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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德利的最後一個字吼出口,查莉明顯被震住了。
她記憶中翻騰起毫無邏輯的畫面,和眼前的現實交錯,粗糲的鎖鏈撞擊在地面,像是爆裂的雷鳴。
查莉聽過這種聲音,在很遠很遠的過去??又或許,也沒有那麼遠?
一個極度安靜的地方,一個能夠吞噬一切的空間裏,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會像雷鳴般震耳欲聾。
她按着額頭,周遭的一切突然變得極度嘈雜,每個人的聲音??言語、呼吸、心跳,甚至是血液在血管內“咕咕”流動的聲音。
好吵,好吵??
查莉從未覺得外界的聲音如此嘈雜過,但很快,劇烈的頭痛剝奪了其他所有的感知,額頭上青筋進起,連皮膚都彷彿被鼓起的血管撐得發白。
體內的力量掀起驚濤駭浪,自我保護的本能像螞蟻一樣在骨血裏爬動,膈應得人無法平靜。查莉討厭這種感覺。
這種心念一動,她的身體便馬上回應,開始排斥自己。力量在身體內自行攪動,像是人形破壁機,只不過這裏想要打碎的,是查自己的身體??或是身體保護下的靈魂。
潛意識在自我保護,保護搖搖欲墜的世界觀。
克勞利不能是死的,他必須得活着,證明所有人都活着。她生活在一個完美的世界,大家都很完美,爹咪、叔叔、卡斯,還有更多的,喬阿姨、鮑比爺爺??以及她名字的來源,查莉阿姨是溫徹斯特家的名譽小妹,迪恩親自認證,她非常有個
性。
不能忘了巴爾薩澤,卡斯迪奧的好朋友,爲數不多爲她的誕生而開心的天使。
每個人都在地堡裏,有自己的房間。
她也有。
但那個地堡,溫徹斯特擁有的家,有多大來着?
摧毀一個理念,遠比構建一個理念要容易得多。但同樣的,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也比解決問題本身要容易得多。
查莉大腦中有一個聲音在尖叫。
只要摧毀所有動搖她認知的生物,摧毀所有踏足了她意識雷區的生物,那一切便還能維持現狀。
她的毛孔中溢出亮色,身體之下的靈魂攪動風雲,爬出了軀殼。
微光刺眼,將房間內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出來。
布蘭德利是最早出現反應的人??哦,對了,他不是人??他體內的惡魔之力,輕而易舉地感知到了襲來的“天敵”。
他想要警告旁邊的超級英雄,但張開的嘴裏,卻只湧出一大口鮮血。
不過,即使沒有他的警告,常年在危險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身體已經形成了本能。
危險,極度危險。
高昂的情緒突然沉寂,這原本就是一個危險信號。當這個危險信號,來源於一個原本就未知而不穩定的人時,危險的等級就會指數性翻倍。
這種時候,如果沒有絕對應對的必要,退避絕對是最優解。
巴裏和沃利都是這樣想的,但夜翼卻頓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看到了查莉瞪大的,空洞的雙眼。
虹膜下有流光溢動閃爍,像是將滿天星辰包容其中,閃爍着微不可見的靈動。
??她沒有放空自己。
這個瞬間,夜翼對着這雙眼睛做出了判斷。
他只是不知道,查莉在想什麼,或是天人交戰,或是在審判記憶的真實。
她的記憶混亂、缺失,這是早就得出的結論,查自己也接受了這個結論,她不會無法接受記憶的偏差。
真正觸發應激的,一定是剛纔對話中的其他因素。
“我們得離開這裏。”閃電小子抓着夜翼的肩膀,像他們過去無數次合作的那樣,想要帶着他迅速撤離。
“不,”夜翼按住了他的手,“我留下。’
閃電小子瞳孔驟縮,指着查,聲音都變大了,“你瘋了吧,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顆隨時會炸的核彈!”
