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尊神幾乎擁有一切權力,就壓在安順府頭上,這安順府不僅不能反抗,還得好喫好喝的把它給供着,就算打了你罵了你,還得跟着賠笑臉。
不就這意思嗎?
有這麼一尊神杵在這裏,以後這些官員連說話都不能大聲,要是一不小心吵着了那些沉無比的陽人,被安一個“噪音擾民,西廠生氣,後果惡劣”的罪名,那他們有苦都沒有地方哭去!
官員們不禁倒抽冷氣,全都望着嵐宛清,等着她出主意。
官場裏所有人都消息靈通,全都知道這齊霄兩女新貴,私下裏關係可不和得很,現在眼前的事實也證明了,才一碰面呢,兩人這就掐上了,不知道素來行事強的他們的新上司,會怎麼樣應對這莫可卿的挑釁呢?
嵐宛清只是淡淡地瞟了莫可卿一眼。
“就這些了?”她問道。
莫可卿微微一愣,千料萬想也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不過嵐宛清的反應,從來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我等只是與安順府同級,自然要與府衙好生相處,自不會提過多要求。”她微微一笑說道,“只要嵐大人能做到,大家自是能相安無事。”
“自然。”嵐宛清一點頭,轉身就走。
所有人都愣住,就連莫可卿也呆掉了……這就像是自己重重打出一拳,結果打入了棉花裏,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還沒跟得及嵐宛清的思路迴轉,正在想要如何挑起嵐宛清的怒火的時候,卻突然有人搶着說道。
“這女人,昨晚不是還很火爆嗎?怎麼現在倒成了骨頭了?”那人冷聲說道,“原來那強的外表都是裝的。”
嵐宛清和莫可卿齊齊轉身。
不遠處,站着一羣錦衣少年,最先一人身着素青色衣袖,面容清麗,眸光冷峻而又疏離,淡淡地望着嵐宛清。
莫可卿的眼裏閃過一抹,最近她都不在上京,四巡天下,還真沒有見過京白涵,看到他之後,她當即轉頭問身邊駐紮在安順城的西廠探子,得到回答之後,她眼神微變,神情複雜。
京白涵卻看都不看向她。
“齊霄女子怎麼這樣。”他微微一皺眉,神情冷然,“不是兇蠻就是做作,與我印象中溫婉無比的齊霄女子,完全就不搭邊。”
莫可卿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還真沒見過這麼不會說話的貴族公子。
天紀齊卻直接在嵐宛清懷裏笑開了,嵐宛清看了京白涵一眼,她一直都覺得這人長得挺招人煩的,現在卻覺得他的直率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齊霄女子就該這樣。”她也不理這些閒雜人等,轉身繼續往裏走,“見識少就去大街上多看看。”
她一走,身後腳步就跟着響起,不緊不慢,一件素青色長袍在她眼角餘光裏不停地晃來晃去。
“你跟着我幹嘛?”
“看齊霄女子。”
“齊霄可不只我一人,出門左拐,西廠有做作的領頭人;右拐,也許會有溫柔賢淑,你喜歡的那種。好好找,不用謝我。”
“我現在想知道這兇蠻一類是怎麼樣的。”
“嗯,好。”嵐宛清一腳跨進門,對着身後的洛雅一揮手。
洛雅迅速走進門,抬腳利落地往後一踢。
“砰”地一聲,門被狠狠地關緊,濺起一地的灰塵四散。
“現在看到了。”門後嵐宛清清越的聲音傳來,“慢走,不送。”
門外半天沒有動靜,只是依稀聽到一羣官員在門外低聲笑着。
嵐宛清也不管,繼續往自己的書房走去,京白涵子高傲,受了這樣的屈辱,肯定會憤而離開的。
她沒走幾步,牆頭上一道青色一閃,在她眼角不停地飄蕩着。
“官衙重地,閒人免進。”洛雅一把將那魂不散的給擋住。
“齊霄女人都這麼可怕嗎?”不需要看京白涵的臉地,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緊皺着眉,眼神裏充滿了不解還有輕蔑,“你們就不知道溫柔些嗎?腔調柔,帶着幾分嬌怯,尾音拖得長長的……”
“看到南面那牆沒有?”嵐宛清伸手一指。
京白涵看了一眼,皺眉問道,“什麼?”
“走出去,往南再走五裏。”嵐宛清說道,“安順花街,嬌羞女子比比皆是,尾音拖得長長的,能拖到西秦去。”
接着她聲音一冷,“趙韓楚羽洛雅!”
這些新護衛跟了她這些時日,也都知道這位的脾氣,二話不說就衝上來,一個端手一個按腿一個推肩,一二一,起!
