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也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一部分在前山,一部分在後山,山腳也守着一部分。
龍傲天糾集所有兵力在一起,下了決心一定要把慕寒和嵐宛清的命給留下來,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山口的主營裏,龍傲天坐在帳篷中,手上包着厚厚的繃帶,他的五根手指全被慕寒一瞬間擰斷,要不是他一路有隨行的軍醫,用勁全力爲他正骨,他的手只怕從此就廢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他的手也是三個月不能使力,而且之後也不能確保一定能恢復如初。
作爲將領,他雖然不需要上場殺敵,但是戰場之上風雲變幻,一個不小心陷入險境,自己沒有雙健康的手相護,如何保命?
還有嵐宛清直擊他那兇狠的一角。
龍傲天至今想起來依然心有餘悸,那樣刁鑽的角度,讓人意想不到的殺招,狠毒無比的女人!
他的腦海裏不停旋轉那沖天一幕,其中一飛而出鐵一般的腿,就像是記重錘一樣,毫不留情的掃向他的重要部位。
要不當時的位置實在太過詭異,鐵柵欄開得也不多,他又是半蹲之姿,只怕現在他已經全然廢了!
就算是如此,軍醫也說了,他只怕會留下後遺症,能不能恢復都還得看運氣。
一想到這裏,龍傲天一張英俊的臉上就佈滿了戾氣,他承受不起這樣的代價!如果他絕後,他的兄弟就會羣起而攻,他的少帥位置也將不保!
燭火跳動,映照着他冷的臉,他現在只能躺着,動都動不了,一動就有撕心裂肺的痛傳來,但是現在他已經顧不上去憎恨嵐宛清了,因爲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辦。
殺人滅口!
那些跟他上山的護衛,全都知道了他受傷的事情,這些人難說沒有那些個兄弟中的奸細,一旦他可能成爲廢人的消息傳了出去,他的地位必然不保!這個代價太大,他承受不起!
殺!這些人通通都得殺掉!
只是當初跟他上山的人,也全是親信之人,而現在他身邊已經沒有其他可靠又值得信任的人去做這件事情。
現在他重傷在身,更不能自己動手……
如何處理?
正當他煩躁不已的時候,外間嘈雜聲傳來,隱約之間還有怒罵聲,於是他喝道,“何人在外喧譁!”
他的護衛當即走了進來,出去喝斥幾句之後回來稟報,“回少帥,在要處罰一個罪囚營士兵,只不過意見不統一。有人說他行爲惡劣需要當場處決,有人說還是等到回去之後公開處決更好……”
“是誰?”龍傲天皺眉問道。
“罪囚營藍世景。”
龍傲天想了好半天纔想起來,他受重傷下山之時,好像有人跟他提過這件事情,當時他痛得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只得胡亂一揮手,現在神智恢復了些,跟着問道,“他犯了什麼罪?殺了人?”
“十五個!”那護衛說道。
一直閉着眼的龍傲天聞言突然就睜開了眼,“你再說一遍?”
“十五個!主帥,那小子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一口氣殺了十五個罪囚營士兵,怎麼逼問他他也不交待,雖然說罪囚營的人命賤,但是一下殺了這麼多,還是引起了公憤,不殺不足以平憤。”
龍傲天沉默半晌,燭光之下他的臉冷不定,“此人姓甚名誰?出身何處?”
“這小子叫藍世景,本來是尚武部的佰夫長,在越漠之戰時發現西番進攻越漠的密道,本來立了功,但是因爲得罪了英親王慕寒,被慕寒罰做下等兵,打了一百棍不說,還被髮配到罪囚營來。”
“慕寒?”這個敏感的名字一下就挑動了龍傲天的神經,“他怎麼會得罪慕寒的?”
“聽說是他的手下無意中得罪了慕寒的手下,他去跟慕寒求情頂撞了對方,慕寒就抓住他的錯處,說他私自出營,不過法紀,如果軍中士兵皆學他,那就無法無天了。爲了正法紀,當場就罰了他一百軍棍,發回尚武營,尚武營也是有規矩的,罪兵不能回營,本來是可以發回原籍,這小子氣,不回原籍,就送到罪囚營來了。也是這小子倒黴。”
龍傲天一陣沉默,最後纔開口問道,“此人品如何?”
精兵營與罪囚營一牆之隔,平時也較爲熟悉,這護衛想了想就說道,“平日裏這小子倒是副好脾氣,有時候有人生病了,還會把自己口糧讓出來,也甘願做罪囚營最苦最累的活,但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提到慕寒,有次一個讚揚慕寒的士兵說了一句話,他就與對方大打出手。任何時候提到慕寒,他都是一副仇深似海的模樣,聽說還有人發現了他自制了個慕寒人偶,刺滿了針埋在地下呢。”
“武功如何?”
