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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涅盤鳳凰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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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涅盤鳳凰 20

龍瑄炙喝得有些醺醺然,趙玉伺候他換了常服。樂輝懿不便繼續跟着皇帝,早已辭了出去。只有趙玉帶着幾個小太監跟在皇帝身後從紫光閣出來。

“奴婢參見萬歲爺。”趙忠急匆匆地趕來,一臉的汗:“奴婢有急事稟奏萬歲爺。”

“說。”龍瑄炙立住腳。趙忠拭了把汗:“宸妃娘娘差奴婢來稟奏萬歲爺,波斯公主不願住在宸妃娘娘給她選好的永安宮。要住坤儀宮,娘娘沒答應。公主不依,說要是不能住進坤儀宮就住到萬歲爺的寢宮去。”

“坤儀宮?!”好像是許久以來第一次聽到這個宮殿,皇帝緊了緊衣領:“那地方好久沒人住了,怎麼獨獨看中那地方?”

“公主說坤儀門上的龍鳳呈祥好看,別的地方都沒有。”趙忠滿腹疑竇地看着後面的趙玉,趙玉故作無知地笑笑。

“告訴她住在坤儀宮的人都沒有好結果,如果願意就去住吧。”龍瑄炙冷着臉笑道:“宸妃連這點事都處不好,晚上叫她到乾靖宮來。”

“是,奴婢遵旨。”趙忠磕了個頭,趙玉衝他一笑。趙忠心領神會,答應着趕緊回去了。

皇帝依舊悠閒地散着步:“趙玉,你笑得那麼好莫不是猜到朕要做什麼?”

“皇上的心思比海還深,奴婢焉能猜到。”趙玉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說道。

龍瑄炙冷冷一笑,也不說話只是大步往前走。趙玉跟在後面不敢再有絲毫懈怠,皇帝的心思越來越難得琢磨了。說話行事居然是常常帶着笑意,偏偏這股笑看得人心裏發涼。就說方纔趙忠來說的這件事吧,要是換在從前說不定會大發雷霆或是把所有人責罰一遍。這回卻是笑得有些詭異了,這位波斯公主要真是想拔尖的話恐怕真是自尋死路。皇上說什麼也不會讓番婆子執掌六宮,況且那位主子……很快打住自己的念頭,這一生都不能把那件事透露出去。尤其是在皇帝面前不能露出半個字,有誰知道皇帝對主子的心如何。

皇帝回到內宮,宸妃已經奉旨到了乾靖宮偏殿伺候。“臣妾參見皇上。”“嗯。”龍瑄炙坐到軟榻上:“都不是第一次了,總是不知道怎麼去斷了那些人的妄想。總是不讓朕半點清閒,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臣妾無能。”柳心低垂着頭:“等德貴妃姐姐身子好些,臣妾還是請姐姐出來理事的好。給皇上添惱,皇上恕了臣妾這回。”

“朕要是不恕了你還能怎麼着?再走一個?”龍瑄炙嘴角擠出一絲笑意:“朕再去和誰叨叨,去慶雲宮跟她叨叨?”

柳心靦腆一笑:“臣妾不會說話,皇上別見怪了。不過臣妾看她倒真是個西域美人,笑起來和娘娘一樣好看。”

“什麼?哪個娘娘?”皇帝截住她的話,柳心方纔意識到自己不經意之間說走了嘴,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自覺地把自己所見到的人跟皇後作比較了。

“是德貴妃。”柳心很機警地說道:“她最愛笑,笑起來別提多好看了。”

龍瑄炙笑笑:“能有多好看?才幾個月就臃腫不堪起來,別人也是懷孕怎麼就沒見這樣。不知道到了臨盆的時候會長成什麼樣兒。”

“是。”柳心隱約覺着這話是意有所值,尤其是那句‘別人也是懷孕怎麼就沒見這樣’。明明是指着某人的。

“行了時辰不早了,早點歇着。”皇帝先自進了寢殿,柳心跟在後面慢慢進去。

樂文翰在院子裏打罷了一整套的太極拳,從上到下隱隱透出一股熱氣。已經養成每日早起必要打完一套太極拳的習慣,若是哪一日忘掉了便會覺得少了很多東西。這兒也比不得京城,會有無數當差的的侍女僕人在家中川流不息。只有幾個老成並且跟隨日久的家下人等處置家中日常雜事。

