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沒病非要說有病
小二哥很快將一盤熱氣騰騰的包子送了上來,並上了筷子、食醋和蔥花蛋湯。
“二花姐,嚐嚐吧,這揚州城裏就數這一間的包子最好喫了。”蘇文清無視張二花哀怨的眼神,把筷子遞給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
這裏的包子沒用硫黃燻過,所以色澤有些發黃,由於是用新磨的麪粉製成的,一拿起來,清幽的麥香便迎面撲來。
“好吧。”見蘇文清鐵定心要在這裏喫包子了,張二花只好無奈認命,用筷子夾了一個包子,看了看,再用手掰開。
“咦,這包子怎麼奇怪?裏面居然包了湯汁進去?”一見掰開的包子縫裏,一股濃稠的湯汁流了出來,張二花好奇心大起,“不像別家的包得那麼幹澀。”
“好喫的祕訣就在這裏了。”蘇文清呵呵笑道,用筷子小心地在包子上捅了一個小洞,湊到嘴裏去吮吸裏面的湯汁。
張二花看看自己流了滿手湯汁的狼狽樣子,再看看蘇文清一副悠然自得的喫相,不由嗔怒道:“小清,你使壞,居然不告訴我這個喫法。”
“你又沒問,我怎麼說?”蘇文清哈哈大笑。
張二花無奈地瞪了她一眼,叫來小二哥拿了塊抹布,擦乾淨手,再一口一口就着蛋花湯喫包子。
“小清,你說,怎麼樣才能把湯汁加到包子裏去?”一連喫了幾個包子後,張二花好奇心又提了起來。這包子果然好喫,白菜豬肉餡,難能可貴的居然在裏面包了湯汁,香鬱濃厚,令人回味無窮。
“你看到外面的一大桶冰沒有?”蘇文清笑笑。
“要冰來幹嘛?”張二花咬一口包子,模糊不清地問道。
“祕密就在那桶冰裏。”蘇文清神祕地笑道。
她讀大學裏,有個室友就是無錫的,偏愛小籠包。那時大學較爲開放,水電也沒有怎麼限制,那無錫的室友就帶了蒸籠過來,一到星期六、日,就動手做無錫小籠包給全宿舍的人喫。蘇文清就曾見過她把湯汁熬好後,和到肉餡裏,放到宿舍裏的一個小型冰箱裏速凍,等油和水分凝固了,才包進包子皮裏去,放到蒸籠上蒸。
所以,在她第一次來時,發現這包子裏面居然包了湯汁進去,再看看外面放着的一大桶冰,馬上就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蘇文清再夾起一個包子,沉吟了一下。這個店裏做的包子,好像體積太大了一些,皮也稍厚一點,如果縮小一些,皮也擀得薄一些,餡心加入熬熟的蟹黃油,那就是名揚中外的無錫“蟹粉小籠包”了,配以香醋,嫩姜,那一個叫回味無窮。如果當作是她那個在不久的將來,即將開張的飲食連鎖店的主食之一的話,肯定會吸引不少人前來品嚐。
“小清,你倒是說呀。”張二花急道。
蘇文清正待開口,就在這時,隔壁的包間裏傳出一聲巨響,好像瓷碗摔碎在地上的聲音,接着,一個充滿怒意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湯怎麼這麼難喝?店小二,快把你家老闆叫過來!”
接着,一陣忙亂之後,蘇文清看見,那個叫做張瑞祥的包子鋪老闆,矮矮胖胖的身子擠進了旁邊的那間包房裏。
“你這個老頭子,給大爺我喝的什麼湯?清寡得跟水似的,一點鹽味都沒有?”旁邊的包房裏,有人怒道。
蘇文清捧起湯碗喝了一口,有些淡,但也不是像那人所說的,清寡得跟水似的,看來,不是湯的問題,多半是這人心情不好。
“這位爺,對不住了,”店老闆張瑞祥嘿嘿笑着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馬上給爺去換。”
接着又是一陣忙亂的聲音,想必是那小二哥拿了掃帚過來,把地上摔碎的瓷碗碎片掃走。
“李環,不就是一碗湯嗎?你又何必生那麼大的氣?”旁邊有個人在低聲勸道。
“老子這幾天什麼氣都受夠了,還要跑來這個地方受這種鳥氣!”那個叫李環的漢子粗聲粗氣道。
“你大老遠跑來這裏,還有心思在這裏發脾氣?快喫,喫完好去見賀將軍。”包間裏,一個軍士打扮的人低聲勸道,把小二哥重新端上來的蔥花蛋湯和醋汁推到李環面前。
李環突然停了下筷子,嘆了口氣,愁眉苦臉道:“陳大哥,你說我見了公子,該怎麼說啊?”
軍士打扮的人叫做陳奇,是軍械局賀將軍的手下。聞言不由一驚:“李環,難道老爺出了什麼事嗎?”
