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卻前塵舊事（5）
劉備與孫尚香的對望，只持續了短暫的一刻。
孫尚香淺淺一笑，笑容裏有太多的失落和無奈，劉備意識到孫尚香並沒有拒絕自己靠近的意思，這才走上前，掀起衣襟的下襬，也跟着孫尚香一樣，坐在了地上。
兩個人肩並肩坐着，遠處觥籌交錯，繁華愜意的燈紅酒綠，而劉備和孫尚香坐着的地方，卻那麼安靜，安靜到，幾乎能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
“你，跟着我幹什麼？”
孫尚香問，一邊打量着劉備的側臉，他的斯文優雅，與周瑜逼人的帥氣不同。劉備的整體感覺是安靜的，彷彿溫潤的水，緩緩流過山澗樹林。
而周瑜，就彷彿是浩瀚的海面，波濤洶湧。
“我不知道。”
劉備微笑着回答，他沒有說謊，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底爲什麼要跟着孫尚香到這裏來。他不是應該留在宴會上，和那些衣着華麗的男女一起閒聊，或者是藉機和商界名流一起談生意嗎？
“你不開心？”
孫尚香看了看劉備嘴角淡然的無奈，於是便笑了，她指了指劉備的眼睛，補充道，“你的黑眼圈看起來很大哦！”
劉備只是搖了搖頭，抬手不經意地揉了揉眼睛，解釋道，“最近，太忙了，可能是睡覺的時間太少。”
“是想念一個人，所以，睡不着嗎？”
孫尚香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劉備，卻從他的眼睛裏，彷彿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劉備愣住了，少女的語氣明明是輕快的，但是，卻聽的他心痛。
想念一個人，會睡不着嗎？
劉備忽然想起那個冷漠的女子喬若寒，她安靜地發呆，或者是悠遠地凝望，只有在某個時刻，眼底纔會出現淺淺的波紋。
可是她死了，死代表着他們之間已經被死亡的界限隔開，就算他再努力想要挽回，結果到最後只是徒勞。
他記得那天汽車爆炸開，少女從急劇燃燒的火焰中騰空而出，然後宛如一片浮雲，向高聳的懸崖跌落。
那一刻他幾乎找不到自己的意識，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爲什麼會如此心痛。
也許這就是捨不得的感覺，在失去的瞬間，才意識到，他是如此的害怕失去。
“想念一個人……”
劉備啞然失笑，“我好像已經忘記了，想念一個人的感覺了。”
是真的忘了嗎？還是不想讓自己再提起。提起一次，便要心痛一次，這樣的折磨，不值得。
就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沒有背叛，沒有傷害，這樣不好嗎？
“真的已經忘記了嗎？真的可以忘記嗎？”
孫尚香追問，整個身子卻已經不自覺的靠過來，斜靠在劉備的肩膀上。
他和她的心裏，都住着一個人，一個曾經願意傾盡全力去愛的人，一個明明深愛，卻註定傷害的人。所以此刻，他們的心裏，有一樣的痛楚。
“一定可以的。”
劉備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少女淺淺的呼吸，就在耳畔。他輕聲呢喃，彷彿是說給自己聽，又或者是說給孫尚香聽。
一直，輕輕地重複着這句話。
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突然，他感覺到溼漉漉的溫度，是孫尚香的眼淚打溼了他的脖頸，她竟然哭了。
雖然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但是，劉備卻能感覺到那種傷心和絕望。孫尚香大大的眼睛裏，盛滿了悲傷，因爲裝不下，所以，都化成眼淚，一串串地落了下來。
流過臉頰，順着下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才忽然明白，那個說不能忘的人，原來不只有自己，還有孫尚香。
少女沒來由的在他懷裏，無聲地哭泣着。
劉備忍不住掏出手帕，幫他擦拭起臉上的淚水。孫尚香乖乖地任他擦拭眼淚，一直不肯眨眼睛，因爲每眨一下眼睛，淚水都要成串的掉下來。
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喂，借個肩膀，行不行？”
孫尚香嘟着嘴巴，淚眼朦朧地看着劉備，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劉備無法拒絕，只能點了點頭。
於是，孫尚香毫不客氣地伸出雙手，用力抱着劉備的手臂，一邊抽泣，一邊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都往對方身上一陣抹。
劉備無奈地看着她成功蹂躪了自己的西裝，於是禁不住哀嘆一聲，卻沒有推開她，而是攬着她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
不知道說什麼安慰她，甚至不知道她到底爲了什麼如此難過。
只能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將溫暖從掌心，緩緩傳進她的身體。
孫尚香覺得這樣的懷抱如此安穩，沒有那種忐忑和動盪的感覺，更沒有不安和惶恐，她極少跟異性有這麼親密的接觸，除了周瑜之外，只有跟哥哥司馬懿走的比較近，但是，她卻不討厭劉備的懷抱。
就好像，這個懷抱傳遞的溫暖，她在很久以前，就曾經感受過，而且，對她來說，是非常熟悉的感覺。
“哭成這樣子，丟臉死了。”
孫尚香哭了好一陣子，忽然一邊抽泣，一邊抬起頭，眨着眼睛看着劉備。
癟了癟嘴巴，孫尚香朝着劉備嫣然一笑，臉上的眼淚還沒幹，嚇了劉備一大跳。
“劉備對吧？”
孫尚香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劉備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他點點頭。孫尚香於是嘟嘴，然後緊緊扯着他的衣袖，輕聲問道，“你，幫我個忙，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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