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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墮者, The First。
查莉腦中突然閃過布蘭德利的供詞,那個壓制了他們所有女巫的“第一女巫”(The First Witch),如果這個稱呼中的“第一”不是指一個排名,而是指一個特殊的惡魔呢?
這樣,才能真正解釋這個符文的來源,不是嗎?
同時,也能解釋是那些女巫集會在此的原因??第一女巫知道該如何從這些符文下提取出黑暗力量。
旁邊的迪克顯然也有相同的想法。
康斯坦丁翻譯着符文拓本,順便解釋了兩句其作用。
正如所料,符文的首要功能就是防止車站地下的邪惡力量外泄。但,這卻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阻隔”功能。
“在上帝面前,隱藏一切「黑暗」的印記”??這聽起來更像是在保護地下的邪惡力量。”與其說是阻隔,倒不如說是用符文製造的“安全屋”。
迪克很快對上號,在拓文中不斷重複的,正是這串咒語。
毫無疑問,它是一切咒語的核心。
“這是非常強大的咒語,重複的符文,讓咒語的力量成倍增長。而且,通常情況下,它不會被肉眼看到。”這恐怕就是這麼多年來,地下符文從未被發現的緣故。
康斯坦丁告訴他們,一定是地下的黑暗力量受到了足夠強的威脅,或是足夠大的吸引,所以衝破了符文,讓其顯現於人前。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眼神,顯然已經把查莉當作了這個或威脅、或吸引的源頭。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爲惡魔的躁動,就是從符文被破壞的那一天開始的。
“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什麼生意受挫,都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說辭。”迪克並不意外於此,對方顯然就是來接觸查莉的,最初紅酒印出的符文恐怕也是爲了試探其是否受初墮者的派遣。
畢竟,那個惡魔自從被康斯坦丁封印了之後,就一直叫囂着,不甚安分。
康斯坦吐了一大口二手菸,沒有否認。
“這個符文存在了多久?”查莉直問。
“伴隨着初墮者誕生的時間,他是晨星墜落後的第一個墮入地獄的惡魔,想想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晨星墜落??說的應該是路西法墮落的名事件。
路西法後的第一魔,這個身份可是相當危險。
但查莉在意的,卻不是單純的危險。如果這是初墮者的符文,就說明其存在於世的時間,遠遠超過她穿越到此的時間。
這不就意味着,地下黑霧並非隨她而來,而是一直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那,她初入哥譚之時,爲何會受到那樣清晰的刺激。
不僅是她受到了刺激,那種黑霧般未知來源的黑暗力量,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呼應,從內部撕裂了符文封印。
她沒有說出口,但和迪克短暫的對視裏,卻顯然交換了相同的疑問。
迪克輕壓着查莉的肩膀,阻止了她接下來直白的話語。
把她的情況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康斯坦丁未免太過危險,既然是符文來源是長久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惡魔,那他自然有其他渠道可以再驗證。
“符文傳回地獄,下面有不少東西都追到了這附近,”康斯坦丁未嘗沒有感受到迪克的防備,但他並不在意,只是頗有些迫不及待地拋出了下一個鉤子,“一點傳聞,關於初墮者和你。”
“你”指的是查莉。
惡魔之間並不擁有穩定的社會系統,但即使是最嚴酷的叢林,也存在信息流動。康斯坦丁總能通過惡魔與惡魔的對峙,兩面通喫,掌握第一手的消息。
但他沒有馬上說出口,而是靠在椅背上,暗示性地看向了查莉。
就這樣沉默了半分鐘,查莉終於意識了對方不是在大喘氣,於是歪向迪克,悄聲問,“他是卡住了嗎?”
“很有可能。”迪克煞有介事地配合着。
康斯坦丁:“。"
“永遠躲避天使追蹤的方法??咒語?”
查莉恍然大悟,直說不就行了,看着她挑眉,誰知道你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以諾文咒語,只要你活着,天使就無法追蹤到你的存在。”
條件是活着。
“如果我死了呢?”
“我覺得你會下地獄。”查莉不假思索。
“聽起來真耳熟。”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和他說了,康斯坦丁坦然地接受了這種評價,“什麼咒語,怎麼用。”
死後的事,死後再說。
如果真的能躲避天使,咒語應該會相當值錢。
雖然但是,天使是真的不似人類想象的那樣,毛茸茸得討喜。
天使很可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比惡魔還要可怕。逃避天使的咒語,一定會非常受歡迎。康斯坦丁不要多費腦就能想到幾個有需求的對象。
還沒有在腦中列出交易表,他的胸口就突然一陣炸裂般的疼痛,查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他面前,將手伸入了皮肉之下。
內臟一陣瑟縮,彷彿有什麼東西??像是手指??直白地觸碰到了它們,危險得人。
這種感覺非常短暫,短到或許只有一個呼吸,激烈的異物感便潮水般消失。
康斯坦丁慌忙後退,馬上掀開了自己的衣服。
腹肉上的符文猶在,經年累月積攢的傷疤痕跡一個不缺,身上連多一根的汗毛都沒少。方纔的劇烈刺痛彷彿只是南柯一夢,並未真實出現過。
但查莉的手還保持着伸入人體的動作。
“你做了什麼?”康斯坦丁眉頭鎖得死緊,他只是想要一個咒語。
“你要的咒語,我把它刻在了你的肋骨上。”
肋骨是人體內最特殊的骨頭,是上帝造人時,直接觸碰到的地方,他將生命最重要的心臟放到了肋骨之下,就是爲了達成靈肉的統一,“它只有在肋骨上,才能發揮其真正的作用??‘在上帝的僕人面前,隱藏真正的行蹤,只用以諾語讀出來是
無效的。”
康斯坦丁嚴重懷疑對方是在裝傻充愣報復他最開始的符文試探。
他揉着胸口,即使查莉的手離開,皮下的肋骨依然隱隱作痛??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刻紋本身帶來的痛感。
他嘗試抹在腹部劃開一條小口,破壞了上面的咒語,做好跑路準備,全神貫注等待了幾秒。
無事發生。
沒有天使馬上追蹤而來。
肋骨上的以諾文大概是......有效?
