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東雙璧 第十九章 始料不及
張昭離開之後,我注視着他的背影,一時之間,頗覺得有些感懷。
孫策軍中果然高人很多,看他跟周瑜商討事務的架勢,非常果斷默契,也難怪孫策能夠在亂世梟雄之中異軍突起,讓很多人大爲驚詫地迅速上位。
我感嘆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氣氛有點詭異,回頭一看,才發現周瑜坐在一旁,託着下巴,笑着看我。
我喫了一驚,差點跳了起來。 天啊,不妙!我現在單獨跟這個****關在一個小小的帳篷裏面,這個這個……似乎是危險到了極點。
我兩個眼睛死死盯着周瑜,略微向後面縮了一寸有餘。
周瑜看我這樣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自己倒了一杯,舉到嘴邊喝了,似乎是要壓住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的笑聲。
我警惕地看着他動作,當他放下茶杯,就要開口的一剎那,我猛然站了起來,說道:“周將軍,既然張大人也交代了,我看我還是到孫將軍那裏看着他吧,就不打擾你研究戰略了。 ”說着,轉身就要落荒而逃。
“唉唉,路公子,你急什麼啊?”
周瑜從後面一把拉住我的袖子,我掙了一下掙不動,害怕袖子被他扯壞,只好轉身道:“周將軍,請問還有什麼事情麼?”
周瑜勾脣一笑,又拿出一個杯子,替我倒了一杯茶。 “來。 路公子,請坐,喝口茶吧。 主公的傷情已經穩定下來,又有近衛看護着,不會有什麼問題地。 若有什麼不對勁,他們也會馬上過來找你,你何必這樣緊張?”
我瞟他一眼。 我緊張纔不是爲了孫策的傷呢。 而是因爲要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啊!我戒備地接過茶杯,卻不去喝。 只是道:“周將軍有什麼事情?雖然有近衛,我還是覺得不能大意,萬一孫將軍有個意外,我不僅對不起衆將士,也砸了師傅的招牌,這可萬萬不行。 ”
周瑜攤手道:“我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麼?”
我的眉頭抽搐了一下,聊什麼聊?大軍壓境。 情勢這樣危急了,還有空在這裏閒聊?嘴上卻道:“也不是不行,但是,還是孫將軍的傷比較要緊……”
周瑜一壓我的肩膀,“坐,喝茶。 怎麼?你害怕我在茶裏下毒麼?”
我還真的擔心他下毒來着……我乾笑一聲,道:“怎麼會?將軍真喜歡說笑。 ”這樣一來,我也就不得不拿起茶杯。 一飲而盡了。
周瑜見我喝了茶臉色漸漸紅潤起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路公子,昨夜之事多虧了你急中生智,在下還未來得及謝你,今天又要仰仗你爲主公療傷。 實在是大恩難報。 ”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情啊。 聽了這話,我頓時鬆懈下來,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倒是幾位將軍連夜鏖戰,又遭到小人暗中作梗,實在操了不少心。 ”
周瑜微微一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一敗未嘗不是好事。 ”
“好事?”我愣了一下。
周瑜道:“誠如公子上次所言,主公部下銳氣正盛,因此正是勢不可擋。 但是過於鋒銳反而容易折斷。 此次之所以出了奸細。 正是由於我們過於自信輕敵,忽略了軍中隱患所致。 經此一敗。 主公與諸將都會對形勢有更加準確地估計。 ”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之間,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明知道這次攻打秣陵過於急躁冒進,卻還是支持孫將軍去打?”
周瑜搖了搖頭,淡然道:“這就是公子高看在下了。 雖然覺得此行過於急切,但我也並未想到會有此一敗,我也太小看了薛禮。 ”
我默然無語,忽然又覺得自己淺薄起來。 昨夜危急之時佈下一批軍士應急,被張昭誇上兩句就飄飄欲仙起來。 實際上呢?戰場上地形勢瞬息萬變,就算是周瑜孫策這樣的人也往往會受到自己性格上的侷限,錯誤得估計了形勢。 我這種水平就更加不用說了。 也就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罷了。
兩人默然無語了一陣子,周瑜忽然說道:“路公子,我倒是忘記問你,你到江東去,是要探什麼親戚?”
我怔了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一開始是心心念念着要去找橋大人,後來遇到種種意外變故,又被周瑜用了計謀留在軍中,過了這麼一段時間,已經很久沒有人問過我這方面的問題了。 這下他卻主動問起,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反問道:“將軍不是希望我留在軍中麼?怎麼忽然又問起這個?”
我本來以爲他必然會立即找出一千條理由來逼問我。 誰知道,我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他卻像是回答不上來一樣,瞬間不說話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我奇道:“周將軍,你怎麼了?”
周瑜嘆息一聲,忽然道:“路公子,如今看來,倒是在下高估了自己,這軍中卻也未必比民間安全。 ”
我一愣,下意識地回道:“這也未必了,如今這天下,哪裏不是打仗,又有哪裏是真的安全?我原本在京城,還以爲京城是天子腳下,怎麼也打不到這裏來,結果反而是鬧得家破人亡……”說到這裏,我倏然住口,覺得自己說得多了。 這已經透露了我家中的情形,實在是不宜讓周瑜知道地。
周瑜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頓了一下,說道:“路公子,你的親戚住在哪裏,跟你是什麼關係,要不要在下也幫你打聽一下,若是有機會,送你回到親戚身邊,好過在這裏隨軍輾轉。 ”
我聽了這話,差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將軍,你有沒有弄錯?當年是你一定要我留在軍中,說是我殺了你們的探子,叫我留在這裏效力抵罪的,你忘記了?怎麼現在又叫我走了?”
周瑜的臉色有點抑鬱,黯然道:“我只是覺得我做錯了。 ”
“做錯了?”我愣了一下,隨即不悅道:“我在你們軍中有什麼做得不好麼?還是說,你懷疑我就是出賣你們軍中機密的奸細,所以試探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