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巴伐利亞軍隊在因戈爾斯塔特伯爵地率領下進入了艾斯巴赫公國的首都,然而,這座城市在一日前便已經投降了由北面攻來的法軍。
因戈爾斯塔特伯爵與拉法耶特侯爵策馬走在艾斯巴赫的大街上,道路的左邊是正在入城的巴伐利亞軍隊,右邊是正在出城的法蘭西軍隊。看着裝備一新、風采正茂的法蘭西軍隊,再看看軍紀鬆弛的巴伐利亞軍隊,因戈爾斯塔特伯爵即對法軍感到羨慕,又對己方軍士感到不滿。
拉法耶特侯爵說道:“法軍會在正午之前離開市區,三天內撤離艾斯巴赫公國,那時候巴伐利亞便可以將艾斯巴赫公國收歸版圖內了。”
因戈爾斯塔特伯爵問道:“這些是法蘭西國王陛下的安排嗎?”。
拉法耶特侯爵道:“國王陛下最新的來信中說,普魯士的亨利親王已經接受了艾斯巴赫公國歸併入巴伐利亞的提議,現在只差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二世的簽字。”
因戈爾斯塔特伯爵疑惑道:“腓特烈二世會同意嗎?況且,我聽說亨利親王已經被閒置了,他的話有效力嗎?”。
作爲巴伐利亞選侯的繼承人,因戈爾斯塔特伯爵雖然不像他的兄長巴伐利亞選侯那樣只重視自己的利益,卻也並非全然無私地幫助法蘭西。他只是想藉助對艾斯巴赫公國用兵來增加巴伐利亞的領土,順道獲得法蘭西的支持,加強巴伐利亞與法蘭西的盟友關係。若是巴伐利亞的利益因法蘭西而受到損害,或是法蘭西大敗於普魯士等其他國家,他也會像哥哥巴伐利亞選侯那樣,做出棄車保帥之舉。
拉法耶特侯爵嚴肅道:“閣下,您可以不相信亨利親王,但不能不相信法蘭西國王。腓特烈二世也許並不會真心簽字,但現在的形勢,由不得他不簽署。”
因戈爾斯塔特伯爵會意地點了點頭,心中雖有憂慮,卻也不敢再發。拉法耶特侯爵雖只是法蘭西軍中的校級軍官,可在因戈爾斯塔特伯爵眼中,他便象徵着法蘭西國王。未免因得罪他而招致法蘭西國王的不滿,因戈爾斯塔特伯爵在這一路上對他是厚待有加,幾乎將他當做巴伐利亞選侯一般敬重。
拉法耶特侯爵世家貴族子弟,雖從小熟稔宮廷社交,卻對人情世故少有涉獵,加之少缺管教,導致性格叛逆、倔強,於是便在無意間因“妻子”一事得罪了法蘭西王後瑪麗?安託瓦內特。此次,他在巴伐利亞雖完成了國王的任務,但也未察覺此時自己的身份與作用,更是未將因戈爾斯塔特伯爵的態度有過多想。若換做心機深沉的諾埃伯爵,必然會藉機好好做一番文章,或爲自己,或爲法蘭西,但結果絕不會似拉法耶特侯爵這般“碌碌無爲”。
路易對拉法耶特侯爵在巴伐利亞受到的待遇並未料到,但他將拉法耶特侯爵派去的目的也絕非單純的“聯絡”。
因戈爾斯塔特伯爵的洞察非常準確,他看穿了拉法耶特侯爵便是法蘭西國王派來巴伐利亞的眼線,用以查看巴伐利亞內是否有值得利用的人物,因此,他纔會故意與拉法耶特侯爵走近。
在這件事上,拉法耶特侯爵是最關鍵的人物,但他卻已經漸漸信任起了因戈爾斯塔特伯爵。
兩日後的6月3日,拉法耶特侯爵率領着幾名親隨趕到了已經遷至拜羅伊特的法軍營地。
拜羅伊特相較班貝格、紐倫堡更爲靠東,也更爲威脅正在波西米亞的普魯士軍隊。路易故意擺出攻勢,一來是逼迫腓特烈二世就範,二來是能在腓特烈二世拒絕條約時立刻做出反應。
現今的形勢雖對普魯士不利,但普魯士畢竟是一個軍事化國家,損失幾萬士兵並不算什麼大損失,加之腓特烈二世在七年戰爭時表現出了超人般的意志力,有這前車之鑑,路易也不敢斷定普魯士會否在此刻屈服,爲此,他必須做好最壞打算。另一方面,東方的俄羅斯蠢蠢欲動,這也是激發他擺出攻勢的一大原因。,
先前,無論是普奧均勢,還是普、奧、巴伐利亞三國鼎立,其目的都是爲了保證德意志內的穩定,並在穩定之下防備東方的俄羅斯。
在路易的原始戰略中,擁有瑞典和波蘭是防禦俄羅斯的第一條線,德意志便是防禦俄羅斯的第二條線。而今波蘭不保,未免俄羅斯趁着德意志的混亂進一步擴張,德意志必須先穩定下來。在此前提下,即使無法恢復普奧均勢,即使只存下一個有實力的奧地利,也完全符合法蘭西的利益。
在拉法耶特侯爵之先,出訪維也納的諾埃伯爵已經早一步來到了。
諾埃伯爵一踏入國王營帳,便對路易說道:“陛下,我從維也納帶回了奧地利最新的消息。”
路易正在查閱拜羅伊特往東的地圖,聽見諾埃伯爵的話後,立刻放下手中的地圖站起身來,神情凝重地問道:“瑪麗婭?特蕾莎女王死了嗎?”。他見諾埃伯爵如此風塵僕僕,只能想到這個。
諾埃伯爵搖了搖頭,緊咬着嘴脣,一個詞一個詞地說:“她又陷入了昏迷,醫生說她已經活不到聖誕節。”
路易急忙閃身至諾埃伯爵身前,問道:“現在奧地利是誰掌握權力?是約瑟夫嗎?”。
諾埃伯爵搖頭道:“是託斯卡納大公利奧波德,瑪麗婭?特蕾莎在昏迷前任命利奧波德大公爲攝政,全權處理政務。”
路易皺着眉在諾埃伯爵面前左右踱了幾步,邊走邊問道:“那現在的約瑟夫,我是說皇帝陛下怎麼樣了?”
