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變形怪的眼睛,會在攝像頭中,反射出奇怪而詭異的光。
這個特徵,或許不是沒有來由的。
沃利似乎就在眼前這個變形怪的眼睛裏,看到了異樣的色彩。
激烈窺伺覬覦的眼神更是盯得他渾身發冷。
不, 好像是字面意義的發冷。
他呼出一口氣, 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這口氣凝結成的水霧;閃電系英雄特製緊身衣,都沒能攔住驟然降低的溫度,窗戶上甚至綻放出冰花;牆上的鐘表都被凍住了電池,停止了轉動;制服內置的通訊器“滋啦滋啦”地響,除了刺痛沃利的耳朵,似乎
再起不到任何該有的作用。
失血+低溫,沃利懷中的受害妻子幾乎完全喪失了意識。
這種異常,已經不是需要任何獵人常識都會注意到的程度了。
就在沃利打算把受害女士先送出這片異常的時候,“砰”的一聲,大門關閉,將這棟房子完全封鎖。
堅固的門窗像是加持了某種神祕力量,強踹都踹不開。
頭頂的燈泡也在此時炸開,成了觸發危險的警報。
沃利的精神高度緊張,眼前的變形怪依然倒在原地,除了用眼睛殺人之外,沒有任何掙脫束縛的跡象。
爲了防止他唸咒,沃利甚至在他的第一句話後,就用膠帶把他的嘴巴狠狠地纏了個爽。
他緊張着,警惕着??
後背一重,脖頸上似乎爬上來什麼東西。
“抓到了!”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向慘白的手臂??
沃利自信,沒有多少東西的反應,能快過他的速度
可“颯”的一聲,他的手就穿過了那條趴在他背上的手臂??一條半透明的手臂。
沃利順着手臂的方向看過去,眼睛驟然瞪大。
這個手臂的主人,並不陌生。
“茱莉亞?!”
這是第一起案件中,已經死亡的妻子的面孔,“鬼?”
她的身上滿是傷痕,顴骨塌陷、眼珠破碎,大腿和胸腹的破口中彷彿依舊“咕咕”流着鮮血。
鬼魂記錄了她死亡時的狀態,也定格了她死亡時的不甘和怨恨。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茱莉亞的嗓子底端發出“嗬嗬”的聲音,猙獰地撲了上來。
她的滿身仇恨都衝着沃利,彷彿只因爲那一聲“茱莉亞”,便把他當成了殺死自己的丈夫。
鬼魂的速度不算快,但那半透明的身體在窗簾緊閉的房屋內卻忽明忽暗,若隱若現,熱成像系統無法對冰冷的鬼魂起效。
沃利一個躲避的工夫,茱莉亞就消失不見了。
冰點還在擴散,窗面已經被冰霜完全覆蓋,鬼魂帶來的寒冷輕鬆穿過了材料特殊的制服,鑽到了沃利的身體中,讓奔跑者的關節變變硬。
空氣中無端傳來“嗚嗚”的聲響,也不知是吹來的風,還是女人的哭。
變形怪身上的銀釘持續發揮着作用,可“滋滋”的灼燒聲音此時聽來,卻人得緊。
恐懼總是在未知中擴大。
白色的光縷一飄一飄的,不論如何嘗試攻擊反抗,不論速度有多快,沃利都無法接觸到虛幻的鬼魂。
但,鬼魂的每一次閃爍,都彷彿壓在他的理智上,越繃越緊。
房屋的磚石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堅硬?沃利的全速撞擊都沒能在牆面上留下痕跡??完全被困在這裏了。
“救……………救救我。”
虛弱的聲音讓沃利頓了一下,理智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茱莉亞的哭聲,而是剛纔昏過去的受害妻子的聲音。
她蜷縮成一團顫抖着,鬼魂肆虐的環境似乎對她的影響更大,黑暗刺激了她內心的恐懼,讓她連挪動都做不到,只能低吟着求救。
閃電小子將她護在懷裏,他身上隱隱跳動的黃色電光將一秒鐘拉得極長,他全心全意思考的不僅僅是自己脫困的方法,還有保護這個受害妻子手段。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吸引了鬼魂的仇恨。
“茱莉亞?”沃利嘗試叫着鬼魂的名字,他還有兩顆銀釘沒用。
銀是闢邪之物,或許能對鬼魂也起效?
他握着銀釘,精神高度集中,任何靠近的光影都不會逃過他的眼睛。
被捆縛的變形怪在黑暗中咧着嘴,緊繃綁縛的膠帶後,笑意在他的臉上不斷擴大。
“噗嗤!”
突然之間,沃利感覺腹部一陣劇痛。
他瞪大了眼睛,低頭??
一隻細瘦的手臂捅入了他的身體,懷中“妻子”抬頭盯着他,眼珠子就這樣生生地瞪了出來。
這不是她的眼睛,而是茱莉亞的眼睛!
普通人的力量不可能輕易穿過閃電小子的制服,那捅入身體的接口處,環繞着幽幽的鬼魂白影。
要脫身!
要躲開!
現在,馬上!
