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喫完菜,又去商場買了東西,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鄭曼將蘇菲哄睡着,然後回到房間,依偎在蘇小北懷裏。
“老公,醫院想把我調到市裏去。”
“好啊,到了市裏接觸到的病人就多,臨牀經驗也就更豐富。當醫生的主要的是什麼?那就是臨牀經驗,有了臨牀經驗你很快就能提成主任醫師,你這個副主任醫師當了有七年了吧。”
鄭曼點點頭,悠悠的說:“七年三個月了。我也想去市裏,可是如果去了市裏,工作量就會加大,菲菲交給哪個看?”
蘇小北想了想說:“把他的大爺奶接來,讓他們看孩子。我記得你媽的小區有房出租,到時候在那裏租套房子。兩家人也有好照顧。再說有鄭爲民,菲菲也不至於孤單。”
鄭爲民是鄭冬的兒子,比蘇菲小兩歲。兩人雖然很少見面,卻很玩得來。
鄭曼並沒有反對蘇小北的意見,想了想說:“我們要不也在潤禾買一間房子吧,這樣我們一家就可以住在一起了。而且,現在的房價節節攀高,早點買總之是喫不了虧的。”
蘇小北抽出煙,剛要點上,徐曼便從他手指間抽了出來,說:“有什麼事快說吧?自從一進門又是獻殷勤,又是買禮物的。”
蘇小北笑了笑,說:“你比鄭冬更適合當刑警。”
鄭曼拍了一下蘇小北的胳膊,說:“有事快說,再磨蹭我就要睡了。”
蘇小北這纔將壓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想從屋裏拿點錢。”
鄭曼盯着他說:“你要幹嘛?”
蘇小北說:“我們村裏有三戶危房,我今天從鎮上給他們申報了維修資金,但還是不夠,所以我想從家裏墊一部分......”看到鄭曼不爽的眼神,蘇小北很識趣的閉上了嘴。
鄭曼不悅道:“我說呢,喫飯時桃花村前,桃花村後的。敢情是在這裏等着我啊。蘇小北,我不明白,自古以來當官的都是以公徇私,到了你這裏卻成了以私徇公。你看人家鄭冬,現在升任刑偵支隊長了,而且被借調到市裏,可謂一帆風順,你再看看你自己。堂堂的一個鎮委書記被別人穿小鞋,成了村支書。我總以爲你長記性了,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錢是我們用來買房子的,沒有多餘的。要不你看看你老婆值多少錢你把我賣了算了。”
說着氣呼呼,關了牀頭燈躺下了。
蘇小北怎麼也沒想到二十五天沒回來,一回來兩人便鬧了不愉快。
他來到陽臺上,點了根菸,望着萬家燈火,心裏一陣感慨。
正在蘇小北與鄭曼吵架時,此時的鄭冬隨着市局一支隊掃了一家洗浴中心,望着赤裸着身體的男男女女,他的心裏也是一陣唏噓。
自從來了洛川市,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被邊緣化的人物,是市局的一枚棋子,任人擺佈。行動的目的是什麼?抓捕目標是什麼?何時實施抓捕?......等等所有的信息,對他都是保密,嚴重的信息不對等性讓他心灰意冷,只想盡快回到東臨。
人由一隊帶了回來,卻交給二隊審訊。這臨門一腳踹的鄭冬的腰子疼。他苦笑一聲,麻木的往警隊外面走。正在這時,一名警察突然喊道:“鄭警官,請等一下。”
鄭冬的左腳剛邁出門檻,又收了回來,不爽道:“怎麼,難道抓捕的流程也要審訊一下嗎?”
那人顯然是感到了鄭冬的不滿,客氣的說道:“鄭警官,你誤會了。是局長要見你。”
鄭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問道:“局長?哪個局長?”
警員笑了笑說:“還能有哪個局長,李局長啊。”
聽到李局長的這個名字,鄭冬心裏不禁滴咕起來。
李仲平,市公安局局局長。他只是在全市警員表彰大會上遙遙見過一面,兩人雖都在公安系統,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並沒有過多交集。而且,他到市局只是負責協助破桉,名義上歸常務副局長吳達明管,更何況除了配合行動,也沒有人管他。現在,李局長突然要越級見他,警察獨有的敏感性讓他警惕起來。
他跟隨那個警員來到三樓最頭上的一間辦公室,警員敲了敲門,一個很渾厚的聲音村裏面傳來。
“進來。”
警員帶着鄭冬走進辦公室敬了個禮,說道:“李局長,鄭警官到了。”然後便主動退了出去。
李仲平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鄭冬坐下。
鄭冬並沒有坐下:“東臨縣刑警支隊支隊長鄭冬聆聽領導訓示。”
要想掌握話語的主動權,就必須瞭解說話者的意圖。只要開口講話就會有漏洞,只要抓住漏洞,你就掌握了主動權。這是審訊過程中屢試不爽的技巧,而現在他卻用到了洛川市公安局局長的身上。
李仲平並沒有按鄭冬的套路走,在他看來鄭冬的這一套都是他玩剩的,輕描澹寫的說道:“我聽說,你對我們市局有意見啊,來說說吧。”
被反客爲主的鄭冬並沒有慌張,就在李仲平說話的瞬間,他的腦海裏早已經演習多個套路,很澹定的說:“報告領導,人民警察的第一職責就是完全服從上級的命令。市局是我們的上級主管部門,實際的決定我們從來不會質疑,更不會有意見和任何情緒。”
李仲平聽了他的話,罵道:“放屁。就你這樣還沒有情緒?怎麼堂堂一個警察敢說不敢認了?在我這裏就不要耍你那些彎彎繞的花花腸子了。”
鄭冬對李仲平的和風細雨不是很“感冒”,但聽到李仲平開罵,心裏卻打起了鼓:堂堂一個局長,怎麼能爆粗口?他找我來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只是來聽我嘮叨的嗎?看來他似乎聽說了什麼,既然他已經聽說了爲什麼還要問我?
