明白的,也便罷了。
對肖素這個不知‘伴君如伴虎’真意的初生牛犢來說,裝作不知道玄老爺是皇帝,其實並不算很難啊……
下了馬車後,就到了凌府,肖素一下馬車。就看見朱胤嗔拉着玄老爺在門口等她,原來他們的馬車先到一步了。
肖素到了自己家門口,自然而然的生了一種自在活潑氣,朝着朱胤嗔呲牙一笑,便沒大沒小的扭頭對玄老爺道:“歡迎來到夢見未來之凌府莊園,希望您作客愉快。”說罷朝着玄老爺一福身,拉着朱胤嗔便往裏走,口上囔囔道:“還不進去,非要等主人請啊?”
朱胤嗔在她腦袋上一拍,肖素也不介意,還對走在前面的玄老爺道:“玄伯伯,我的凌府絕對是明國獨一無二的,你住過了,就知道了。凌府可沒有沐浴用的大木桶,但是卻有很多我自己做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到時候丫鬟會一一教你,玄伯伯可不要不會用府內的東西,還不好意思問哦。慢慢嘗試,很多驚喜的~”
在皇帝面前炫耀自己的府宅,真是爽到翻天啊。嗷嗷……
玄老爺扭頭看了眼肖素,與朱胤嗔對視互換了一個莫名眼神,才搖了搖頭,口裏嘀咕了一句什麼。
肖素猜玄老爺多半是不相信她府裏的東西他不會用,哼,等他見到淋浴,看到抽水馬桶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所言不虛了,哼。
肖素看着玄老爺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老皇上在皇城外倒是很親切可愛。她之前拿玄老爺跟喬伯伯比,自然覺得玄老爺可惡。可是如果她拿玄老爺跟可怕的皇帝比較之後,反而覺得玄老爺是個不錯的老頭兒了。
她忍不住扭頭神祕兮兮的看了看朱胤嗔,晚上朱胤嗔單獨待著的時候,她得過去確認下,玄老爺到底是不是皇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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