樹枝上一隻墨綠得發暗的喜鵲叫個嘰嘰喳喳不住,樂文翰住得久了知道這樹上安着一個極大的喜鵲窩。什麼事讓這隻一向安分守己的喜鵲叫得這麼悽慘。低頭一看,窩裏的鵲雛兒掉到樹下。那隻鳥兒在樹杈上看着自己的雛兒掉在地上,焦急不安。樂文翰笑笑,彎腰撿起鵲雛兒放到最低的樹杈上。喜鵲先前叫得極其淒厲,只怕樂文翰有傷子之意。看到自己的雛兒被放回樹杈,一下俯衝下來在樂文翰面前跳躍很久方纔回去叼起鵲雛兒回窩。

“爹!”身後傳來嬌笑聲:“您都有閒情逸致送鳥雛兒回窩了?”

樂文翰幾乎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不是說還有好些時候才能回來的。哪有一大早回家的道理。不過能夠如此跟自己說話的人除了小女兒還有誰?一下轉過身:“姍兒!?”

“爹都不認識我了?”樂暉盈微微一福:“您看看還是不是我?”

“越來越出息了。”樂文翰笑得有些忘形,好好的女兒又回來了。傾軋、冷宮、大火一件件紛至沓來,每一次都讓自己把心提到嗓子眼.多虧老天有眼,把女兒完好無缺的還給自己。餘生有女兒常伴膝下還有什麼及得上這個。

樂暉盈上前扶着老父坐下:“爹,我瞧您打完一套太極。凌叔叔教給您的?”

“嗯,兩個老頭子沒事就琢磨出來的花樣。”樂文翰打量着嬌女:“孩子們呢?”

“兩個小的被莫顏榛遐抱着去安置了,珗珗去看她自己的屋子一會兒就來。”樂暉盈在父親下首的石凳上坐下:“只怕您要想安閒也安閒不下來,兩個小的會吵到您了。”

“家裏好久都沒有小孩子了,你大哥的兩個都在京裏。輝樉就不提了,爹是到了含飴弄孫的時候了。”樂文翰摸了摸女兒的額髮:“爹都老了,只是能有你留在爹身邊比什麼都好。”

“是啊,以後說什麼都不會離開爹身邊。”樂暉盈正說着,看見妤珗過來:“珗珗,娘怎麼教你的?”

“爺爺!”妤珗(妤珏)很乖巧地行了個萬福。

樂文翰打量了她一眼:“這倒是挺像你小時候的樣兒。”

“本來嘛,是我的女兒怎麼會不像我。”樂暉盈看着妤珗:“珗珗很懂事,比焱兒聽話多了。”

“對了,你把焱兒扔到北疆去做什麼?”樂文翰把妤珗拉到身邊坐下:“你也狠得下心。”

樂暉盈笑笑:“您是不知道,五叔要我把兩個小的給他們一個。我哪裏能夠安心,焱兒總是要長大的。男孩子必然要經過一番磨礪才能成人。成日家跟在我身後能有什麼出息?越養越嬌慣只怕就不成話了。”

“弟弟是娘慣壞的。”妤珗小小聲說道:“要是五叔敢欺負弟弟,只怕娘第一個不依。”

“珗珗!”樂暉盈跺腳:“你在說什麼?”

樂文翰笑起來:“還真是像你,從前你就是這樣跟我說你哥哥怎麼捉弄欺負你的。”

“珗珗,娘是怎麼教你的?”樂暉盈摸摸妤珗的頭髮:“女孩兒家不許亂說話,被人知道會笑話你的。”

“沒有亂說話,是在跟爺爺說娘怎麼嬌慣弟弟。”妤珗很俏皮地笑起來:“弟弟只要說自己是乖乖,娘就什麼都答應弟弟了。”

“弟弟比你小,你母親事事依着他也是應該的。”樂文翰點點妤珗的臉:“改叫珗珗好聽多了。兩個小的叫什麼?”