“聽說不錯,這小子看起來瘦瘦小小不咋滴,打起架來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手!下手快準狠,沒有一絲猶豫,將來上戰場,絕對是衝前鋒的好苗子。”
“嗯。”龍傲天突然說道,“暫緩執刑,把人給我帶過來。”
“是。”
護衛走出去了,龍傲天睜眼看着跳動的燭火,眼裏一片暗。
這樣的際遇,這樣的身份,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他素來多疑,能留在身邊的人,都經過了無數次考驗,一次都是先給予生死之機救命之恩,受他一恩的護衛留在身邊,他才放心。
只是這個嘛……
來一招借刀殺人也不錯。
先讓這小子把那幫護衛給殺了,之後……把他也殺了!
龍傲天的眼裏閃過一抹冷戾。
護衛很快就把藍世景帶了進來。
掀簾入賬,藍世景被五花大綁着,走進來賬來,抬頭對着面前高高在上的人看了一眼。
龍傲天躺在上起不了身,看着藍世景的身影,挺得筆直的腰板,不卑不亢,看在龍傲天的眼裏,很是滿意。
“鬆綁。”
一恢復自由的藍世景有些意外的向龍傲天一行禮,他一抬下巴示意道,“坐。”
藍世景只是筆直地站着,並不願意落坐,“少帥當前,屬下不能坐也不敢坐!”
“叫你坐就坐,這是命令!”
龍傲天聲音冷淡,但是神情之中卻有着滿意。
藍世景也沒再多說,行過禮之後才坐下,姿態悠然,依然是那副滿是恭敬卻又不過分卑謙的樣子。
龍傲天出身高貴,自然喜歡識大體之人,眼前的少年,雖然呆在罪囚營,因這日子艱苦而神色惟悴,面帶菜色,但是神情帶着幾分昂揚,與那些不知進退,一味奉承的士兵們好了太多,當下龍傲天臉色也緩和了幾分,暗自一點頭,親切地與藍世景寒暄了幾句。
藍世景對答如流,態度平靜,只不過在龍傲天幾次有意無意提到慕寒之時,少年眼神之間都閃過一抹殺伐之氣,只是強自忍耐着纔沒有爆發。
龍傲天隨意問了幾句之後問道,“聽說你一次殺了十五人,你是怎麼做到的?”
“回主帥。”藍世景的姿態不卑不亢,“那是藍家的家傳內功,武器入體之後會發生震動,小傷口入,大傷口出,將一身臟器盡毀。練至上乘,枝葉亦可傷身,屬下功力不夠,只能以細針殺人,只不過此乃家傳絕學,世景幼時習學之時,就發誓永不透露,還望少帥見諒。”
龍傲天聽得認真,雖然有些不悅,但是卻也理解,而且對方態度既不卑微,也不奉承,如此有原則的士兵已經不多見了。
護衛查過屍體,來報時也與他說法一樣,小傷口入大傷口出,內部臟器盡毀,一般武器很難達到這種效果,要說是內力所致,倒是極有可能。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身懷絕技……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接着他漫不經心的一轉,對護衛說道,“我的劍今天忘了擦,快去取來……”
於是護衛領命取劍而來,劍鞘上滿是寶石,珠光耀眼,看起來光輝無比,只不過當劍慢慢拔出來之時,這些名貴的珠寶全都相形似失。
劍如秋水,淡載白露,一亮相之時,光華照亮整個,護衛微微一轉劍柄,華光一閃,幾乎將人的眼睛都要刺痛。
護衛的呼吸微微變得急促……男人愛馬嗜名劍,這幾乎都是通病。這護衛也不是第一次見這寶劍了,但是每次瞪見,都會震動失態。
龍傲天神情中帶着抹得意,這把劍,是大陸十大名劍之一,位列第三的“雪藏”,千金難求,他也是機緣巧合纔得到,很是珍愛,幾乎捨不得用。
平時他是不允許護衛碰這把劍的,但是今天卻說道,“我手受了傷,你幫我擦劍吧。”
護衛手一抖,開始慢慢擦劍,龍傲天似在看他的動作,實在看打量藍世景……藍世景依然坐得端正,眼神裏有着對雪藏的與欣賞,但是沒有激動,更沒有貪婪,甚至連呼吸都是平靜如常。
只有沒有貪慾,心底純淨之人,才能如此坦然。
寶物不能惑之,利不能驅之。
龍傲天突然就對擦劍擦得手抖的護衛厭煩起來,淡淡一揮手說道,“可以了,你先下去吧。劍就放在這裏。”
防衛點頭出了營,守在門外,龍傲天將完好的手拿起劍,手指微微一用力,一塊寶石被掰松,接着有些煩躁地一把將劍重重一放,仰頭憤怒地吼道,“擦劍何用?我以後說不定連舉劍都做不到了!”
他一閉眼望天長嘆,劍身一落到桌上,那顆鬆動的寶石落在地上,順勢骨碌碌的滾到了藍世景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