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龍出了鑥城,打馬向東而去。行出不過數里,忽聽得東南方向蹄聲紛雜,迅速接近;展目看時,只見塵土飛揚中,數百騎疾馳而來,馬上所乘皆是頂盔貫甲、手執長槍的正規軍兵;隊伍前列,一杆大旗迎風飄揚,旗上繡着“並日”兩個鬥大字跡。
陳敬龍看清旗號,心中狂喜,暗道:“原來是並日王袁石主動送上門來,當真妙極!區區數百人圍護,絕攔不住我;現在殺他易如反掌,倒省了去鉚城血拼苦戰的麻煩,真是再好不過!”當下抽出血刃,撥馬向來軍直迎上去。
那數百軍兵眼見一騎迎來,馬上騎者兵刃在手、氣勢洶洶,顯然來意不善,不由都驚愕詫異;不約而同約止馬匹,凝神備戰,亂紛紛嚷道:“你是什麼人?攔截我們,意欲何爲?”“來者速速止馬,不許衝撞隊伍!”“我們是並日王麾下兵馬;什麼人膽大包天,敢來冒犯我等?”
陳敬龍哪肯理會軍兵呼喝?自顧打馬前衝,厲聲吼道:“老子只尋袁石一人晦氣;不想死的,快快讓開!”言畢時,已離軍兵隊伍不遠;血刃高舉,便要開殺。
便在此時,卻聽軍兵叢中一人大叫:“來者莫非是陳將軍麼?都是自家人,切莫衝突!”
陳敬龍聽得聲音耳熟,但絕非袁石嗓音,不由一愣;下意識一勒繮繩,止住踢雲烏騅奔勢,愕道:“認得我的?是誰?請現身相見!”話音未落,已見迎面幾名騎兵紛紛撥馬,讓出道路,一騎越衆而出;馬上騎者穿着大將衣甲,空手未攜兵刃,正是虎厲軍大將楚文輝。
陳敬龍見不是袁石到來,頗覺失望,皺眉望着楚文輝,默然不語。
楚文輝仔細打量陳敬龍幾眼,神情變幻,似喜似愧;拱手笑嘆道:“陳將軍,久違了!前些日子,聽聞傳言,說陳將軍並未戰死在相安城外,楚某尚不敢確信;今日親眼得見陳將軍風采更勝從前,方知傳聞不虛!英雄安在,軒轅有幸,楚某不勝欣喜!”
陳敬龍對楚文輝本就印象不壞,不想與他爲難,又見他語氣和善、舉止有禮,更不好與他翻臉;只得收起龍鱗血刃,抱拳還禮,道聲:“久違了!”
楚文輝見陳敬龍抱拳,登時滿臉驚詫,奇道:“陳將軍右手殘疾竟然好了?”
陳敬龍微一點頭,不多解釋;沉聲問道:“楚將軍欲去往哪裏?爲何打着並日王旗號?莫非袁石也在這隊伍中麼?”口中對楚文輝說話,目光卻在軍兵叢中掃來掃去,尋找袁石蹤跡。
楚文輝見他面帶怒容,只急着尋找袁石,已知不妙;微一沉吟,試探問道:“我所打旗幟,只爲表明隊伍歸屬,並非王爺所用的王旗。王爺確實不在此處;不知陳將軍尋找王爺,有何要事?可需楚某代勞傳話麼?”
陳敬龍怒笑一聲,恨恨言道:“代勞不得;於寬指使軍兵殘害黎民、濫殺無辜,袁石爲其上司,不知約束,難辭其咎;這件事,我要與袁石當面一談,討個說法纔行;不需楚將軍費心!”
楚文輝聽他一說,不自禁長嘆一聲,苦笑道:“原來是爲了這件事!唉,於將軍着實鬧的太不成話,不怪陳將軍生氣!實不相瞞,我正是得軍兵傳報,知道於將軍殘害百姓之事,心中不忿,欲去勸他一勸,阻其惡行;既然陳將軍亦爲此事懷怒,不妨與我同去吧!有陳將軍威風震懾,想必於將軍不敢一意孤行,定能有所收斂!”,
陳敬龍冷笑道:“你來的太晚,已經勸他不着了;不過,此時鑥城定然混亂的緊,楚將軍趕去維持一下,安撫軍民,倒正合適,這一趟也算沒有白跑!”
楚文輝愕道:“陳將軍這話什麼意思?”
陳敬龍淡淡應道:“於寬方纔已死於我手,以後再也不能殘害百姓了!”
楚文輝駭然大叫:“什麼?這這你所說當真?”
陳敬龍淡然笑道:“你不見我滿身血污麼?”
楚文輝凝目細看,見他身上果然許多血跡,有些色澤殷紅,顯然才沾染不久,情知他所言不虛,不由驚的呆了;喃喃道:“於寬死了你殺了於寬你你殺了王爺愛將”
陳敬龍不想多有耽擱,見他茫然失神,便道:“陳某要去鉚城,不與楚將軍多談了;告辭!”說着,撥馬欲行。
楚文輝聽他說話,身軀輕震,回過神來,急叫道:“你不能走!”微一停頓,又舉手向前一揮,喝道:“圍起來,絕不許放他離開!”他身後衆軍兵聽得命令,鬨然應喏,一齊打馬上前,繞行包抄,結成一個大圈,將陳敬龍圍在中心;人人挺背端槍,做好廝殺準備。
陳敬龍略一掃視周圍軍兵,冷笑道:“楚將軍,你莫非想殺了陳某,替於寬報仇麼?”