沃利的大腦這一秒給他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信號。
但與激烈意識相對的,是此刻僵硬的身體??內臟、肌肉、骨骼,彷彿一切都被寒冷冰點奪去了知覺,唯獨精神被壁爐般的溫暖捧起,像是母親的撫慰,像是羊水的包裹,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讓人忍不住睏倦,讓人忍不住眼皮子打架。
像是失?症末期帶來的安逸,大腦關閉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受害的妻子倒了下去,她從始至終就沒有恢復過意識。
只有茱莉亞的鬼魂,沿着閃電小子腹部的缺口,進入了他的身體,操控起他的四肢,解開了變形怪身上的捆縛,拔出了其四肢中的銀釘。
變形怪活動着身體,被銀子打出的傷口沒有那麼容易癒合。
但他此刻的得意,讓他全不在意那灼燒的痛感。
“可惜了,我本來以爲,最先找上門來的,會是閃電俠。”他撫摸着沃利胸口的閃電標誌。
大開大合的動作讓領口裏藏着的項墜甩了出來,在變形怪的頸間搖擺。
如果是查莉,一定能夠認得出,這就是下水道裏、蛻皮之下紅黃線條交織起來的形狀。項墜完全由黑貓骨製成,掏空了骨髓,在裏面填入土和血。
變形怪對這巫術極爲自信,都不再多關注被茱莉亞鬼魂控制的身軀。只抬腳踹倒了呼吸遲滯的新妻子,撿起了那被絞成兩段的水果刀。
“泰莎的事不會發生第二次了,狡猾的女人竟然屏住呼吸假死騙我。”第三案的泰莎倖存,是他計劃中的意外,“相信………………被閃電小子帶來希望的你,應該能在死後保存更大的絕望和仇恨吧。”
說着,變形怪便舉起了刀。
就在此時,牆面被擠壓,發出了“咔咔”的聲音??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下一秒,轟鳴驟起,牆面被生生撞出一個大洞,暖流瘋狂地湧入,和冰點異狀撞出了淺淺一層白霧。
倒塌的磚石、水泥的揚塵和破碎的玻璃之中,飛出一把銀刀,毫無遲滯地刺向變形怪。
四肢釘口尚在,變形怪的行動受阻,根本就無法躲避。緊要關頭,他攥住胸前的吊墜,大聲發出指令,“攔住人!”
閃電小子的身體應聲而動,金色的光尾一閃,大概是衝碎敵人去的。但事實上,他衝碎的,卻只有一面牆壁。
??完全控制不住速度啊。
可即使如此,疾步帶來的破空之風,仍是斷了飛刀的路線,銀刀擦着變形怪的臉刺入了地面。
查莉的身形在銀刀之後顯現,她踩在地面的瞬間,重心便前傾帶動身體,三| 棱 | 刀反握在手。
她對怪物沒有一絲惻隱,完全就是奔着一個“殺”字而去。
比她更快的,是金色的閃光。
控制不住速度的拖尾將查莉狠狠地撞飛,她的身體撞塌了另一面牆,甚至將大理石材質的料理臺都砸了個粉碎。
查莉的反應極快,在被撞擊的瞬間,她身體後折,手掌反撐在地,繃緊腰腹倒着空翻。像只靈活的貓,錯開了這個“閃電小子”無法控制的速度。
“砰”!
慣性帶動着閃電小子的身體繼續衝了出去。但查莉卻是一個超級英雄式的落地,單膝趴地,向後拖了幾釐米便停住了身體。
“天、天使之刃!”
變形怪竟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把武器。
查莉眼神一厲,愈發確認這就是和惡魔交換了力量的女巫類型。
否則,在這個世界裏,什麼樣的女巫能一眼認出她的刀。
她衝出去的瞬間,變形怪的意志也緊繃到了極點,一瞬間對生存的渴望讓後者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甚至短暫地克服了銀釘傷口帶來的身體遲滯。
他丟開尚未死亡的受害妻子,半把刀刃向了這個女人的同時,撲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變形怪賭了救人和獵魔之間的權重。
不論他是否有後手,都先賭了這個先手。
查莉滿腦子都是“殺”,她第一反應是追上女巫,殺了女巫。
但爹咪迪恩的話,卻驟然迴盪起來。
“救人、獵魔。”
??“救人。”
“救人!”
查莉奔向了自己意志相反的方向,在妻子的脖頸前,一腳踢開了水果刀。
就是這麼一個念頭的選擇,因慣性衝出去的“閃電小子”就趕了回來??變形怪就是想趁着這個機會跑路。
超級英雄沒有那麼容易被利用,超標速度也不是什麼好掌控的東西,“閃電小子”那套緊身制服上,滿是各處撞擊而來的灰塵。
他甫一靠近,查莉就頓時感到了撲面而來的冷氣。
冰點、時停、EVP(超自然電子異相),不是惡魔就是鬼。
“閃電小子”這一副完全不適應自己身體的樣子,也絕對是被附身了。
她可得好好記着,等這件事結束了,馬上就給迪克紋做一個反佔有文身。
查莉餘光一瞥,便瞧見變形怪已經翻入下水道口??從這裏到他的老巢,直線只有幾百米吧?
不是完全沒有追上的機會!
她瞳孔亮起金光,停住身體,迅速壓低重心,過度用力的肢體在地面踩出了深坑。查莉硬接了“閃電小子”的慣性衝擊??無法適應、控制這具身體的速度,這單調的招數實在不難預見。
即便如此,這種級別的加速度砸在身上,還是讓查莉感到一陣皮肉發麻。
可,她沒有被撞出去,而是反手掐住了“閃電小子”的後頸,將他臉朝下,摜到了地面上。
房子早已塌了半邊,現在連地板也變得殘缺不全,震裂的洞口輕易地打穿了地下室。
傍晚最後一縷殘陽,將影子拖得極長,查莉和閃電小子的影子重合在一起,難分收尾。而這交織的影子外圍,一根根豎立的長骨傾軋而下,囚籠一般,鎖死了一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