毛孔溢出的光讓皮膚變得透亮,布蘭德利吐出的血早已被光籠罩,迅速蒸發乾癟。他在被閃電俠帶出這個山體中空的臨時基地前,還在努力地用手遮蓋着臉,試圖封閉可以感知光線的視覺。
“所以你得趕緊離開,現在。”夜翼推了閃電小子一把,“不要擔心我,我有自己的計劃。”
是的,是的,計劃。
從他還是羅賓起,就總像是模仿蝙蝠俠說這句話??沃利早就聽過無數次了。
但又不得不承認,“計劃”每一次都會起效,所以他每一次都會相信。
閃電小子無法判斷夜翼言語的真實性,他只能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拍拍他的肩膀,“......別做傻事。”
“我不會。”
夜翼並非真的意氣用事,而是注意到了查莉這招的來源。
在哥譚的車站,他看到過,查能力的瞬發。
而沒有馬上爆發,就說明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抑制住了她的能力。
但這個封閉的空間內,他們??迪克、沃利和巴裏都對查的力量並不瞭解,布蘭德利那個害怕的樣子顯然自身難保。
所以,如果說有一個人在阻止查莉的力量爆發,那一定就是查莉自己。
她的應激本能在保護自己,想要摧毀動搖她世界觀的人;但能動意識卻在反駁着自己,牽制着自己。
這個時候他絕不能離開,否則纔會真的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查莉,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夜翼小心地靠近着,他摘下手套,溫熱的皮膚穿過溢出的明亮,捧起查莉的臉,“看着我??放鬆,是我。”
他試圖透過查莉的眼睛看到更深的地方,放大的瞳孔上只映照着他一個人的面孔。
“不要停止思考,沒有那麼可怕。”
夜翼壓低聲音,他其實並不完全確定查莉的應激點,只是在自己的直覺裏做出了判斷,“世界是真實的,我是真實的。”
查莉的瞳孔微微一顫。
“你不需要自我懷疑,不論記憶有多模糊、多衝突??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你能看到我,能聽到我,能聞到我......好吧別笑,我昨天沒有洗澡,“夜翼引着查莉的手放到自己臉上,“還有我的觸感,都是真實的。”
夜翼的皮膚帶着風吹日曬和常年戰鬥的痕跡,並不光滑,幾處疤痕甚至有些磨手;他的嘴脣乾燥,還有一道裂口,今夜一定還沒有喝過一口水;鼻頭隱隱冒着一層汗,連日的熬夜和焦慮讓他的嘴角冒了兩顆發紅的痘痘。
這些是......真實的。
真實的皮膚、真實的觸感,真實的人。
真實的熟悉。
查莉的意識逐漸凝聚了起來,認知清晰地感覺,她一定是在哪裏摸到過這樣的皮膚。
??真正的“熟悉感”,原來應該是這樣的。不是大腦構築出來的熟悉,而是真實存在過的熟悉。
是誰的皮膚來着?
這裏絕對沒有滿滿肉感的屁股好摸,但此時毫無阻礙的皮膚摩擦,竟無端生出電流,在查莉的指腹閃動。
她的眼皮眨動,睫毛就像是一把小扇子扇出一股輕風掃在夜翼的鼻頭。
突然,查莉的手掙脫開夜翼的覆蓋,猛地向上一搓,多米諾面具一裂,差點被整個掃下來。
“閉眼。”
查莉的聲音微不可聞,若非環境如此安靜,夜翼差點要以爲,這是他的錯覺。
緊接着,夜翼清晰地感覺到,眼皮外有激烈的光穿過了多米諾面具的白膜,無形的磁暴沖刷着面具的功能,在他的身體周邊一閃而過。
激烈很快歸於平靜。
查莉的手放了下來。
夜翼緩緩睜開雙眼,多米諾面具已經喪失了該有的夜視作用。黑黢黢的環境裏,反倒是查的瞳孔就像是兩個小燈籠,隱隱照亮着周遭的一切。
牆面黑過了頭,像是被火均勻地燒過,燈泡果然是報廢了,原本殘留在牆角的鏈條消失蹤跡,就彷彿是被什麼蒸發掉了一樣,一點殘渣都不剩。
“對不起,”查莉垂着眼,呢喃着,“拿非利人的靈魂就像是天使的本體,凡人,凡物不可直視,會被燒死的。”
夜翼一笑,“所以,你讓我閉上眼睛。”
“嗯......”查莉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兀自降下了聲音。極近的距離讓她一低頭,便靠到了對方的肩膀上。
她 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只能等待。
可以想見的質問裏,她卻無法提前組織出回覆的語言。
“查莉??”夜翼也故意壓低了聲音,拖長的語調卻帶着誇張的嚴肅和認真,讓查莉有些自己都說不上來的緊張。
夜翼在名字後頓了幾秒,微微一偏頭,在查莉耳邊悄聲說着,“一會兒你把我抱出去,怎麼樣?”
查莉:?
“我閉上眼睛、吐着舌頭,就像這樣,呃??”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歪着頭,做着一副要死了的樣子,“閃電小子的表情一定會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