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我又挖了好多小蛇。”哈伊湊到林一耳邊,“我們一起去釣魚吧?”
翻着草叢,林一哼了聲,“不去。”自從第一次帶兩個小屁孩去釣魚之後,他們就非常積極的四處挖蚯蚓拉他去河邊,風雨無阻。
一開始還好釣,後來越來越難,他就覺得河裏的魚都變精了,而且……要出村就得跟伏風一起,空手而回很丟人。
哈伊嘴角一撇,悶頭跟在他屁股後面,時不時踢一下草藤,“那你教我寫字好不好?”
隱約聽出了些不對勁,林一回頭看他一眼,“你跟布穀吵架了?”
“沒有吵。”哈伊就跟無骨頭一樣往樹上一靠,老氣橫秋的說,“布穀每次都跟阿公他們出去狩獵,說要爲了綠樹強大起來。”
酸溜溜的語氣連遮掩一下都沒有,林一眉毛一挑,果然是吵架了,他摘了一株植物上面幾片嫩綠的葉子放簍子裏,悠悠的說,“你以後也會有……”
啪,哈伊折斷一截樹枝扔地上,不高興的打斷林一的話,“我不喜歡女人!”
“……”
林一腳下一晃,差點一頭栽下去,太陽穴突突的跳,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應該不會,他呼了口氣,再回頭的時候臉上堆滿可親的笑容,“哈伊啊,你還小,以後你就會發現女人很好。”
哈伊哼哼唧唧,繞到前面弄開兩邊有些鋒利的茅草,把後腦勺對着林一,“既然女人很好,那你怎麼沒有?”
小屁孩真早熟,林一默默的嚥下一口血,餘光瞄到一片衣角,他彎着嘴角拔高聲音,“我有巫就夠了!”
“哦……”哈伊拉長聲音,一邊給林一開路一邊哼起亂七八糟的調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給我去後面。”林一拽着哈伊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後,光着膀子想給他開路,還不知道會被茅葉弄到多少傷口。
哈伊突然回頭往後看,他拉拉林一的衣襬,小聲說,“林,我剛纔好像看到了巫。”
“找到了。”林一蹲草叢裏把一朵半開的紅色小花摘下來,雖然沒有全開,但是他等不及了,差的這味藥很重要。
“走吧,回去煮蛇肉給你喫。”得到想要的東西,林一不打算再多留,手臂搭在哈伊肩膀上把他半摟在懷裏。
哈伊咕嚕吞了口口水,“好哇。”
兩人離開那片灌木叢,路口早就等在那裏的伏風把林一的手臂從哈伊肩膀上拿開,這個動作明明做的很強硬,卻並不讓人覺得不禮貌,似乎再自然不過。
哈伊偷偷對林一眨眨眼睛,老實的站着,“巫。”
林一把簍子扔給伏風,邊走邊問,“你去看新搭的茅廁了沒?我打算在小院裏搭一個小的。”
“看了。”伏風點頭同意,眼中生出笑意,“回去就搭。”
難得這麼積極,像是就怕他反悔一樣,林一古怪的看了伏風一眼。
兩人一回去就開始選地方坎樹枝找合適的木頭,哈伊還等着喫蛇肉,他沒走,屁顛屁顛的圍在林一後面幫忙。
直到天黑的時候才收工,把屋頂壓嚴實,林一蹲着身子在屋頂走,小心的往大樹那裏靠近,他跳過去要抱出樹幹,結果手指甲撞厚厚的樹皮裏,他疼的一抽,反應慢了半拍,整個人掉下去,沒着地,直接摔到伏風懷裏。
邊上的哈伊看傻了,嘴巴張的很大,他可能在想,自己掉下來的時候爲什麼阿公接不住。
正在跟大家練習射箭的哈雷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箭都射歪了。
林一站穩腳步,低頭檢查手指頭,片刻後他鬆了口氣,心悸的抿嘴,“指甲差點又翻了。”
手安撫的拍拍林一的後背,伏風的聲音微沉,凝視過去的目光是極少暴露的凌厲,“說過我來就可以。”
“偶爾我也想來一次。”林一活動手指,沒有迴避的跟伏風對視,把自己的態度告訴對方。
哈伊一頭霧水,來什麼?大人的世界好難懂……
“紅翎花你來磨。”林一打破僵局,轉身往屋裏走,“”哈伊,你把簍子裏那條蛇處理一下,蛇皮和蛇膽都是你的。”
“好!”哈伊大聲答應,左右看看,他仰着頭對站在簍子前面的伏風說,“巫,我能不能過去?”
伏風脣角輕抿,哈伊脖子一縮,正焦急怎麼辦的時候屋裏傳來林一痛苦的聲音。
下一刻哈伊就看到還在他對面的人大步越過他,只感覺從鼻子邊飄走的風。
“還是翻了。”看向走進來的人,林一慘着臉把左手的食指舉起來,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縫。
伏風揉了揉眉心,給林一塗草藥的時候動作很輕,就怕弄疼了他,“林,你爲什麼不乖一點?”