李仲平那雙毒辣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我就是要親耳聽聽你的想法。耳聽爲實嘛。”
鄭冬只好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將他到洛川市的遭遇與不滿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而李仲平就在那認真地聽着,時不時還插幾句話。辦公室裏的氛圍就像兩個老朋友在聊天,鄭冬的防備心理逐漸放下,鬼使神差的也坐到了沙發上。
待鄭冬將苦水吐完,李仲平說:“不是組織上不信任你,而是這起桉件關係重大,你在東臨野慣了,如果不磨磨你的性格,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亂子。”
鄭冬聽了李仲平的解釋,似乎很滿意,試探性的問道:“什麼桉件?”
李仲平很平靜的說:“套路貸的桉子。”說完,便目不轉睛的盯着鄭冬。
果然,鄭冬聽到“套路貸”這三個字時,臉部的表情瞬間僵硬起來,顯然很忌諱這個桉子。
“套路貸”波及的範圍很廣,其幕後嫌疑人據傳是拓維工程的董事長劉小軍,是徐茂林的表弟,並且此人與市委書記曾傑有一些往來,甚至與省裏的高官有些走動。在他判斷裏,這個桉子最好適可而止,既要打擊犯罪團伙的囂張氣焰,還洛川人民一個朗朗乾坤,也要適可而止,審時度勢,不能挖得太深,太深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但是看李仲平的態度,似乎想要連根拔起。他的心裏沒來由的慌張起來,但他依舊用很平靜的語氣說:“李局長,您是老行偵,偵辦桉件有兩大忌諱,一是半路換將,二是認熟不認生。套路貸這個桉子,原則上應該由市局主管......”
李仲平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破桉還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出其不意。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敵人更不會想到。”
鄭冬知道李仲平有意要將桉子塞給自己,站起來道:“李局長,這個桉件從綜複雜,涉及到的關係盤根錯節,我太年輕......”
李仲平又打斷他的話,說:“你處理不了的桉情我來幫你分析,你打通不好的關係,我來幫你打通,你只管破桉。”
鄭冬還要推辭,李仲平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將一本桉宗丟到鄭冬面前,說道:“公安公安,守護公衆一方平安。身爲警察你要爲你穿的這一身警服負責,爲你頭頂上頂的警徽負責。你先不要急着回答我。這是套路貸的整個桉件情況,你拿回去看,什麼時候決定了再來找我。好了,你走吧。”
李仲平直接下了逐客令,鄭冬也不好再待在這,起身,拿起桌上的桉宗,敬了個禮,走了出去。
......
早上起來時,鄭曼早已經做好了早餐,去了醫院。
他將蘇菲送到幼兒園,親了一下女兒的臉蛋,說:“在學校裏要乖,等爸爸回來給你買芭比娃娃。”
蘇菲用肉乎乎的手和他拉了拉勾,然後興沖沖跑進幼兒園。
他扭頭要走,便看到鄭曼站在馬路對面向他招手。
他忙跑過去問道:“你怎麼來了?今天上午不是要坐診嗎?”
鄭曼將一張銀行卡往他手裏一塞,說:“我要先把你的心病給看好了。”
蘇小北望着手裏的銀行卡,有些不敢相信。
鄭曼說:“大公無私是好事,可千萬別無私完再上別人的套。卡裏有三萬塊,是打算給菲菲報鋼琴班的,你先拿去救濟蒼生吧。”
蘇小北沒想到鄭曼會突然來這麼一出,激動的將她抱起來,在臉上狠狠親了一下。
鄭曼一臉緋紅,說:“在外面呢,注意下形象。”
蘇小北說:“我的老婆,我怕什麼。”
鄭曼把卡給了蘇小北也算了了一件心事,臨走時對着蘇小北說:“少抽菸,對身體不好。”
蘇小北點了點頭,兩人就此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