京白涵一飛上天就直接出牆而去。
“好走,不送,勿念喲……”天紀齊揮着小手,眉開眼笑地說道。
“呼”地一聲,話才說完,他又飛回來了。
素青色衣袍偏偏就在嵐宛清頭頂上不停地來回飛,就是不肯落下來。
嵐宛清也不想要再扔人,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漠視。
男人有時候就是骨子賤,你越是反抗,他越是來勁,要是你一副任拿任取的姿態,只怕他還會嫌你沒情趣就撤了。
當然這一條也只對位高權生之人有用,吊絲是不適應這一條法則的,吊絲們肚子裏可沒那麼多彎彎腸子,就怕自己後悔了就喫不着了。
嵐宛清不把京白涵當官二代,也不當吊絲看,純粹把他當空氣,徹底無視。
她走進公署,桌面上一乾二淨,看來這些新屬下還是很上道,不打算用那些無謂的公務來煩她,嵐宛清也不想管那些平常公務,這府衙裏養了一大幫子人呢,所有瑣事都要她來做的話,還養他們幹嘛?
她喚來在房外一直候着的經辦。
經辦也是官職名,就等於今天的文書主任和收發。
“三件事。”她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經辦本來還有些懶散,等着這新上任的主官寒暄一番,誰知道對方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站好,一躬身說道,“您說。”
“邊城鹽商滅門一案,卷宗。”
“越漠府所有官員檔案經歷。”
“尋個文字最好的師爺,我要寫一本奏摺。”
京白涵也早就跟了進來,端正無比地坐在她對面椅子上,冷冷說道,“不懂體諒,哪有一來就安排事務的道理。”
嵐宛清也不理他,看着經辦,果然後者臉上露出難色,猶豫說道,“大人,最後一條倒是好辦,但是邊城屬於越漠,安順城不能直接調邊城卷宗,同樣也無權調越漠官員檔案……”
“真正合格的屬下,不是告訴上司事情太難辦不到。”嵐宛清聲音淡淡的,“應該告訴上司,用什麼樣的辦法,才能將一件事給做到。”
京白涵緊皺眉,嘆了口氣說道,“說話真難聽……”
經辦被嵐宛清的話嚇得出了一頭的冷汗,趕緊回道,“直接調不可以,也許可以通過總督府,以案犯或者苦主在安順城爲由,申請異地辦案,要是苦主能在安順城直接遞狀子,那就更好辦了。”
洛雅眼前一亮,作爲邊城一案的苦主雲哲,現在就在嵐宛清的院子裏住着呢。
“至於調越漠官員的檔案……”經辦一邊擦汗一邊努力想着辦法,“全部都調過來是做不到的,不過如果只是一兩人,也許可以以考察升遷爲由,向越漠府協調調檔。”
嵐宛清一點頭,經歷如獲大赦,重重鬆了口氣。
“誰跟你,那這輩子都過不好了。”京白涵皺眉,冷冷出聲作斷言。
“你也知道?”嵐宛清瞟了他一眼,“那還不走,門在那邊,不送。”
“該走的時候我自然會走。”京白涵也不管她下的逐客令,“今天我就在這裏不走,好好看清楚你,我要看看一個女人怎麼會變成你這樣。
“中午我就在府衙喫飯。”嵐宛清不理他,吩咐府內負責雜事的侍從,“注意要做些孩子喫的細食物,至於他的,不用理。”
京白涵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淡淡說道,“你們齊霄的官飯,我還不屑於喫。”
“把這個月重要的公務文件全拿來。”嵐宛清低頭看公文,也不與京白涵鬥嘴,她只和在乎的人鬥嘴,比如……慕寒。
京白涵也安靜了下來,雖然臉上全是鄙夷,還沉至極,卻也真的沒有走,不時換個位置坐着,像是真要全方位多角度將嵐宛清給看個清楚一般。
嵐宛清只當他壓根不存在,一心看手上的公文,第一封公文就讓她眼神一凝。
……《迎永王殿下諸事記要》
打開一看,說的是近期永王要到越西行省巡視,一是看看地方西廠辦得如何,二是瞭解越西民情,同時也有考察越西官員政績的意思。永王勢力極大,越西上下都因此而極爲緊張,總督府早已發文要求各個地方政府官員好生配合,隆重接待,不能出一點差錯,還對永王駕臨期間所有事務都做了安排,嵐宛清現在所看的公文,已經是第三份下達的文件了。
嵐宛清對於永王可沒什麼好感,西廠第一號人物,太後身邊的大紅人,而且當初越漠明明瀆職在前,最後竟然有功無過,這還就是出自於永王的手筆,這人是什麼德,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
文書裏要求,永王駕臨期間,各級官府必須嚴控治安,全力維穩,一切影響官府形象的羣體事件均不得發生,也不允許發生大案要案,甚至於任何大案要案均不能接,總而言之,要求永王在越西一日,越西必得是一片繁華,太平盛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