康斯坦丁擦了擦腹傷的血,“地獄裏一直都有傳言,說初墮者曾經有一顆來自天堂的寶石,在他墮落之前被他送入人間,是他選擇墮落的退路。傳言,那顆寶石可以擺脫地獄的囚禁和束縛,很多年前寶石消失了。很多惡魔都知道,初墮者一直都
在尋找他的寶石??一直到他被封印。”
這個傳聞並不是什麼祕密,從別處也很容易驗證,他便沒有打馬虎眼,“現在,每個人都在說,你就是那顆寶石。”
來自天堂,又能破開初墮者的符文,讓刺激的力量迅速垂入了地獄。
每一個惡魔都知道了。
然後,每一個惡魔都想要隨意離開地獄的特權。
“我不認識他。”查莉斬釘截鐵。
她纔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怎麼可能和初墮者扯上關係?
但不論她認不認,地獄惡魔們都不會理睬。
靈魂意味着力量,行走人間的權力本身就代表了無盡的力量,這裏有無數的靈魂等待着徵服。
“不論如何,你已經是地獄菜單上的頭菜了,小蛋糕小姐。”
一直到康斯坦丁離開,迪克才明確表露出自己的憂慮。成爲所有惡魔的目標,顯然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特別是這個多事之秋。
危機一個沒解決,反倒是問題越來越多。
“惡魔有什麼好怕的?”查莉自己反而不甚在意,她把初墮者的名字寫在紙上,“而且,我們現在知道惡魔的名字,就可以主動召喚他了。
迪克一個眨眼,查莉就已經報召喚材料,“槐花、布拉姆林油、毒芹......”
“等等,查莉。初墮者是被封印的狀態。”
“問題不大,只要召喚足夠強力,就能解開封印。”
不,這問題很大。
迪克搖搖頭,“我們不能解開他的封印,第一個墮落的惡魔,他的強大難以預料。”
在哥譚召喚一個惡魔?
蝙蝠俠不贊成的眼光正在注視着他們。
“爲什麼?封印這種東西根本不牢靠,”就連上帝對路西法的封印都能被打開,其他的封印又算得了什麼,“召喚出來,然後審訊他、幹掉他。"
這不是一勞永逸的事嗎?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一時沒有控制住他,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迪克耐心地引導着她。
他逐漸意識到,查並非什麼都不在意,只是更多時候,她的思考能力就像是會斷代一樣,總是停在某一個環節上。
不是想不下去,而是大腦中的某根筋阻止了繼續深想??比如布蘭德利的話,那天之後就被生生掐去了和她本身記憶衝突的地方。
就像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而且,這種狀況愈演愈烈,就像現在,查甚至不願意再多往下想一步。
她不想,她不能想。
“不會控制不住的!”查莉想,她會用鐵製作惡魔陷阱,這樣惡魔一被召喚,就會被困住。
她說着,還給迪克展示了惡魔陷阱的模樣。
“你確定這個陷阱對這個世界的惡魔也會起效嗎?”
查莉的聲音一室,“......不,我不確定。”
她也沒有真正遇到過這個世界的惡魔啊。
萬一,萬一沒效果呢?
“那就直接殺了他!”查莉攥緊拳頭。
“那如果沒有一擊必殺呢?"
那初者就會直接出現在人間。
這很危險。
非常危險。
查莉沒有處理過那種狀況,她頭髮蔫蔫的,終於在無措中繼續想??如果是爹咪迪恩的話,他會如何做?
平日裏,她總能以最快的速度參考着記憶,拼湊出一個迪恩指導她的畫面。
但這次不知怎的,她突然就卡住了,大腦散發着警告,中心城的衝突不斷地重複着回憶的危險。
神經抽痛,一陣強烈的不安包裹着她,呼吸不自覺地收緊。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那是一片危險的精神領域,她不能再回到那片荒蕪之中。
可是,她真的很需要一個指令。
迪恩會怎麼做?
或者薩姆,他的日記上記錄着什麼指導性的話嗎,也可以是卡斯迪奧的建議??什麼都行,記憶中的誰都行,她需要知道。
她無法做出決定,她只是......不行。
呼吸急促、瞳孔放大、肌肉抽動、手指顫抖??這是明顯的恐懼表現。
“嘿,嘿!查莉,看着我??”迪克捧起查莉的雙頰,抬起她的臉面對自己,“跟着我的呼吸,沒錯就是這樣??和我說說話,什麼都行。不管你在想什麼,是什麼在困擾你,你在我身邊,這裏真實的世界,很安全。”
真實嗎?
查莉放大的瞳孔允許了更多光線的進入,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刺眼起來,如記憶一般被柔光鋪陳,讓她分不清這是否也是“記憶”的一部分。
連帶着迪克的聲音都彷彿恍恍惚惚。
她的手一動,沿着聲音的來源向上,山峯般挺拔的弧度在掌心內跳動。
嗯,這個手感就真實極了。
指縫中擠出的肉痕比她的掌心溫暖,和上次相比,似乎又上提了0.03公分。
它們在成長??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