“姐姐叫瑤瑤,弟弟叫熠兒。”樂暉盈很靦腆地笑起來:“本來想要爹取名的,就把珗珗叫做大妞那一個叫二妞,大哥說還是早點把大名取了吧。”

“取得很好,不過瑤珗這兩個字取反了。熠兒倒是不錯,跟在焱兒後面。”樂文翰想了一會兒:“你大哥給我捎了封信來,若是有空你給爹看看。”

樂暉盈接過信,照舊是昔日的蠟封火漆。用髮髻上的簪子挑開,裏面是熟悉的字體。草草看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不辨情緒。“怎麼?”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樂文翰的眼睛。

“大哥說皇帝後宮多了位波斯公主,要住坤儀宮。”樂暉盈笑笑:“爹,您說出了個波斯皇後不是挺好的。”

樂文翰拈着須:“一向和波斯還有韃靼都是互通有無,別的交情說不上。波斯既是有意修好也就不該推卻,只是想要入住中宮不吝於癡人說夢。皇嗣斷斷不能血統不純,江山社稷更不能有外族干預。”

“不打緊,說是德妃已有身孕了。”樂暉盈把妤珗摟進懷裏:“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爹早就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年歲,還把凡俗之事縈繞心頭也不嫌累。”

“你爹註定是勞碌命,總是不放心。”披好外衣:“何藺也回來了?”

“嗯,護送我們一起回來後就回自家了。”樂暉盈跟在父親身後:“爹,還沒喫早飯吧?我讓榛遐收拾了,或許就能喫了。”

樂文翰自行走在前面,妤珗悄悄拉了拉樂暉盈的衣袖:“娘,又來個什麼波斯公主還要住坤儀宮?”

“小鬼頭,少打聽。”樂暉盈握緊女兒的手:“你答應過孃的,忘掉過去的一切。那個地方的事情有住在那個地方的人去管,你是我女兒我是你母親就勝過一切是不是?”

妤珗點頭:“娘,我怕有一天會有人把我們抓回去,瑤瑤和熠兒也要被抓回去。”

樂暉盈笑起來:“娘不好看又不是權臣之女,抓回去做什麼?會有很多漂亮的年輕的女子住進那個地方的,雖說大卻也容不下我。我們只是平平常常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過平凡而快活的日子,好不好?”

“好!”妤珗緊緊拉着她的手:“娘,何叔叔對我們好好。”

“嗯,何叔叔人很好。”樂暉盈摸摸她的辮子:“沒有他,娘活不到今天。少不得要替他打算,你看莫顏姨和榛遐姨誰好?”

妤珗想了想:“都很好,只是何叔叔從來不看她們。”

樂暉盈笑笑:“正人君子尤其是男女大防之事就該如此,若是爲這種事被人抓住小辮子豈不是要被人取笑?你何叔叔纔不會這般糊塗。”

“哎!”妤珗學着樂暉盈素日的口氣嘆了口氣:“願得天家千萬歲,此生何必怨長門。”

樂暉盈忍不住‘嗤’地一聲笑出來:“小鬼頭,你就不能學點好的。成日家跟在後面學舌,看將來是怎生得了哦。”

“只要我跟娘還有瑤瑤熠兒在一起就好了。”妤珗很得意:“娘,送來的那個波斯公主是不是人啊?”

“不是人是什麼?”

“是人怎麼會送來送去,不是隻有東西才能送人麼?”妤珗牽着她的手搖來搖去:“要是公主都能送的話,看來這公主還真是不稀罕。”

“嗯,本來就沒人稀罕。”樂暉盈快步走着:“快回去,要不瑤瑤醒了看不見人又要哭個不住了。”

翻看趙希新送來的奏本,順手拿起一旁的硃筆批本。這些時候韃靼不鬧事了,波斯國開始示好。這些小國就是這樣,但凡有個女人送來或是有些貢品進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起來。什麼都是可以相交的,不但是化幹戈爲玉帛即便是兵戈相見只要有女人畜禽或是貨幣都能把所有的不愉快化爲烏有。

“皇兄,雲戎想要我皇嫂好久了!”龍瑄蕤那句話又浮上心頭,韃靼不再鬧騰真是爲了樂暉盈被雲戎所得?不像是,樂輝懿每日怡然自得的情形就不像。若是樂暉盈有絲毫不妥他斷然不會在京中住得如此安穩。跟着龍瑄蕤去的密探回報,龍瑄蕤除了跟樂輝慡相暱之外每日不務正業。可見邊關無事,爲何又沒有龍濬焱和龍妤珏的消息。按常理來說,姐弟兩個應該是除了和樂暉盈在一起之外就一定會跟龍瑄蕤在一起的。樂暉盈身在何處?何藺已經不知去向,想要找到樂暉盈的下落只能從樂文翰那裏下手。偏偏樂文翰辭官還鄉之後就再也沒有音訊回來,跟蹤樂輝懿的人也是回報沒有人見過樂家的宅邸內有什麼異樣的動靜。真的就是憑空消失了不成?她生的必然是兩個孩子,有何藺在她身邊性命便是無虞。