諾埃伯爵搖頭嘆息道:“皇帝陛下原本將自己關在房間中,可在維森塔爾戰役勝利的消息傳到維也納後,他又出來了,並且還因主戰站在了主和的瑪麗婭?特蕾莎女王和利奧波德大公的對立面。”他突然壓低音量,小心謹慎地說道:“這一次瑪麗婭?特蕾莎女王再度昏迷,便是因皇帝陛下。”
路易轉過身,正視諾埃伯爵,問道:“你是說女王和利奧波德大公都主和,只有皇帝陛下主戰?那雙方哪一邊佔優?”
諾埃伯爵臉色晦暗,想了想說道:“奧地利的官員都畏懼女王陛下,並因此不敢反對利奧波德大公全權處置政務之事,但是,一直作爲女王和利奧波德大公支持者的奧地利首相考尼茨親王卻因爲戰與和的問題而開始靠向皇帝陛下。現在的維也納,兩邊可說是勢均力敵。”
路易思慮道:“考尼茨一直是主戰派,現在奧地利在各方面都佔優,他自然不會放過這一好時機。現在奧地利的實際掌權人還是瑪麗婭?特蕾莎女王,以及她所支持的利奧波德大公。利奧波德大公還是暫時的皇位繼承人,維也納的權貴只怕不會完全倒向任何一方。但是,一旦瑪麗婭?特蕾莎女王死了,作爲女王繼承人的約瑟夫二世便能夠輕易取消利奧波德大公的攝政權。看來需要儘快簽訂條約,纔能有足夠的時間休整。”
約瑟夫二世是有名無實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並非是哈布斯堡家族領地的統治者。利奧波德大公的“攝政”只針對奧地利、波西米亞、匈牙利等哈布斯堡家族領地,因此,在瑪麗婭?特蕾莎死後,約瑟夫二世成爲哈布斯堡家族領地的真正統治者時,與其政見不同的利奧波德大公也將失去攝政權勢。
對路易而言,維也納的權力爭鬥並不是重點,在瑪麗婭?特蕾莎之後,無論是誰掌握了大權,都不會改變普奧敵視的狀態。更爲重要的是,他並不認爲約瑟夫二世的所謂“主戰”是真的想戰。
路易冷靜地說道:“約瑟夫二世很可能只是恐懼利奧波德大公帶來的威脅,並試圖恢復戰時受損的威信,纔會大力主戰,只要他的位置穩固了,應該也會爭取和平。畢竟協議簽訂後,奧地利什麼也不會失去。”
諾埃伯爵點了點頭,說道:“您分析的應該沒有錯,陛下。現在的維也納,利奧波德大公因主和而受到民衆支持,他對皇帝陛下的威脅,任何人都看得見。但是,皇帝陛下會因爲兄弟的威脅而大力主戰,會否進而主戰到底,考尼茨親王可是一個富有計謀的外交家,他也許會給皇帝陛下帶來勝利,那時候,皇帝陛下的權威也會穩固。”
路易點了點頭,繼而說道:“我打算近期回國,但軍隊會留下,你全權處理此次和談。”他突然輕聲嚴肅道:“只需要維護法蘭西和巴伐利亞的利益,必要時可以拋開奧地利。”
諾埃伯爵一愣。他之前並不知道路易構想中的“三足鼎立計劃”,但現在卻有所預料。他急忙說道:“陛下,您難道想利用巴伐利亞來替代奧地利?我不得不說,這會對法蘭西造成極大的損失。”
。,