楚文輝滿臉爲難之色,稍一遲疑,嘆道:“陳將軍,你捨生忘死,力抗暗族,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將領,楚某衷心敬佩,實不願與你爲敵;可是你殺了王爺愛將,與王爺敵對,楚某着實不能不管;各爲其主,望你見諒!這便請你交出兵器,束手就縛,隨我去鉚城,聽憑王爺發落”
不等他說完,陳敬龍已忍不住哈哈大笑,撇嘴言道:“聽憑王爺發落?王爺已然辭世,如何能發落陳某?”
楚文輝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一絲羞愧;囁嚅道:“我說的是並日王不是老王爺!”
陳敬龍面容一沉,怒聲喝道:“陳某心中,唯有老白虎城主一個王爺!袁石算什麼狗屁王爺了,豈配發落於我?”
楚文輝眼中羞愧之色更重,幹聲嘆道:“你不肯承認並日王的王爺身份,那也由得你;但我終究是王爺麾下將領,不能不爲王爺效力分憂!你若當真不肯棄械就擒,無奈何,我只好不念昔日同袍之義”
陳敬龍不等他說完,冷笑打斷道:“想動武麼?那也不必着急,待再聊上幾句,動手也還不遲!我來問你:於寬執掌軍兵,不爲護族安民出力,反倒劫掠民財、屠戮百姓,所作所爲,比強盜草寇更殘暴三分;憑心而論,該不該殺?”
楚文輝默然片刻,垂頭嘆道:“於寬雖然該殺,但他終究是並日王麾下將領,不能任由別人隨意斬殺。你殺了他,便是與王爺爲敵,我作爲王爺部下,亦只得與你爲敵!”
陳敬龍怒笑道:“你對袁石倒忠心的很!依你之見,袁石所作所爲,都是對的了?”
楚文輝躊躇片刻,頹然嘆道:“楚某爲王爺部將,不敢妄評王爺是非對錯!”
陳敬龍怒道:“袁石昔日爲白虎軍大帥,卻有負帥者本份,只顧私利、打壓異己,攪得白虎軍諸將心散,最終分崩離析,實爲我軒轅族的大罪人;後來他又自立爲王,亂我軒轅,只顧享受,縱容於寬胡爲害民,更是罪不可恕!是非對錯,明明白白、有目共睹;你效忠於此等民族罪人,莫非良心盡被狗喫,已點滴不存了麼?”,
楚文輝頭垂的更底,默然良久,方輕輕嘆道:“楚某能做大將,全靠王袁大帥賞識提拔;知遇之恩,不能不報!”
陳敬龍厲聲喝道:“一人恩情,與萬民安危,孰輕孰重?你手握雄兵,不爲軒轅萬民出力,只去維護一人之私,可對得起大將身份麼?”
楚文輝全身劇顫,緩緩抬起頭來,神色變幻不定,顯是心中矛盾糾纏,起伏難平。
陳敬龍見他模樣,尋思一下,收起怒容;溫聲問道:“大丈夫處世,當明辨是非,不可自欺欺人!楚將軍,你暫切拋開情義不講,只憑着良心答我一句:袁石算不算軒轅族的大罪人?憑其所爲,該不該殺?”
楚文輝思索片刻,長嘆一聲,閉目不答。
陳敬龍沉聲笑道:“我早知你有心爲國、頗明事理,所以才饒你不殺;看來果然沒有做錯!”
楚文輝睜目愕道:“什麼?你饒我不殺?”
陳敬龍昂然笑道:“陳某曾孤身於十萬暗軍之中衝突來去,斬其大將,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楚文輝凝神一想,臉色大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轉頭望望周圍兀自挺槍備戰的數百軍兵,不由滿臉尷尬;忙揮一揮手,示意衆軍兵撤去包圍,又拱手嘆道:“陳將軍,多有得罪,望勿見怪!您要走,只管請便,楚某不敢攔阻!”
陳敬龍緩緩點頭,溫聲笑道:“暗族入侵,軒轅紛亂,有心爲國爲民者,當早定主意,萬不可蹉跎自誤。我陳家軍不日定會再上前線,力抗敵族,若有意氣相投者相助,敬龍不勝欣喜,必定倒履相迎!楚將軍,敬龍言盡於此,該如何抉擇,你再好好想想吧!告辭!”言畢,微一拱手,撥馬欲行。
楚文輝沉吟歎道:“陳將軍,您不必到鉚城去了;此時鉚城早已關門,你進不去的!”
陳敬龍看看天色,見日未落盡,只是黃昏,不由詫異,愕道:“天還沒黑,鉚城怎會關門的這樣早?”
楚文輝苦笑道:“如今兵荒馬亂、動盪不安,王袁大帥爲防意外,總是早早便關閉城門的!”
陳敬龍將信將疑,笑道:“雖然如此,左右離的不遠,我去碰碰運氣也不妨事!楚將軍請便,敬龍去了!”言畢,策馬疾馳,往東而去。
楚文輝愣愣望着他背影,直到去的遠了,再看不見,方無奈長嘆一聲;悶悶然引領軍兵,往鑥城行去。
(因家中有事,許多天未曾更新,飛花十分歉疚;今天稍得安穩,寫出一節,不及仔細雕琢,請朋友們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