你倒是狠心,真個就把我輕易拋閃。縱有再多不是,也是結髮夫妻。那年大婚之夜,她月信突至的事情還是記在心頭的。靦腆害羞的小姑娘只要多說兩句話就會雙頰緋紅,初幸彷彿還在昨日。驀然回首卻發現要是她還在身邊,卻是大婚好久了。‘瑄哥哥’脆生生的聲音總會在不經意間浮現在心頭,那株紅梅樹下的火紅身影曾經讓自己無法忘懷。滿眼俱是她嬌俏的神色,爲何兩人會走到這一步。是不是自己真的錯了,真的錯到無法收拾。

“臣妾參見皇上。”波斯公主櫻筠被封爲昭容賜居永安宮,趙忠那天的話讓她很是惱火:凡是住在坤儀宮的人俱是沒有好結果,若是公主不忌諱奴婢這就去給公主打開。只是皇帝面前絕對不能露出自己的不滿,皇後的寢宮還會有什麼不好。分明就是皇帝的託詞,莫非坤儀宮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皇帝尚無子嗣,這是皇兄千叮萬囑的事。一定要給皇帝生一個兒子,皇帝宮中的妃嬪即便也有身孕,都比不過自己出生高貴。只要自己能夠牢牢抓住皇帝的心,早晚這頂鳳冠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平身。”龍瑄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波斯女人就是跟中原女子不一樣。雖說是嬌豔如花,怎麼及得上那眉眼微蹙的神態。婉轉一笑猶如三春之際盛開的花朵一般奪人耳目。她美是美只是美得過於妖冶,遠不如中原女子久看耐看。

“皇上,臣妾伺候皇上筆墨吧?”在波斯跟着一箇中原文人學過幾年的漢文,算得上公主堆裏的佼佼者了。很有自信地說道。

“嗯,墨淡了。”筆端敲了敲旁邊的端硯,櫻筠很熟稔地拿起貢墨研墨。龍瑄炙一看,臉色頓時耷拉下來:哪有這樣研墨的。左邊轉三下右邊又是三下,好好一塊徽墨和陳年端硯幾乎毀在她手裏:“會研墨?”

“會,在宮裏的時候學過。”很是得意地說道:“先生誇我學得很地道。”

龍瑄炙嘴角掛着一絲揶揄的笑容:“是麼,夠了。”換了只筆在一邊的硃砂裏蘸了蘸繼續批本:“你既學過,背首詩朕聽聽。”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櫻筠很流暢地背道,龍瑄炙正好喝了口茶。直直的一口茶瞬時噴了出來,全部噴在一邊的趙玉身上。

“萬歲爺,您沒事吧?”趙玉嚇了一大跳,忙不迭拿出手帕子給皇帝拭去嘴角的茶漬。龍瑄炙心裏哀嘆了一句:我兒子還背得一字不差,這都不知錯到哪兒去了。

“皇上,難道臣妾背的不好?這可是杜甫的名句!”櫻筠得意洋洋地看着龍瑄炙:“我還會默寫,要不要寫給皇上看看。”

龍瑄炙搖頭,不要糟蹋我的四寶了。“不必了,朕知道你會寫得很好。”龍瑄炙有些無奈,這樣的草包送進來是不是有意羞辱人來着。就這樣還想住在坤儀宮?豈不是貽笑天下,要是被那個女人知道不知會是怎樣一番伶牙俐齒在等着自己。發落貴妃的話是後來烏雅一字不差地說給自己聽的:一個小小的太子良娣就想做皇後,你也配?我樂家三等的奴才也比你高貴多少倍!就是自己素日發脾氣訓斥大臣也不能說出此等話語她竟然說得振振有詞。小姑娘,靦腆臉紅的小姑娘骨子裏所隱藏的居然是比男人更剛強的性情。殺伐決斷一般男人未必能夠比得上,早知如此便不會把她傷得至深。兩人之間也絕不至於鬧到最後無法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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