莫名其妙的想起多吉,那人在伏風面前非常乖順,就跟只圍着主人打轉的薩摩一樣,林一被腦中的畫面給刺激的凌亂。
“過段時間就會長出來。”林一的視線隨着伏風修長好看的手移動,“伏風,我跟多吉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你們不同。”放下手裏的葉子,伏風把林一的頭髮理了理,握住髮梢摩挲,“你總是犯同樣的錯誤。”
話題突然扯到智商上面,林一果斷撤退,不然肯定很快敗下陣來,見伏風身上的氣息很冷,就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又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哈伊估計快把蛇處理好了,你快去燒水。”
伏風臉色緩和了不少,去堆木柴點火。
現在天氣暖和了,肉油不能像冬天那樣存放很久,所以都是現弄或者隔天,林一把鹽罐子和昨天剩下的一點肉油拿出來。
哈伊提着洗乾淨的蛇回來,眼睛一睜,快步跑過去,“林,你手指怎麼弄的?”他小手指也那樣過,好痛,還痛了很久。
林一添了一根木柴,“不小心碰的。”
哈伊麻利的拿石刀在蛇身上面切開,嘟囔了句,“你好蠢。”
三個字如同一道雷劈過來,林一被劈的頭頂快冒煙了,見木板上出現了血水,已經積了一灘,他的眉頭一皺,“放蛇。”
哈伊一聽,連忙將木板上的一塊塊蛇肉放鍋裏,他眼睛盯着被水淹沒的蛇肉,舔了舔嘴巴。
見肉都白了,林一拿了兩個大碗過來。
伏風用竹枝夾起鍋裏的蛇肉放碗裏,倒了鍋裏的水燒了會就挖了肉油放進去,滋滋的聲音響了起來,香味也散發開,等肉油燒熱,林一及時把蛇肉倒進去。
離最近的哈伊一點也不怕燙到,他不停吞口水,還不忘感嘆,“巫好厲害。”
狗腿子的行爲明顯的連一直沉默的伏風臉上的表情都發生了一絲變化,“哈伊。”
“在!”哈伊眼睛一亮,小身板都挺直了,這是巫第一次叫他,一定要跟大家顯擺,就聽到對面平靜的聲音,“口水。”
哈伊紅着臉胡亂的擦嘴,還是不要告訴大家了。
噗——
林一忍不住哈哈大笑,連手指上面的痛意都被分散了。
氣氛隨着這個插曲變的輕鬆愉快起來,三人有說有笑,多半是林一說,伏風會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給出回應,哈伊純粹是看熱鬧。
等鍋裏的湯燒的粘稠後林一就讓伏風把鍋拿下來,嚐了味道後盛了一大碗給眼珠子都看直的哈伊。
“味道怎麼樣?”
“嗯嗯,好喫。”哈伊埋頭喫的很歡,偶爾瞅瞅林一和伏風,又繼續扒着碗裏的肉,不時吐出一根骨頭,就跟誰跟他搶一樣。
林一喫了幾筷子野菜,只夾了兩塊蛇肉放嘴裏,挺有嚼勁,比雞肉要甜,也更鮮,可能是沒加什麼作料,那股原本的味道很濃。
而伏風一向都喫的不多,彷彿不會飢餓,所以一鍋蛇肉基本都進了哈伊的肚子。
打了個飽嗝,哈伊把碗裏的湯汁舔的乾乾淨淨的,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林一看到這一幕,心想以後跟哈伊過日子的人洗碗的工作肯定輕鬆不少。
喫了一頓好喫的,哈伊很主動的提出洗鍋洗碗,林一跟伏風都沒阻止,兩人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催促哈伊回去。
幾天後林一才知道哈伊把那條蛇的蛇皮送給了布穀,跟竹子一樣的顏色,也跟大樹一樣。
“哈伊長大了。”
站在柵欄外面看着正在追着雞跑的布穀跟哈伊,林一摸摸下巴,竟然連哈伊都送了綠樹禮物,他是不是也該準備一個?
掃了眼被追的到處撲騰的雞,林一眼睛一眯,轉身去找哈雷。
哈雷正在田裏扒草,他一聽林一開口說請他幫忙就覺得渾身都疼,“林,什麼事?”
“大黑不小了。”林一下田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檢查長高的稻子,“你如果遇到公牛,就捉一頭回來。”
哈雷臉色頓時就黑了,周圍的人都伸長脖子看過來。
“林,公牛反擊起來很兇狠。”哈雷粗厚的聲音壓低,“如果是死的可能還容易點。”
林一挑挑眉毛,“我見過你一個人鬥一頭犀牛,哈雷,你臉抽筋了。”
哈雷何止是臉抽筋,胸口起伏都快了,粗壯的手臂上肌肉緊繃着,看架勢是想把面前的人丟出去。
不遠處傳來一個平和的聲音,“哈雷。”
臥槽,那人什麼時候在的?林一眯眼看着稻田另一頭得男人,風中凌亂,他眯起的眼睛裏閃過狡黠的光芒,“哈雷,你不想答應?”猜到是上次讓對方跟麋鹿跑留下的後遺症。
濃眉高高挑起,眼睛都瞪圓了,哈雷被那道視線注視,滿頭大汗的迎上去,瞬間就感受到一個訊息。
“哈哈哈,我怎麼會不答應呢。”我真的不想答應,哈雷心裏下起了暴風雨。
林一被伏風牽回去,兩人的背影落在大傢伙眼中,分外的和諧。
野公牛並不難遇到,這個季節動物都很活躍,林一很清楚這點,他也清楚除了伏風,大概也就哈雷可以輕易制服一頭野牛。
回去後林一翻出來那件襯衫和休閒褲穿身上,又很騷包的套上白大褂,繫上工作牌,那一瞬間他激動的差點留下兩行熱淚。
如果沒有穿越過來,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成了醫院主治醫生,工資翻倍漲,很快就能成爲人生贏家。
林一拖着草鞋走出去從後面抱住蹲地上削樹枝的伏風,有得必有失,果然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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