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東雙璧 第三十四章 噩耗
玄月坐在馬背上,一邊攤開一幅地圖看着。
孫策的軍營在秣陵以東的城郊,我們此去皖城,需要一路沿着長江向西,而孫策攻打吳郡的路線卻是向東南方向行進的,所以,我們是不可能再遇見了。
想到這裏,我有些傷感起來,一夾馬背,開始在草叢間狂奔起來。
跑出一段路,卻聽見玄月在後面叫我。
“夕顏,別跑這麼快。 ”
我微微勒住馬繮,放慢了速度。 玄月從後面趕上來,揚鞭往左邊一條岔路一指,道:“別走錯了,應該往這邊。 前面有個小鎮子,我們快馬加鞭,中午就可以趕到,正好到那裏喫點東西。 ”
我自然沒有異議。
於是,太陽爬到頭頂上的時候,我們踏進了一個小鎮裏。 鎮子小小的,沒有許多人家,但是由於地處官道交界的地方,也算是個交通樞紐,往年太平的時候,經常有商人從此地經過,在此停留,所以小酒樓也是開了幾家的。
我們隨便找了一家進去坐定,要了幾樣家常小菜。 玄月是個坐不住的,就去與人攀談。 好在這店裏的掌櫃是個隨和的老頭,笑臉迎人,有問必答,倒說出了許多我們不知道的情況。
原來,孫策平定江東的戰役雖然雷厲風行,很是豪情滿懷,攻下當地城鎮以後,也是採取張昭所說的懷柔政策,厚加撫卹。 但是。 打仗畢竟是打仗,有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再寬仁地將軍手下也難免冤魂無數。
所以,曲阿一帶的百姓都逃得差不多了,一股腦地往西邊去了。
“……如今這世道可是太亂了,不僅是我們這些小民無處謀生,就連朝廷上風光無限的王公大臣。 也好多遭了殃,命也保不住了。 ”
玄月笑道:“老丈。 您老人家倒是很有見識,連京裏大人們的事情都知道?”
我也覺得有些好笑,這掌櫃一臉文氣,想來年輕時也是讀過書的,現在又提到朝廷雲雲,莫不是當年也曾經風光過一陣麼?
掌櫃搖了搖頭,嘆道:“我年輕時倒也想過做官。 不過當年舉不上孝廉,年紀大了,自然也不去想了。 只不過,兩個月前,我這店裏倒來過一位京城出來的大人,我看他拖家帶口,悽悽慘慘的模樣,實在心有感嘆。 唉。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啊。 ”
聽了這話,我突然來了興趣,插口追問道:“是哪位大人啊?我以前也在京城裏住過一陣子,京裏地大人也認識不少啊。 ”
掌櫃皺着眉頭回想了一下,才道:“我也搞不清楚那些官階。 只大約知道這個大人是個什麼大夫,姓氏卻比較少見,姓橋……”
聽到這裏,我跟玄月都忍不住“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我趕緊湊到前面,急急忙忙問道:“老丈,你快說,這位橋大人後來怎麼樣了?”
掌櫃看我們忽然色變,喫了一驚,遲疑道:“兩位客官,你們……”
“我們是橋家的親戚。 前一陣子失散了。 正要過去尋訪呢。 ”我飛快地說完,又追問道:“老丈。 您快說,到底怎麼了?”
“原來兩位客官竟然是橋大人家地親戚,那也是官宦子弟了,失敬失敬!”
我不耐地皺起眉頭,“老丈……”
掌櫃舉起手來,“客官,別急,讓我想想。 ”頓了一下,又道:“唉,這橋大人也是可憐,那天晚上來這裏投宿,帶了一家老小八九個人,倒有七個是女眷。 橋夫人又生了重病,昏迷不醒……”
我喫了一驚,打斷他道:“橋夫人生了重病?怎麼回事?”
掌櫃搖頭道:“這我可就不知了。 反正,橋大人來的時候,夫人就病得厲害,聽說,他正是爲了給夫人治病,所以一聽說華佗神醫在這一帶出沒,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
我只覺得手腳冰涼,喃喃道:“病得很厲害?怎麼會這樣呢?”
玄月問道:“那他們後來找到華神醫沒有?治好了沒有?”
掌櫃嘆了口氣,道:“橋大人在這裏住了七八天,到處打聽華神醫的下落,後來終於把他請了過來。 他看了之後,竟然長嘆一聲,說是雖可延命,但是治癒的法子是沒有了。 而且,此後必須儘量靜養,最好住在江東一帶溼潤之地,纔可勉強保住性命。 ”
我聽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橋夫人雖然羸弱,但只是女子的那種柔弱而已,體質是好的,也頗懂得一些養生之道,會做些藥膳,平日裏很少有些什麼病痛。 可是,才數年地時光,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危急的地步?
我腦海中浮現橋夫人素淨的嬌顏,雖然是素面朝天,但是依然千嬌百媚,明**人。 她還是很年輕的吧……
我閉上眼睛,幾乎難以呼吸。
玄月在旁邊推了我一下,“夕顏?夕顏?”
我搖了搖頭,微微睜開眼睛,覺得全身無力。
“玄月……唉……”
玄月低聲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老丈方纔說了,橋大人一家子都往西面去了,打算找個太平點的地方住下來,讓橋夫人好生修養着。 我們快點去尋找他們。 雖然連華神醫都說……但是,你畢竟是懂醫的,要是在橋夫人身邊伺候着,肯定比較有益。 ”
我點了點頭,恍惚的神智這纔有一點回籠了。 沒錯,傷心難過於事無補,我必須振作起來,儘自己地努力。
想到這裏,我坐直了身子,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掌櫃已經離開了。
玄月道:“老丈看你傷心,也知道橋大人必然與你非常親近,他也就不打擾我們,先離開了。 ”
我低頭看到滿桌的菜餚,已經一點胃口都沒有了,倏然站了起來,道:“玄月,你喫飽了麼?若是喫完了,我還是想早點上路。 ”
玄月把放在桌上的長劍掛回腰間,嘆息道:“夕顏,你別擔心,橋夫人一向心善,不是說吉人天相麼?她必然會無事的。 ”
我搖了搖頭,心情並不因爲玄月的安慰而有所好轉。 昨天晚上,那種突如其來的心悸,我還清楚地記得,就彷彿是才發生地一樣。 我很怕,那如果是一種徵兆,一種骨肉相連的感應……
我打了個寒戰,不敢在往下想了。
玄月道:“我們出來沒帶什麼東西,先去對面的攤子買些乾糧吧。 以後要趕路,恐怕沒有什麼時間到酒樓了。 ”
這個時候,我沒心思想這些,就都按照玄月的意思。
兩個人走出酒樓,剛到門口,玄月突然停了一下。
“啊,這不是……”
我根本沒有注意,還在往前面走。
“夕顏!”玄月快步趕上,拉我的袖子。
我詫異地回過頭來,卻對上一雙燃燒着怒意的眼睛。
“你一定要走,我也不會非要攔着你。 但是這般不告而別,你是怕我死纏着你不放麼?我周公瑾又豈是這樣不識趣的人?”
我倒退兩步,捂住了嘴。
是周瑜,他竟然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