李環望着那碟包子,頓時沒了胃口,哭喪着臉,吞吞吐吐道:“老爺,老爺病重……”
陳奇皺了一下眉:“老爺病重?不可能啊,上段時間賀將軍回京,去看了老爺,老爺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之間就……”他望住李環,濃眉漸漸擰了起來,厲聲道,“李環,你跟我說實話,老爺病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陳大哥……”李環快要哭出來,“老爺,老爺在朝堂上撞了柱子……”
“什麼!”陳奇臉色“刷”地白了,他震驚得“噌”地猛地站了起來,連桌子也差點被他掀翻,“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李環哭道:“前天在朝堂上,老爺死諫,皇上偏袒龐太師,聽不進老爺的勸告,老爺一怒之下就撞了柱子……”
“那老爺有沒有怎麼樣?”陳奇驚得臉色煞白。
“老爺昏死了過去,皇上派了人把老爺送了回來,並派了御林軍把守府門,不準老爺出府半步。老爺想告老還鄉,皇上又不準奏,老爺一氣之下,就病倒了,如今,只剩一口氣了。夫人怕公子連老爺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就暗暗派了小人,星夜兼程趕來揚州,告知公子一聲。”李環哭道。他只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廝,何曾見過這番變故,早已驚得亂了神志,惶惶然趕到揚州,也不知該如何跟自家公子提這件事情。今見到了熟人,就好比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古腦把話全倒了出來。
“陳大哥,你說,該怎麼辦啊?”李環哭道。
“讓我想想。”陳奇緊緊擰着眉頭,在包間內來回踱步,兵部尚書賀大人對他有知遇之恩,若不是賀大人,他早就命喪他鄉。如今,老爺有難,他又豈能袖手旁觀?
“賀將軍身爲地方官員,是不能擅離職守的。這要怎麼辦纔好?”陳奇長嘆一聲,眉頭又皺緊一分。
“那…..”李環抬起淚眼看着陳奇,“陳大哥,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嗎?”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的聲音從隔壁傳了過來:“喲,二花姐,你的額頭怎麼這麼燙?是不是發高熱啊?”
“哪裏有?”這邊包間裏,張二花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臉嚴肅的蘇文清,一把打掉她撫上自己額頭的手。這個小清,搞什麼鬼啊,人家好好地喫着包子,她介有其事地驚叫一聲,還鄭重其事地伸出手來,在她額頭上測試溫度,有沒有病她自己會不知道?!
“二花姐,真的很燙啊。不信你自己摸摸……”蘇文清一本正經道。
張二花疑惑地看看蘇文清,她都快被眼前這個丫頭搞糊塗了。放下手上喫了一半的包子,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根本一點都不燙嘛。
“小清,你在搞什麼,根本一點都不燙。再說,這病哪能是裝得出來的……”張二花不耐煩道,復又拿起筷子去夾未喫完的包子。
這話傳到陳奇耳中,陳奇忽地心中一動,頓時臉上顯出欣喜的神色。裝病?對呀,他怎麼沒想到?
“走了走了,別喫了,有病就要快點找大夫看看……”蘇文清不由分說,拉起張二花就走。
“我的包子……”
陳奇抬頭朝外看去,見一個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年約十四五歲的姑娘拉着另一個穿着灰藍衣裙、稍爲年長的姑娘走了出去。淡粉衣裙的姑娘扔下一些碎銀子,並讓店小二別找了,說下次再來。陳奇看着看着,總覺得那淡粉色衣裙的姑娘,那身影,那動作,眼熟得很,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出到外面,蘇文清籲了口氣,放開張二花,轉頭便看到張二花滿臉怒氣地瞪着她。
“小清,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好端端的幹嘛非要說我病了,還有,那些包子,我還沒喫完呢……”
“好了,二花姐,我請你去香味園喫大餐,以作補償,如何?”蘇文清好笑地望着她,剛纔是誰一味地嫌棄那些包子,現在,又一味地懷念起那些包子來了?
香味園啊,張二花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走着走着,張二花忽然想起剛纔那兩人的談話:“小清,你說,剛纔那兩個人口中說的賀將軍,是不是揚州軍械局的賀將軍?”
蘇文清點點頭,她猜想應該是那個傲慢的賀將軍,正好他也有個在朝廷裏做官的兵部尚書父親。
據坊間傳聞,賀和敏大將軍,曾和呼延贊大將軍一起平定四方。這海內昇平,都是他們當年打天下打出來的。據說他本人戎馬半生,正直不阿,不畏權貴,所以這朝堂之上的死諫,多半像是他這種人會做的事情。
“那麼,那兩人口中說的老爺,就是當朝兵部尚書賀老將軍了?天啊!”張二花“啊”了一聲,“撞柱死諫,天下有這麼笨的人嗎?”
蘇文清不滿地白了張二花一眼:“別說得那麼大聲,小心被人聽了去。還有,那不叫笨,那叫忠心,換句話說,叫做愚忠。”蘇文清嘆了口氣。那個賀和敏將軍笨是笨了一點,不過,如果沒有這些忠心耿耿,又不怕死的忠臣來震住皇上,震住朝堂,說不定,這大宋朝早就滅亡了。
“昏君!”張二花突然冒出一句。
蘇文清忙去捂她的嘴:“你這丫頭,不要命了?被人聽到可是要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